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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愉动作一顿,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看着那个洞口在眼前闭合,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周围又恢复成之前的模样,那些混乱不堪的声音也跟着停止,耳边除了他急促的呼吸和心跳以外,一片死寂,似乎刚刚发生的都不过是场幻觉。 然而其他人确实消失不见了。 空无一人的神庙内,谢愉独自呆立在原地。许久后,他深吸一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刚刚地上那个洞口出现的瞬间他便本能地感到不安,因为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黑色的、仿佛通向虚空般的入口就跟他在市三院8-221房间见过的那个一模一样。 只是上次的洞口是离开市三院的出口,这次却不一定了。 谢愉回想着那短暂的几秒钟里发生的事情,抬头看向周围的墙壁,然后他就再次愣住了——墙壁上的浮雕变了。 这些变动并不算很显眼,因为雕像还是雕像,只是位置、神态和动作都跟一开始不一样了,如果最初没有仔细观察石雕的话,甚至或许都很难发现这种改变。 他努力平复好脑子里杂乱的思绪,举着手电认真地打量起这些雕像来。 不管这些如悬塑般的石质雕像是靠人力凿刻出来的,还是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办法制造的,既然它会出现在神庙内部的墙上,那必然就是有意义的,哪怕没有特定的功能,应当至少也是一种记载。 谢愉的视线在那些栩栩如生的石像上扫过,突然心头一动,注意力被其中一小片浮雕吸引。 只见一堆人跪倒在地上,像是在祭祀或者叩拜什么,而位于人群最前方的那人的面部赫然是裂开的,这使得那人的脸被劈作两半,扭曲的、不对称的五官更凸显出一种非人感。 谢愉顺着这片石像又仔细地看过了周围的浮雕,一个不甚清晰的故事逐渐在脑海中串联起来。 他并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这个故事的真实性的证据,只是单纯根据目前他们经历过的事情和所知的信息,大致推测出一个有关真相的可能。 首先,无论是常岳之前在研究的黑色物质,还是他和舒乔在市三院遇到的怪物,应该都是扎古寺那些卷轴中记载的屠骨迩。 但这种物质本身并没有任何智慧,它的作用更像一根天线。 在通过特定的仪式把潜藏在每个人体内的屠骨迩激活后,就等于给肉体安装了一条专门可以接收某个频率的天线。 可普通人无法承受那种超越人类的知识,所以他们会陷入癫狂,而其中一些和舒乔一样天生便展露出某种“特殊性”的人,他们本身就能够感受到平常人无法察觉的东西,是天然的信号接收器,因此比普通人更适合去倾听这个沉眠于喜马拉雅山脉之下的“神”的呢喃。 但即便是这样,那些话语中承载的真相终究不是人类的大脑能够承受的,所以才会出现石雕描绘的那种面部开裂的情况。 肉体的崩溃象征着接收器的“使用寿命”走到了尽头。 想到这儿,谢愉不由地愣了一下。 他想到一个让他感到不寒而栗的问题。 在那些石雕描绘的过去之中,成为信号接收器的不止一人,如果这些人最终的下场都会因为再也无法承受那些知识而肉身崩溃,那么从他们身体里破壳而出的屠骨迩都去了哪里呢? 它们的消失跟眼前这座屠骨迩神庙和无面石像,以及金刚手恰那多吉封印妖魔的传说,有什么关系呢? 退一万步来说,眼下还有一具躺在神庙角落的尸体应该也被体内的屠骨迩破壳而出了。 那么,从这人体内诞生的屠骨迩现在又在哪儿呢? 鼻子下面忽然有痒意,谢愉猛地回过神来,抬手一抹,发现指尖沾上了一片血迹。 与此同时,一种仿佛被视线锁定了的、毛骨悚然的感觉在谢愉心里升起。 ——滴答。 是黏液滴落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看到这大家或许也发现了,谢愉是运气最烂的那个。 第105章 血肉皮囊 = 跳进洞中的瞬间,任子宁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像是被强行撕开了一样。 许多东西涌入大脑里,却不是之前他触碰石碑时能感受到的那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智慧”,而是一些他能很明确感受到的东西——感情。 确切的说,情绪。七情六欲。 这些侵入他大脑的情绪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很烦躁,直到他毫无预兆地摔在地上。 灵魂像是被这一下摔回了躯壳里,后背传来闷痛的同时,任子宁感到喉咙里翻上来一股腥甜的气味。他大脑空白地懵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后发现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脑子又不由地卡了一下,好几秒后他才意识到不是他的视力出问题了,而是周围太黑了。 如果说山里夜晚那种黑暗勉强还算可以忍受,因为能感受到一点风和其它植物的存在,那他现在所处的这个空间更像是虚空,黑得让人本能地感到不适,似乎多呆一秒都会被彻底吞噬似的。 任子宁摸索着从外套的口袋里找到了一盒火柴。 ——啪嚓。 火光骤然腾生,伴随着木头被燃烧的气味,摇曳着照亮了一小片黑暗。 任子宁迅速打量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可不知道是火柴的光亮太过微弱,还是四周实在是太黑了,除去眼前这一块被火光照亮的空间以外,更远处仍旧被黑暗笼罩,而火焰无法照亮的地方,似乎什么都不存在。 可他又莫名感到有些拥挤。 火柴眨眼间就被即将燃烧殆尽,最后一丝火光撩上指尖,紧接着被烧得黢黑的木杆落在地上。 黑暗再次侵袭,任子宁思索片刻,从包里拿出一件衣服,裹在登山镐上,然后用露营生火用的燃料将衣物浸透,制成一个简易的火把。 火光再次亮起,这次要明亮稳定许多,但能照亮的地方依旧极其有限。 他先是掏出无线电对讲机试图联系谢愉,然而无论他怎么调试,都只能收到滋滋的杂音,无奈之下,任子宁只能姑且举着手里的火把往前走了几步。 脚下的地面应该是石头,只不过踩上去的感觉有些难以言述的仿佛错觉般的绵软,像是有一层黏液似的轻微粘黏着鞋底。 任子宁低头,看见地面在火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诡异的水光。他蹲下身仔细察看,发现石头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干裂的暗红色污渍,他用手指在那些红褐色的痕迹上轻轻抠了一下——一股铁锈的味道混在香气中扑来,显然地上这些全都是沉积氧化的鲜血。 血液沉积物化作粉末碎屑,一片片地粘在他的手指上,但还是没有露出最底下的地面。可以想象,血曾经在这里积得有多厚。 这绝对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他强压着内心深处那丝骚动的不安,用火把照着身边扫了一圈,试图寻找舒乔和严宥安的身影,结果却一无所获。 但某一瞬间,任子宁感觉自己看到了某个人型的模糊轮廓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黑暗深处。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他努力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可那片黑暗实在太深重。 片刻的犹豫后,任子宁咬牙,小心翼翼地朝人型的方向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任子宁感觉手中火把的光变弱了。或者说,也不是光变弱了,是能够照亮的范围变小了。本来这个空间就黑得格外渗人,而当光线照向黑暗时,它就像撞上了某种实体,甚至像是反过来被吸收吞噬了似的,完全没有那种穿透或者散开的感觉,而是戛然而止。 伴随着逐渐缩短的距离,任子宁终于看清那个人型其实是一座石像。 那座他们在照片里见过无数次的无面石像。 一种被灼烧的滚烫热度在这时从手腕上传来,任子宁低头看去,发现手上的红手绳仿佛被一股无形的火焰燃烧般正在一点点绷断,直到化为灰烬。 这座无面石像比想象的还要大一圈,乍看上去仿佛融在黑暗中似的。 任子宁见过的佛像不少,有慈眉善目、端坐于莲花台上的菩萨,也有怒目圆瞪、浑身燃着烈火的怨忿相金刚,但无论是哪种,他都没有过任何特别的感觉,唯独在亲眼看到面前这座无面石像时,他的内心深处本能地蹦出一个想法——恶心。 尽管石像完全没有五官的刻画,更谈不上有任何神情,就连整体的姿势也是寻常的双手交叠的坐姿佛像,但它却莫名让人感到非常不安,甚至可以说,令人心生厌恶。 这种厌恶几乎是一种发自本能的抵触,有点类似于人看到死状凄惨的同类尸体会感到恶心,又比这个情况更加严重。 任子宁感觉自己的每条神经都在告诫他,眼前这座石像很不好。 非常,非常不好。 这让他甚至都不想用正眼打量这尊石像,而是下意识地回避,可又不得不去观察。 在石像的一侧立着一盏灯,里面凝结着和地面相似的暗红色的液体。任子宁犹豫了一会儿,看向手中不确定还能燃烧多久的火把,试着点燃了那盏不知已经已经熄灭了多久的灯盏。 灯火亮起的瞬间,任子宁感到那种被黑暗包围的压抑瞬间散去。那点不起眼的火苗稳定地燃烧着,甚至比他手中的火把都要更明亮些。 他忍不住松了口气。 也是直到这时,任子宁才算真正有心思研究这座无面石像。 石像是破损的,可它破损的程度并没有舒乔父亲的日记里掉出来的那张照片那么严重,却也没有刘岚清照片里那么相对完好。 在石像的胸部有一个黑色的破洞,从破损的洞口里流出的黑色黏液顺着石像的身体一路往下淌,直到流到地上,消失在黑暗中。那个破洞里头看不见任何东西,似乎是一片难以言喻的黑暗,并且从破损的地方能够发现,石像本身似乎不是石头,而是像血肉一样的东西。 如果任子宁没记错的话,这个破洞在刘岚清那张照片里,原本应该是一块位于石像胸口的黑色污渍。而这块污渍应该就是那种被称作“屠骨迩”的物质,不断地扩散,腐蚀着这座似乎拥有血肉皮囊的石像原本完好的地方。 除此以外,缠绕在无面石像上的红丝线几乎都已经断开消失了,至少任子宁能看到的还缠在石像上的丝线几乎没有几条。 任子宁一直都看不见那些缠在自己和舒乔之间的红线,他问过姑姑任今雪,后者的描述也比较模糊笼统,就说像是活的,可以想象成某种血管。 而此时此刻,他借着那盏灯火散发的光亮,看见缠绕在无面石像上的丝线正如任今雪描述的那般像是活的,似乎还在轻轻颤动,只不过特别微弱。 说实话,这么诡异的画面任子宁应该要觉得害怕,可是他就是很直觉地认为这些红丝线没有危险,让他感到厌恶的是这座石像,或者说,石像里面的东西,而非红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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