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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去哪？”池显扬弯下腰，两只手扶住轮椅，把原泽困住，仔细地观察着他不安的眼睛，那双曾经像宝石似的眼睛如今没有任何焦距，刚刚的一点点笑意也退去了，此刻正有些不安地滚动着。 黄丘如实说了。 池显扬他妈是医生，这种在脑袋上上刑的治疗他肯定也知道。 心里疼吗？疼啊，不是一般的疼。 疼到窒息，疼到休克。 就像是徒手在已经荒废成一片瓦砾废墟的心中翻找着，试图把埋得最深的那一块儿挖出来，然后弄明白：原泽是什么时候学会撒这样的弥天大谎的？ 原泽确实说谎了，他也能感觉得到，池显扬在观察他。 他熟悉的温暖气息扑在原泽脸上，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搅动着每一丝神经，堆砌成了巨大的不安。 “好巧啊。”原泽有些尴尬地轻声说，眼睛像是在找哪里有地缝，他想钻进去。 “嗯，好巧。”池显扬勉强挤出简短发疼的字句。。 不用再多说些什么，黄丘早就有眼力见地让了位，池显扬接过轮椅。“丘哥，麻烦你带路。” 一路上被池显扬推着，原泽有些如芒在背，是心虚吗，还是别的什么？一向从容又游刃有余的原泽，此刻竟有不是一般的紧张。 紧张在于池显扬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也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他竟然如此地平静，是因为早就知道他那些堪称幼稚的谎言了吗。 并且对此不屑一顾吗？ 原泽看不到，他不知道，池显扬的眼眶已经忍得通红。 池显扬需要忍，至少在原泽面前，在这个已经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面前，任何的眼泪，都是在示弱，池显扬没有这个资格。 把原泽推去治疗室，黄丘和小虎非常自觉地等在门外。池显扬看着医生拿过来的铁架子，虽然早有准备，但是他还是心里一惊。 “哦，这个待会儿要夹在他头上。”医生在一旁核对着原泽的身份信息，很随意地说着，这种操作他一天要做很多，像池显扬这种一脸心碎的家属他也见过很多。 毕竟往往都是一个人生病，疼的人却不止一个。 池显扬突然心跳得很快，感觉有些呼吸不上来，他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扶着医院的白墙，试图自己调整。 “您没事儿吧。”医生察觉到了池显扬的的异样，“是不是过呼吸。” “怎么了？不舒服？”原泽不顾心虚，试图转动轮椅，伸出手去找池显扬的方向，很焦急地询问。 池显扬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轻声说，“我没事。” 医生见池显扬的脸色恢复过来一点，“真没事儿啊？别一会儿给你整晕倒了。” 池显扬摇了摇头，脸上勉强装饰着歉意的笑，“抱歉，我没事，您正常操作就好。” 医生摘掉了原泽的帽子，露出一颗白皙的光头，“哎呀，这脑袋，真好看。”他看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绷，有意缓和。 原泽笑笑，“还行吧。” 话音刚落，池显扬也在旁边接了一句，“嗯，好看。” 原泽抿了抿嘴。 在原泽脑袋上定完点之后就开始装架子了，池显扬看着医生操作，一颗一颗螺丝拧进去，一共四颗。螺丝拧完，他的一颗心快都要碎成渣渣了。 原泽装完架子，大铁箍在他脑袋上罩着，他不能躺，也不能大幅度移动。他又看不见，只能在轮椅上坐着。 “医生，他这是第几次了？”池显扬找了半天，才找回点理智，想到要问点儿什么。 医生在系统内录入信息，随意地回答，“第六次。”他把单子递给池显扬，“先推他去做磁共振，四个小时之后再推去手术室。” 池显扬接过点了点头道谢，做完磁共振之后他把原泽推回了病房。 原泽的头带着架子不能动，只能坐着，池显扬用毛毯把他包住，把他的轮椅拉到身边，问原泽，“看一下你的病例，可以吗？” 虽然俩人刚刚见面还不到两个小时，但是原泽没办法用“我们不熟”的这个理由，只得大方地指路，“可以，在床头柜的最下层。” 池显扬走过去取出来，回到他身边，一页一页地翻着，他看的很慢很仔细。 原泽听着，感觉此时此刻不只是他的头在备受煎熬，还有一颗心，简直像是被放在油锅里煎了几个来回。 黑纸白字儿的病情写的再清楚不过，他想瞒也瞒不了了。 “所以，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池显扬停下了翻病历的手，眼睛看着原泽，轻轻地问。 他只需要这一个问题的答案就好，其他的不是很重要。 原泽很老实地回答，“嗯。”他接着自嘲道，“对不起啊，我.....” “本来以为活不多久就会死.......没想到会活这么久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轻轻被抱住了，这是一个隔着薄薄的一层毛毯，隔着一千多天的时光，却又压抑的，克制的，极轻极轻的拥抱。 池显扬环着他，吸了吸鼻子恳求道，“别再说，别再说死.......”
第39章 去吃饭吧 “嗯，不说。” 眼看着池显扬强装的那点儿镇定理智全部都恐惧冲散了，似乎也并没有要对着他审讯一番的架势，原泽用包着纱布的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头发，先安抚，“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池显扬仍旧在抱着他，原泽的手放在他头上，他不敢乱动。说话的震动声传递到原泽的胸腔，震得他心里麻酥酥的，“是来接丘哥出院的。” “哦，这样。”原泽估摸着罪魁祸首黄丘已经卷铺盖逃了，“我没事。”他再一次强调着，“可能看着有些....严重。” 原泽的眼睛已经好几天都完全看不到了，估计后面也是维持这个状态。但是即使看不到他也可以想象出自己的惨样。 突然吓到池显扬他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池显扬轻轻地制止住他的手，然后放进毯子里包住，他看着原泽头上的架子，鼻腔里的肠管，还有脖颈和衣领处伸出的静脉管，怎么看都不太想相信原泽说的话。 更别提他刚刚抱住的，只剩下一副骨架的身躯。 他把手伸进原泽的腿弯，另一个手搂住他的后背，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用不着去掂量，原泽真的好轻好轻，像是在拖住一片纸。 池显扬的动作很轻，原泽很难得地并没有感觉到眩晕。如果按照他自己平常的粗暴程度，他自己从轮椅中起来还要眩晕一会儿。 他把原泽放到床上，自己在后面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其实不用的，我坐着就好了。”原泽感觉有些赧然，让池显扬来照顾自己，这算什么。 池显扬没有说话，他就这样一直抱着原泽，抱了四个小时。 原泽动不了，那池显扬也陪着他，一动不动地。 手术完成之后，原泽头上的架子终于拆掉了，他头上包着纱布，没办法戴帽子。池显扬一路上抱着他回了病房。 小虎推着轮椅在一旁跟着，感觉自己很多余。 “几点了？”原泽被池显扬包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裹着纱布的脑袋，好几袋药水挂在输液架上。 “下午五点了。” “吃晚饭了没？”原泽白着一张脸问。 池显扬坐在床边，如实回答，“还没。” “你和小虎去吃晚饭吧，我自己一个人没事的。”原泽自己都不记得，这是他今天第几次在池显扬面前说自己没事了。 因为那次追尾池显扬和小虎也有过一面之缘，他对小虎笑了一下，很温和地说，“小虎，你先去吧。” “我没事，你也去吧。”原泽再一次说，好像成了什么口头禅。 池显扬露出一抹苦笑，“想陪陪你，不行吗。” 原泽想说自己不用人陪，即使需要的话，他也不希望这个人是池显扬。 “我应该是活不了多久了。”不能说死，那就再换一种说法。 原泽此刻有一种执拗，池显扬的怀抱，他只能短暂地贪婪那一瞬。 他伸出手，去找寻池显扬的位置，继续用温柔的声音说着让池显扬疼到断肠的话，“显扬，你听到了吗？我活不了多久了。” “所以你别.....” 别再对我好，别再围着我转，别再拥抱我，别再让我燃起希望。 “谁说的？”池显扬的声音明显有着很浓重的鼻音，他捉住了原泽的手，情绪终于要绷不住了，已经开始外泄。 原泽无奈，“你也看到了，病例上....” 病在原泽身上，他却说不出口去刺疼池显扬，他可能还对自己有着残留的感情，一开始接受不了打击很正常，但是他需要让池显扬认清现实。 三年前那次可能是虚晃一枪，但是这次，是真的。 池显扬的确看到了，病历本上写的清清白白，胃癌脑转移，原泽的脑子里现在长了四个瘤子。而且位置都很刁钻，手术风险很大，所以才一直做伽马刀维持。 而且他已经没有胃了。 池显扬吸了一下鼻子，“你不会......” “原泽，我说的，你不会......” 那个字，池显扬说不出口。 池显扬的抽气声让原泽心慌，他叹了口气，很顺从地答应着他：“嗯，所以你先去吃饭好吗。”他不想让池显扬把胃饿坏了，胃难受的滋味他自己最清楚不过了。 秦朗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池显扬坐在床边瘪着嘴，说他不想吃。 他是个人精，估摸着池显扬已经多多少少知道点了，而且黄丘已经跟他告过状了，他很自然地问着，“显扬什么时候来的。” 池显扬抹了把脸，说，“上午。” 秦朗是照例有时间来看一下原泽，不然即使有小虎在，他也不是很放心，但是看着池显扬的架势，他感觉自己以后不用来了。 “能带我去见见原泽的医生吗？”池显扬问秦朗。 躺在床上的原泽毫无还手之力，他想拦着，但是好像不太现实，这俩人现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一丘之貉了，想拦着谁都拦不住。 索性就直接开口了，“秦朗，你们去吧，然后带他去吃个饭。”原泽是真的很在意池显扬有没有按时吃饭这件事。 原泽的主治医生把前几天刚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池显扬听着，感觉每一句都是那么的不真实。 “他现在脑子里的肿瘤不单单是影响视神经，脑干也受到影响，所以贸然手术的话很可能损伤延髓，这个部位与脊髓相连，他的功能主要是控制呼吸、心跳。” 医生认真地解说着，池显扬看着他的嘴唇一张一合，渐渐地听不到声音了。 “所以说，手术过后他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废人是吗？”他听见自己问。 “是的，好一点的话会变成植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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