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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与不交、交出怎样的版本,真实的、合成的,还是剪辑过的,权利都掌握在池霍渊手中,每一种定夺都通往不同结局,只是对方选择了其中一个,将情形推向了如今地步。 但池暂想不明白,如若真想置乔斯忱于死地,池霍渊有无数种手段可以轻易办到,可对方偏偏走上了最迂回的一条,到底是有什么意图? 半晌,池暂抬眸,从后视镜中看向罗旸:“能借用你家的安全屋吗?” 罗家是做黑道生意的,底下常有杀手背了命案需要潜渡出境,在一切安排妥当之前难免得先找个中转站落脚,因此在屿台布置了好几处安全屋。安全屋的位置、密码和安保人员会不定期更换,具体信息属于高度机密,只有家族成员和极少数高层知道。 罗旸与他对视一眼,余光仍警惕着四周的状况:“放心,已经在往最近的一处开了。” 保险起见,在行径一条穿山隧道时,他们和接命赶来的手下换了辆车,十五分钟后,顺利抵达位于北部的一栋公寓。 公寓临街而建,坐落在弥漫法式风情的商业步行区,与灰纹石砖路、铁艺阳台花架,以及琳琅满目的奢侈品橱窗融为一体,显得温馨慵懒,令人很难把它和藏匿亡命之徒的处所联系到一起,堪称隐蔽。 确认没有人跟踪后,罗旸输入厅门密码,带他们进入楼中。 公寓只有六层,因而并未安装电梯,木质楼梯年岁陈久,轻踏便会吱呀作响,伴和皮鞋敲踩地毯的闷音,逐渐与乔斯忱不安的心跳声重叠、共振。 仅有一墙之隔,却仿似竖立一道结界,任外面喧闹繁华,楼内始终冷清沉寂。 楼梯间的玻璃窗斜开着,街道人流熙攘,擦肩时拂起驳杂沙龙香,从窗缝飘入,成了这里与外界的唯一联络。 安全屋在四层,除却防盗门上的视网膜锁,看起来只是很寻常的两室一厅,房间布置简约,一尘不染,大概是有人定时打扫,樱桃木餐桌上的花瓶里浸着一束满天星,角落钢琴凳上摊开一册乐谱,处处流露出居住痕迹,但只有知情人清楚,这些不过都是精心设计、营造出的假象。 “乔老师,房间的东西都可以用,只有一条,不能随意外出。”罗旸倚着门框,交代道,“保镖就住在隔壁房间,叫夏普,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他,用茶几上的内线座机拨‘1’就行。” 直至此刻,乔斯忱才终于有了一点实感——自己被通缉了,警方掌握的证据虚假但确凿,令他百口莫辩、无处可逃,只能躲在这一方天地中,于池暂羽下求乞片刻安全。 而从方才车内的对话中,他隐约感觉到整件事都与池家的某位掌权者休戚相关,是池暂的哥哥、父亲还是其他长辈? 没来由地,他忽而联想起十三岁那年,自己签下的接受留学资助合同上的那个名字。 “池霍渊。”无意识地开口,将脑中所想泄露出来。 闻声,站在门边的两个人骤而转过头来,似是有些诧异。 但话已出口,再没有撤回的余地,乔斯忱深吸一口气,决定借此机会问出那个一直萦绕心头的问题:“池霍渊是谁?” 罗旸脸上的错愕尚未褪尽,看看乔斯忱,又看看池暂。 而池暂已然收敛了情绪,须臾静默后,只听他淡声答道:“是我爸。”
第35章 一步之遥 将乔斯忱安顿在主卧后,池暂退出房间,替他关上屋门。 锁舌扣紧的刹那,伴随“咔嗒”一声清响,周遭一切事物都被屏绝在外,风景、声音,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都消失不见,如同一座真空牢笼,将他围困其中。 走廊里,罗旸正倚着楼梯扶手抽烟,见池暂走来,他吐出一口云雾,问:“乔老师还不知道乔晚山其实不是意外身亡的,是吗?” “他知道得越少越安全。”池暂步履未停,抬手将窗缝推至全开,靠坐在木质窗台边沿,指尖敲点台面,“这里迟早会被查到,我联系了柏妮丝,她现在在挪威,可以安排乔斯忱在那边暂避一段时间,你的人能想办法把他送出去吗?” 罗旸夹着细烟正欲往嘴边送,闻言动作一顿,皱了皱眉。 偷渡出境本就困难重重,需要各方打点和周密计划,除非十分必要,否则在境内找个偏僻地方藏身才是最优方案。加之乔斯忱现有通缉令在身,风险与难度只会更大,任何一个环节出现意外,都可能导致非常严重的后果。 不仅是乔斯忱无法顺利离开,甚至会牵连到过程中每一个提供帮助的人,包括池暂。 “暂,你这次不会是认真的吧?”罗旸迎上他的目光,斟酌几秒后,补充道,“我是说,你和乔斯忱。” 池暂与他对视片刻,而后偏头望向窗外,视线游移着没有焦点:“不行吗?” 语气平静,不似反问,更像是真的困惑,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烟支已经燃烧近半,罗旸苦笑一声,按在缸中掐灭:“我能说不行吗?暂,你得想清楚,要是真出了岔子,我家那些人还好说,毕竟他们就是赚这个卖命钱的,可如果上面的人查下来,你自己也脱不了身。” 池暂垂眼,恰瞥见一只黄莺从树梢飞过,羽翅轻振,被日辉染上一层金芒,光晕斑驳,依稀与童年里那只金丝雀的余影重合,他点了点头:“我知道。” * 卧室里,乔斯忱躺在床上,沉默地刷着手机,消息列表满溢,全是各种关心询问,有导师的、学生的,还有同事的。 林司稚发来的最多,头像右上角红点圈起一枚数字8,乔斯忱没有点开,因此只能看到最新一条的内容:警署的人来学校问话了,什么情况???看到速回! 乔斯忱凝着那行字出神许久,最终没有回复——不知道在看到通缉令后,他们会不会后悔今天曾联络过自己。 诚然,他不擅长社交,仿佛无边海面上一座孤岛,但岛屿尚不甘冷寂,须得日日迎来送往船只,与波浪鸥燕为伴,更何况是人。疏离淡泊并不意味着情愿被抛弃孤立,就像岛屿可以永驻于沧海一角,不争不移,却无法承受飞鸟船舟避绕而行,囚于伶仃。 屏幕中再度弹出一条新邮件,发件人是屿大教务处,通知他的客座教授一职被暂停,直至警方结论公布后再予进一步处理,并敦促他尽快前往警署配合调查。 每读一个字,心就向下沉一寸,尽管头顶的铡刀尚未落下,但他知道自己早已被钉上罪恶的刑架,无法挽回,不可逆转,只待行人看客路过、围观、责难。 正文并不长,乔斯忱逐字复阅了几遍,在确认自己参与的科研项目没有因此受到影响后,稍微松了口气——他不能再连累其他无辜的人了。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了,乔斯忱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枕头下面,合眼装睡。 卧室没有开灯,只有从薄纱帘透进的些许天光,木门徐动,客厅中的明亮灯火蓦然涌入。 忽而由暗及光,乔斯忱的睫毛不禁轻颤了颤,很细微的动作,却足以被池暂抓个现行:“乔老师,要睡就好好睡,先把外套脱了。” 乔斯忱知道自己的拙劣演技没能过关,只得放弃伪装,缓缓睁开眼睛,或许是被光线晃到,又或许是出于畏惧的自我保护,他抬手朝屋门的方向遮了一下。 池暂脚步停顿片霎,但很快恢复如常,朝床边走来,托着乔斯忱的背将人扶起,沿襟领脱掉他身上的浅咖色风衣。 乔斯忱别开视线,侧身欲躲,却不料身形一动,后腰正好碰上枕头,柔软羽绒枕被磕移几厘米,恰露出藏于其下的手机。方才情况匆忙,没来得及锁屏,因而此时屏幕仍停留在邮箱界面。 池暂垂眸扫了眼邮件正文,而后伸手抽走手机,长按电源键关机,揣进衣袋:“没收了,乔老师,最近先不要和外界联络。”说着,曲指勾起他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摩挲几下,放柔了声音,“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此刻,乔斯忱已经彻底从几日前的温柔好梦中醒来,眸底茫然与顺从不再,又回到了往日冷漠疏离。 他很想夺回手机,质问池暂:“最近”是多久,三天、一个月、还是一年?“解决”又是怎样解决,像从前那样极尽卑劣手段逼迫威胁、牵涉更多无辜的人吗? 但乔斯忱最终还是一动未动,没有争辩,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 “那唐爷......译林。”良久后,他开口问道,目光停在书桌一角,并未注凝什么,只是单纯地拒绝与池暂对视。 “爷爷那边我已经派人在照顾了。” 灯芒照进来,落在乔斯忱侧颊,为清癯下颌镀上一抹薄光,宛若一弯弦月,遥远而朦胧。 池暂的心无端被高悬起来,分明人就在身边,指尖还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却依然不可抑制地觉得两人之间相离迢迢,或许自己触到的并不是月亮,只是水中一片浮影。 “嗯。”乔斯忱点了点头,不知为何,惦念的事情都有了着落,心却更加空荡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认为自己就此从世界消失也没什么不好,熙来攘往,无人会在意他的湮没无音,久而久之,终将被所有人遗忘。 生如旷野,他便像虚空中飘泊的风筝,被一根若隐若现的引线牵着,在风里摇曳。小时候,那根丝线是乔晚山哄他入睡时的低吟浅唱,十三岁之后,那根线又变成乔晚山去世那天出门前叮嘱他的那句“认真读书,好好活着”。 所以乔斯忱才在诸多优越选择面前毅然走上了学术这条路,所以哪怕孑然一身、举步维艰,他也拼命坚持到了今天。 可眼下,就连这最后一丝牵绊也变得岌岌可危。扯线的人忽然松了手,风筝只得住滞于荒空,罔知所措,也许应该随风飘到天尽头,也许应该顺应重力跌坠沉落。 “可不可以让我出去,我可以和警察解释清楚。”乔斯忱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乔老师,外面比你想象的危险很多,就待在这里,听话。” “可......”尚未出口的辩驳止于唇齿,仿似引线绷断的声音。 然而,不等他再多思考,池暂便俯身吻下来,额头、眼尾、鼻尖、嘴唇,而后下移几寸,驻于乔斯忱颈间那道淤青上,徐徐厮磨。 一手托着人的脊背,小心翼翼,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从衬衫衣摆探入,用带着琴茧手掌抚过腰窝、小腹、胸口,又一路下游,娴熟地解开身下人的西装裤扣与拉链。 乔斯忱用力推了推他的肩膀,意为抗拒,几秒后,又被对方覆上手背的吻轻易击溃。 滚烫唇瓣继续徘徊,游过腿根和臀峰,最终用舌尖探向那处最隐蔽的部位。 陌生而软热的触感从身后传来,乔斯忱倏而一惊:“别——” 话音未落,视野忽地昏暗——池暂捞起被丢在一旁的风衣,蒙住了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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