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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困意渐渐袭来。 一夜无梦。 程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身体没有蜷在墙边那块小角落里,而是松松垮垮的斜着。 他睁大眼迅速转过身,旁边没有人,贺远川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被子四方四正地叠好摞在枕头上。 看了会那床叠得整齐的被子,程澈又重新躺了回去。 阳光从窗帘缝里钻进来,他眯着眼躺了会,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叠好了自己的那床被子,铺平床单。 穿好自己的鞋,推门出去时,院子正中间的躺椅上躺着个打扮时髦的老妇人,穿着身质地良好的旗袍。 一见他,老妇人就笑着喊:“小澈是吧?昨天奶奶睡得早,今天才见着你,长得真乖。” 程澈笑了,喊奶奶好,这位应该就是乔稚柏的奶奶。 乔祖母坐起身子:“听稚柏说是你那脑袋是摔的呀,这两天在奶奶家玩,奶奶给你做好吃的。” 程澈没说还是不好,只是弯着眼睛笑笑。 他在这种时刻会有些不太明显的迟钝,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应。 恰时乔稚柏从客厅里探个脑袋出来,朝他招手,嘴里塞得满满的: “程澈,快来吃早饭!我买了大包子,好几个馅呢。” 程澈进客厅时,贺远川背对着门坐着,听见他的声,没回头,只是在程澈经过身侧时开口说: “醒了?” 程澈嗯了声,瞥了眼,在他身边的空位坐下。 都是直男,大大方方的。 程澈身上穿得衣服眼熟得很,乔稚柏眯起眼仔细一看,竟然是贺远川的,便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脑子,昨晚忘记给你找件睡衣。” “没事儿。”程澈笑笑。 他刚刚坐下,对面的乔焕就害羞地给他端了碗八宝粥,程澈说谢谢,乔焕眨着大眼睛,扭捏:“不客气。” 乔稚柏吃了三个大包子,边吃边拿眼睛打量这两人,心里急速分析。 程澈黑眼圈不算重,贺远川倒是眼下有些乌青,但今早两人愿坐在一块,甚至程澈穿得是贺远川的衣服。 要知道贺远川的衣服可不是谁都能穿的,他这位好兄弟,对贴身的衣服要求很严,绝不穿别人穿过的。 乔稚柏想,估计这件以后再也不会看贺远川穿了,程澈穿着倒也好看,就是比贺远川身形小点,有点瘦的身体在衣服下晃悠。 看来昨晚应该还算是和平。至少应该没有再出现扭打纠缠的现象。 等乔焕一滩水似的流回对面的座位后,程澈才低头问:“看见猫了么?” 出来时小沙发上没见着,猫包里也没有。 贺远川没抬头,用勺子往嘴里递了口粥,嘴一张就疼,于是又把盛着粥的勺子放回碗里:“早上一开门自己出去了,在和布丁玩吧。” 程澈抬眉:“它不是不能走?” 贺远川说:“不能,爬出去的,一大早布丁就来挠门了。” 程澈笑笑,也往嘴里送了口粥,有点烫。 这样的时刻难免让人感到轻松。 昨晚虽是睡得晚,但很难得地睡得挺沉,程澈便情不自禁地想要多说些话: “它原本胆子可小呢,以前喂猫,它都是躲在后面,等别的猫吃完了再出来。” 桌上的手机响了声,屏幕上弹出条信息。程澈听到声音抬头扫了一眼,很快收回。 他不好奇,看别人的手机信息多少有些不道德与越界。 余光里贺远川伸手拿过桌上的手机,看了眼便放进了口袋。 “流浪猫么?”贺远川问。 程澈点点头:“我家附近的,被车撞了。” 乔稚柏听见后真心实意地赞叹:“你救了一只小猫,特别了不起。” 程澈淡淡笑了笑,一带而过:“刚好碰到。” 他不认为自己是在做好人好事,事实上喂流浪猫也不是因为他想喂,只是纯粹的看不下去。看不下去猫饿死。 很简单的目的,稀疏平常。 吃完早饭后乔稚柏要把乔焕送去辅导班,临走前和程澈说:“你在这玩两天,等伤好了再回去吧。方阿姨今天就来收拾屋子了,我送完我弟就回来,帮着弄。” 程澈摇摇头说:“不啦,不麻烦了,我得回了。” “别别别,可千万别怕打扰我,你要是嫌无聊,我们下午出去玩。”乔稚柏说。 程澈还没回答,一边的贺远川接过了话:“乔稚柏,你作业写几个字了?” “哎哟我去,”乔稚柏愣了,激情反驳:“你写了?” “回家写。”贺远川说,“我走了。” “你也要走?你真要回去写作业啊?”乔稚柏说,大漏勺一样往外漏:“你现在回去,那位走了吗?” 那位,程澈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字眼。 “嗯。”贺远川淡淡说,“衣服先放你这吧。” 乔稚柏骂:“靠,你真的假的。” “真的。”贺远川说:“我要补习。” 这个消息可太震撼了,乔稚柏印象里基本没见到过贺远川写作业的样子,他压根不能把写作业和贺远川这两样东西给联系起来。 更别说什么补习。这说的是中文吗? “我靠。”乔稚柏推着乔焕往外走,“我俩走,疯了都疯了。” 程澈找到黑白花的时候,黑白花正和布丁翻滚在一块。 他没当回事,把黑白花拎起来装进猫包,乔祖母出去跳舞了,不在家。 程澈抱着猫包出去时,贺远川也从客房出来了,两手空空。 乔稚柏交待把院子大门从外面关上就好,程澈去客房把自己换下来的衣服拿了出来,没干,湿湿的一团,攥在手里。 两人把院门关上,贺远川问:“你怎么回去?” 程澈说:“坐公交。” 两个人顺着乔家老宅往街边走,街头拐弯有家卖早饭的,热气萦绕的,程澈在门口站住了。 贺远川走出去两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你等我一下。”程澈说完就进了早餐店,贺远川看着他和老板说话,不一会拎着什么东西出来了。 东西递过来,原来是给他的。 贺远川接过,是一杯豆浆,袋子里还有根吸管。 “喝。”程澈说。 手里的豆浆热乎乎的,有些烫,贺远川看着豆浆,抬眉:“还有加餐的?” 程澈看他一眼,没说话,自顾自往前走。 贺远川握着那杯豆浆,低头笑了两声,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人喊:“小程老师,帮我戳一下。” 前面人干脆的拒绝,后脑勺扔下几个字,冷冷的:“你自己戳!” “我胳膊疼。”贺远川说。 哦,疼,疼到不能往豆浆上戳上一根吸管。 程澈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等贺远川走到自己面前,才把猫包放在地上,接过那杯豆浆,冷着脸,取出吸管啪地一声戳进去。
第26章 “前方即将到站乌海巷站, 请要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 车上稀稀拉拉坐着几个提着菜的老年人,有背着书包去上补习班的孩子,程澈独自坐在后排,临到站前伸手将头上的绷带取了。 绷带和伤口粘到了一起, 他不由自主地皱眉, 咬着牙,将绷带从粘着的伤口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额角瞬间冒出细汗, 真是疼得人一哆嗦。 被取下的绷带上有一滩洇上去的血迹, 他没细看,约摸着还带下来一块皮。他闭上眼睛缓了会, 将其握成一团, 攥在手里。 缝了五针。程澈侧头,车玻璃的倒影里反照出他的额角,上面爬着蜿蜒扭曲的黑线,这让他莫名想起了胡翠兰用针线缝的衣服。 车吱呀一声停了,他拎着猫包下车,手里的纱布扔进垃圾桶。 扔完没急着从巷子回家,而是先拐弯去了家前面不远的百货小商店,买了一顶黑色鸭舌帽, 卡在自己的头上。 回家路上贺远川没再提补习的事, 他也装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多, 他作业还剩些没做。 学习是程澈排在第一位的事,耽误不得。 他并不是智力一骑独尘的选手,所有的分数都是每个夜晚听着麻将声, 写满一张张试卷, 记录梳理知识点得来的。 远远地看见江河坐在赵庆小卖部门口的小马扎上,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一直到程澈走近了,江河还是在愣神。 他蹲下去,用手在江河面前先挥了挥,才轻拍下江河的肩。 在聋人基本无声的世界,很容易被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惊吓到。 江河这才抬头,一看他,眼睛瞪大,嘴一拉拉,落下几滴硕大的眼泪。 赵庆从窗户里看见他,摘了老花镜快步走出来,“程澈?这孩子,回来了?昨天去哪了一晚上没回来,你快回家看看吧,乱套了!” 程澈用手背试掉江河的眼泪,眉毛轻轻蹙起,问:“怎么了?” 赵庆说:“你奶奶来了!” 这话一出,程澈心里就有数了。 江河急着问他昨晚在哪,手比划的快,眼圈有点肿,应该是哭过好几场了。 程澈用手说:一个朋友家。 江河又问:你头怎么了,戴帽子干什么? 程澈拍拍自己的脑袋,笑了笑:帅吗,走,跟哥回家。 黑白花一晚上加一早上没吃东西,饿的没精神。程澈把猫包拎起来,想了想,还是转身跟赵庆说: “叔,猫先放你这,行吗?” 赵庆叹了口气,拉长声音:“行,怎么不行——给我,我放小桌底下,外面看不着。” 程澈说了声谢。 拉着江河进门时,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还是让程澈停下了脚步。 院子的水泥地上满是破碎凌乱的玻璃与瓷器的碎片,花纹熟悉,是厨房的碗盘子,还有江蔓常用的那个玻璃水杯。 除了这些碎片,院子里四处散落着麻将牌,远些的粘满了潮湿的青苔,几颗掉进下水道沟边,从那个坏了个口的水泥板嵌进去。 院子正中间那根水龙头身子歪斜着,看着不像是还能使用的模样。 萧条,混乱,污糟。 客厅里有人在高声争吵,伴随着家具轰倒声,最尖锐的那个一听就是胡翠兰。 里面的人遥遥看见了他,把门从里一推,门咣当撞到墙上又弹回去。 程澈还没看清人,咒骂就扑面而来砸到脸上:“一晚上死哪去了?你也要跟你老子学夜不归宿了?” 门那站着个怒目圆睁的老奶奶,眉毛倒吊着,瘦,嘴巴绷得紧。 程澈将微微发着抖的小姑娘朝身后拽拽,皱起眉,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些:“我钥匙丢了,在同学家睡了一晚上。” “同学,什么同学?”胡翠兰手伸出来,突然气极般发着抖,几步上前来指着程澈的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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