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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超市兜兜转转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拎着买好的菜回来时，正撞上任子宁妈妈。 卫天青抱着保温桶，坐在家门口前的那一阶台阶上，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干嘛。 也就是在舒乔和任子宁转过楼梯拐角看到她的瞬间，任子宁的手机响了。 卫天青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眼神快速扫过一眼楼下的两人，在看到环保袋里的支出来的青菜后，眼神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和……溺爱。 舒乔也不知道这么形容对不对，他觉得也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妈，你怎么过来了？”任子宁摁掉电话，问道。 “你爸煲了汤，让我给你们带过来，”卫天青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保温桶提起来，“他说小舒看起来气血不够，要补一补。” “阿姨，太客气了。”舒乔受宠若惊。 “哎呀，客气什么，阿宁爸爸煲汤可好喝了，不带过来让你尝尝怎么行呢？”卫天青说着，话锋一转，问说，“你俩这是去买菜了呀？打算中午在家做？” 舒乔应了一声，几秒后，问：“阿姨您一个人来的吗？要不要留下来吃饭？” 卫天青像是就等着这句话，完全没客气，猛点头，说：“好呀好呀。” 直到穿上围裙站在厨房里，舒乔的脑子其实也还没完全转过来。 买菜的时候他就想好要做什么了，都是些挺家常的炒菜，基本上没什么需要厨艺的地方。本来要做饭给任子宁吃，他心里倒没什么压力，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突然多了任子宁妈妈，他便莫名其妙紧张起来。 舒乔深深吸了口气，吐出来，顺带清空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试图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 水龙头哗哗地往外流水，厨房的推拉门在这时被人推开了。 任子宁顺着门缝里钻了进来。 “不是让你去陪着你妈吗？”舒乔扭头看了眼，问道。 “我妈把我赶来陪你，让我给你帮忙，”那人说着，凑到舒乔身后，抱着人往后者脖子上啃了一口，“我来洗菜，你去搞别的。打下手我熟。” 舒乔没有推托，抬起被水打湿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挪到了一旁。几秒后，他突然问：“……那个，你妈妈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她跟我一样啥都吃，很好养的，你就按你的习惯做。” 舒乔沉默片刻，又问：“我来这件事你怎么跟家里讲的？” 他也不是傻子，任子宁父母对待他的态度明显有种区别于对待儿子好朋友的热情。按舒乔对任子宁的了解，这人多半有可能先斩后奏了。 果不其然，任子宁回答说：“我就跟他们说，要带喜欢的人回家啊。” 见舒乔无言以对，任子宁又补了一句：“放心，我说了还没追到手呢。你不要有压力。” 踩着中午的饭点，饭菜准时上桌。 卫天青坐下后先是咔嚓一顿拍照，然后捧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发消息。 任子宁掏出自己的手机，果然看见三个人的家庭群里多了六条新消息，其中五条是图片，剩下一条是文字。 妈：【@宝贝！快看小舒做的饭！】 爸：【??】 爸：【好好对小舒。@宁】 “小舒，昨晚睡得还习惯吗？”卫天青发完消息后，先是尝了口菜，紧接着望向饭桌对面喝汤的舒乔关心道。 “习惯的，睡得很舒服。”舒乔回答道。 这点他没有撒谎。可能是因为彻夜的雨声很催眠，也可能是因为有任子宁陪着他比较放心，昨晚的舒乔睡得异常安稳，甚至早上还少见地懒了会儿床。 汤里放了肉，上面的油显然已经是撇过的，但还是省了星星点点浮着。 此时此刻舒乔的心里难免有些忐忑，主要害怕自己喝不下，让场面变得尴尬，因此在喝下第一口前不仅做好了准备，还反复闻了好几次。 幸好，光是闻他没有什么反胃的反应。 舒乔鼓起勇气，试探着抿了一口。一股香气从舌尖蔓延至整个口腔，比起肉味，更多的是各种药材和汤料的气味。 他能喝下去。 心放下来的瞬间，他不由地转头看了眼任子宁。后者与他视线相碰，然后笑了笑。 “阿姨，汤很好喝。”舒乔对卫天青说道。 卫天青也笑了。 她笑起来眼角眉梢都有一种发自心底的开朗，神态和任子宁真的很肖像，几乎一眼就能叫人看出是亲生的。 “喜欢就好。” 作者有话说： 比较琐碎的日常章 第70章 剥茧 电视柜上摆着一张精心装裱的旧照片。照片里，年轻的卫天青站在雪山之巅，日出的阳光洒在周围的皑皑白雪上，身旁是一面飘扬的红旗，背后是一片蓝得摄人心魄的天空。 据任子宁所说，这是他妈二十八岁登顶珠峰的纪念照。 舒乔惊讶地抬起眉毛，半晌，憋出三个真情实感的字：“好厉害。” “她跟我一样精力比较旺盛，闲不下来，年轻时就酷爱上天下海，”任子宁解释道，“我爸就刚好相反。他性格文静点，更想要一家人平平安安生活，幸福快乐就好了的那种。” “但你爸还是跟你妈结婚了。”舒乔说道。 “嗯，他说自己虽然喜欢平静的生活，但更喜欢我妈的性格和那种永远冲开活力的样子，”任子宁说着，话锋一转，问，“哥，你爸妈是怎么样的呢？” “我爸妈……，”舒乔被问得一愣。 或许是陪伴的时间太少，或许是离去的时间太久，他发现自己对于父母和以前的记忆已然模糊。当然，他觉得也有可能是过去这些年他过得其实是有些浑浑噩噩的，虽然看上去还在正常生活，但实际却没有上心，以至于他再回想起来，也只有严宥安的存在比较鲜明。 “虽然老严说你父母总是不在家，但我觉得你再小一点的时候，他们总不能也把你扔家里吧？”任子宁坦率地说出了他的疑问。 大部分人都不太会记得儿时的记忆，特别是年纪特别小的时候，这是大脑的机制决定的。但任子宁的这番话像个被勾起的线头，让舒乔原本模糊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 就像是回南天爬满水汽的玻璃，被人又擦出了新的边缘轮廓，让清晰的那一块面积变得大了些。 一些零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一片鲜艳的衣角。温暖的怀抱。似乎是在摇晃的车顶。叮铃铃的清脆铃声。陌生的语言念诵着像是歌谣般的话语。青稞和酥油的奇特香味。 这些碎片的感官记忆出现在脑海中，真实得可怕，令舒乔感觉自己像是一下被拉入了过去的某个瞬间 舒乔甚至听到有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宝宝，妈妈爱你。” 然后是男人的轻笑。 他很恍惚。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记得父母的声音了，但是这句话在耳边出现的那一刹那，他却能够意识到，这是他的爸爸妈妈。 记忆里，母亲还说过一些别的话，可惜舒乔实在记不起来的。他开始感到头格外疼。是那种发胀的疼，像是要裂开似的。 任子宁察觉到舒乔的异常，伸手扶了这人的腰一把，顺势把人搂进了怀里。 “怎么了？”他关心道。 外头的雨滴敲打着屋檐和窗户，舒乔闭着眼睛缓了会儿，说：“头有点痛。” 任子宁把手放在舒乔额头上捂了会儿，紧接着把人在怀里转过来，额头贴着舒乔的额头，片刻后，说：“变烫了。” 舒乔下意识往任子宁怀里缩了一点。一个亲吻落在额角，那人抬手用指尖抵着他的太阳穴揉了揉，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能够缓解些许头痛的迹象。 震动声在这时传来，是手机响了。 舒乔猛地清醒了一些，然后就听见任子宁说：“老严打来的。” 严宥安最近天天被副院抓着，加上舒乔不在，自然就不怎么来谢愉这套房子了。但今天例外，因为谢愉主动联系他，说有些东西想要聊一下。 听谢愉的语气，严宥安一度以为这人终于打算跟他争论一下和舒乔的感情关系问题，结果谢愉想聊的话题意外的正经。 是关于舒乔，但是是关于舒乔身上发生的事情的。 “在701卫生间发现的碎片组织是何皎皎的，”谢愉措辞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要怎么表达，“经过鉴定，死亡时间大概是她去警局自首的那天，就在她攻击完舒乔并且凭空消失之后。” 气氛陷入沉默。 “如果审讯时的何皎皎还是何皎皎，她为什么要攻击舒乔呢？”严宥安问道。 舒乔身体的异状、仿佛寄生在身体里的东西、缠绕在他们之间汲取养分的红线……这些东西在脑海中闪过。谢愉下意识地摆弄着手里的打火机，紧接着，在某个瞬间他感觉自己似乎摸到了一些虚无缥缈的真相的轮廓。 “洪辰当时跟我说，他看见何皎皎融化成了黑色肉团一样的生物，这跟我和舒乔在医院遇到的那个东西似乎是一样的。我猜，何皎皎那时候的情况或许跟当年的刘丽差不多，”谢愉提出假设，“我们不清楚吞噬一旦开始，要多久能把人完全吃掉，而何皎皎体内的物质又是何时被激活的，但她去自首时意识很可能还没有被完全覆盖，在勉强支撑。并且，根据刘岚清吃掉了俞春江这个形容，那些黑色的肉团似乎有一种吞噬的本能。” 严宥安闭上眼，沉思许久后，突然想到了一点。 “你记得警察当初调查701的书房，发现了点香的痕迹吗？”他问谢愉。 一切事情的开端，是何皎皎约好跟舒乔去露营，两人在松园里3栋701集合出发。如果常岳对于不明物质的研究大致是正确的，那么701点过香的痕迹更像是一个针对他们设好的局。 根据常岳的说法，何皎皎已经发现重新回来的刘岚清不对劲了，但同时，刘岚清也注意到了她的怀疑。而无论何皎皎是自己进行调查并找到了701，还是刘岚清引诱她进入了701，点过那种神秘药香的空间都会使得她体内的物质被触发并立刻开始异变。 所以，重点在于何皎皎把舒乔约到松园里的目的。 “我打电话来就是想问问你，还记得何皎皎为什么要约在那里见面吗？”电话那头的严宥安问道。 任子宁抱着舒乔坐到了沙发上。怀里的人闻起来很香，肌肤的触感温暖又柔软。 舒乔靠着任子宁想了想，开口道：“我们本来是打算直接从学校走的……出发前一天晚上，很晚的时候，她突然给我发消息，说明天需要去松园里拿点东西，才改成让我去那里接她。” 话音落下，电话两头都沉默了一会儿。 这样看的话，约舒乔过去并伤害了他的人不一定是何皎皎。再结合当时何皎皎在审讯室的表现，他们都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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