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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原泽听见池显扬的轻声叹气,“小傻瓜,你发烧啦。” 脑内持续着针扎似的疼痛,原泽只记得,他们刚从摩天轮上下来,就有人送过来一辆轮椅,然后池显扬只是推着他走了几步路,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原泽闭眼复盘了那么几秒,然后转动着失焦的眼珠,哑着嗓子抢先为池显扬开脱,“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 池显扬无奈,“嗯,谢谢你,青天大老爷。”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池显扬握住原泽没扎针的那只手,牵过来亲了亲。 原泽非常听话且诚实地:“有一点头疼。” “怎么样的疼?” 这也是他第一次试图具象化自己的感受,被池显扬牵住的手指动了动,然后安慰般地笑了笑,“像是有人拿着两根钩针,在用我的脑神经织围巾。” 原泽还是有所保留的,其实每次的痛感都是不太一样的,过一会儿可能就会换一种疼法。比如,换成几个人在他脑子里塞冰块儿,或者是灌水泥。再或者,是在他脑子里用电钻挖地基。 织围巾是他觉得尚且还可以忍受的疼法,而且这种形容好像还蛮好笑的? 原泽说完了,发现池显扬没声音,他望着那个不太清晰的轮廓,有些赧然地,“怎么不说话?其实还好啦.......也不是很疼的,就那么一点点而已......” 他突然又有一些后悔,自己没有“说谎”了。何必把这些可以独吞的痛苦说出来,又让它凭空多出来一份儿,拿出来做要挟,让心爱之人也跟着难受。 原泽故作轻松地准备要改口,“哎呀,其实没事的,现在已经不.......” “嗯,好啦,我知道了.....”池显扬温柔地打断,没给他重蹈覆辙的机会。 他刚刚听完,一颗心像是被无数海草缠住,狠狠地沉了下去。原泽能如此具体地描述出来,说明这种疼痛不是偶尔的,也不是短暂的,肯定是循环往复地持续了很久,也肯定不止有这一种疼法。 而且原泽即使说出来的是一,池显扬会自动把等级扩大到十。 然而,事实确实也是如此。 原泽没说几句话就昏睡了过去,池显扬看着他,心疼这个词被具象化了无数次,可惜他没什么武林秘籍,心尖血也救不了所爱之人。 每每在这种时候,浪潮般的无助感便向着他涌来,濒死般的窒息可能要伴随一生,这是池显扬无论如何都消解不了的。 他们之间,终究是爱与疼痛难舍难分。 而且,这两者又都很极端。 原泽这一病就是一个星期,他一发起烧来,视力也跟着下降,即使是在白天,视野里也只剩下斑驳模糊的色块,到了晚上,又是几乎什么都看不到了。 沈拓告诉池显扬,“这个实在是没什么办法,原泽的身体现在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自身的保护屏障就像蝉翼那么薄,脆弱到让他多走几步路都能掉两滴血。” 池显扬苦笑,“真想把他放到温室里养着。” “啧啧,倒是也没那么脆弱,这体质都是锻炼出来的。”沈拓非常无情地给池显扬打着预防针,“唉,可不是我诅咒他啊,这以后原泽的小毛病都不会断的,说得好听一点儿,等你回国了,你看看哪家医院能办VIP,你先去办一个都成了。” 池显扬垂着眼,似乎是在很艰难地消化这件事情。 “即使是这样,你还能把他弄个小窝天天摆在身边养着吗?” “也不是不行。”池显扬毫不犹豫地回答。 沈拓呵呵一声,一扭头,走了。他打算回头看看哪有合适的窝,帮着池显扬给原泽订做一个。 但是应该来个人告诉沈拓,其实根本没这个必要,因为最合适的地方,就是池显扬的怀抱。 连续几天都一直在发着烧,原泽的意识其实并不清晰,他只是模模糊糊地记得,池显扬要带着他去什么地方,因此总是不甘于被束缚在床上,甚至还迷迷糊糊地想要起来做复健。 于是池显扬就抱着他,在输液架能允许的范围内转圈儿溜达着,还要时不时地回答一些某人傻傻的问题。 “池显扬.......” “嗯,在呢。” “你说好了......要带我去的。” “放心,没有反悔。” “嗯......我放心的,你最爱我了......” “是,你说的很对。” 原泽时不时地就要念叨着这样的车轱辘话,他每天都要向池显扬反复确认好几次,池显扬也一遍又一遍地回答着,一直到完全把原泽哄睡。 等他好了一点儿之后,吃饭也变得相当地积极,因为前几天只能打营养液,刚恢复饮食的第一顿饭,池显扬给他煮的青菜虾仁小米粥,青菜和虾仁都剁得细细的,一起在砂锅里面多煲一会儿,出锅前少放一点调味料,吃起来不会有什么腥味儿,比较好入口。 原泽的眼睛还看不太清楚,池显扬就抱着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他吃,原泽非常努力地,吃掉了小半碗。 然后他又非常豪爽地放言,“我的胡萝卜汁儿呢?” “你真想喝?”池显扬拿手帕给他擦擦嘴,他是怕原泽胃口不好,喝了就吐,太伤身了,就没给他弄。 原泽神秘一笑,他没说,自己现在吃东西其实都没什么味道的,趁着这个时候还不赶紧喝! 还有那些什么胡萝卜泥,胡萝卜蛋羹,都赶紧呈上来啊! 然而池显扬无情地打断了施法,“嗯,可以,但是再等一等,等你胃口恢复好了,这几天先别喝了。” 几天后沈拓照例查房,就看见原泽捧着一小瓶没喝几口的胡萝卜汁,生无可恋地半躺在床上放空。 沈拓强行压住幸灾乐祸,他轻咳了两下掩去了笑意,“内个显扬,你们东西都收拾好了?” 他们即将在三天后出发,池显扬拨弄了两下行李箱上的密码锁,“嗯,都差不多了。”其实要去池显扬要带着原泽去哪里,都已经心照不宣,两个人共同都想去的地方就那么一个。 “沈医生,要不要一起啊?正好电影还都没拍完,可以请你免费观摩。”原泽试探着下了床,一个人捋着床边儿锻炼,“还可以骑骆驼,黄丘有经验,到时候让他带着你。” “啊....啊?我,我能去吗?”沈拓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地,耳尖都有点红。 池显扬走过去,把原泽抱起来放到轮椅上,给他穿上拖鞋,让他自己推着玩,“那必须能啊,沈医生,跟着我们一起吧,一切费用都给你报销。” 其实池显扬已经准备好要请一个随行的医生了,只不过都不如沈拓让人安心。但是做人要讲究分寸,沈拓也有自己生活,不能随随便便地就把人带出来。 沈拓故作镇定地,“啊.....啊,那也行,也行啊。” 原泽激动地喝了一大口胡萝卜汁,“快快,咳,咳......赶紧给沈医生买机票。” 池显扬不紧不慢地给他揉着胸口,“嗯,都听你的,别着急,这就买。” “显扬,那一会儿原泽的药你记得喂他吃啊,我先回去收拾了。”沈拓也不知道在紧张个什么劲儿,竟然就这样夺门而逃了。 池显扬继续收拾着,他把原泽的轮椅拉到身边,不让他乱跑了。 原泽捧着胡萝卜汁喃喃着,“我怎么感觉沈医生好像有点儿奇怪?他好像有点脸红?” 他歪着头,看着池显扬,“这是为什么呢?” 池显扬笑而不语,他把已经凉掉的胡萝卜汁拿过来喝完,心里寻思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100章 抵达 飞机落地阿尤恩城的那一刻,黄丘刚好把车开到了机场。 他独自一人开着一辆外面沾了沙土的黑色大吉普,秦朗没有来,他公司临时有事,而且电影已经在收尾阶段,索性他上周就直接回国了。 过海关需要一点时间,黄丘下了车,戴着墨镜靠在车边等着。 他身上穿着白色背心和迷彩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同样沾了一些沙土的八孔马丁靴,手腕间缠绕着两条亮亮的古巴链,再搭配上深小麦色皮肤,看上去已经完美地融入了当地的风土人情。 嗯,是一个颜值还不错的黑车司机。 只不过这个黑车司机非常地有良心,黄丘昨天收工之后,特意开车三个小时,七拐八拐地找到当地一家比较大药店,给原泽买了一辆轮椅。 当他看见原泽气色还不错地朝他走来的时候,还是松了口气,看来治疗是蛮成功的,原泽的状态比他想象中好了很多。 而且,这怎么还把主治医生给带过来了。 “师傅,我要打车。”原泽把黄丘挂在耳后的墨镜摘掉,戴到了自己脸上。 黄丘接过沈拓和池显扬手里的行李,帮着放进后备箱,然后笑,“行啊,去哪?” 原泽把池显扬拉过来,躲在他身后,脑袋搁在他肩膀上,“问他,我们家都是他说了算的。” 黄丘把副驾驶车门给沈拓拉开,又贴心地把手抵在车门沿上,“得,我不吃狗粮啊,我一会儿还要吃饭呢。” 把门关好后,他自己也上了车,他一边慢慢地打着转向一边说,“咱们先回酒店,先去把行李放着,然后咱们再.......” 黄丘也就扫了那么一眼后视镜,刚刚拒绝的狗粮又被塞了一嘴。 吉普车的后座非常宽大,原泽已经蜷缩着躺下,他把脑袋枕在池显扬腿上,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墨镜,眼睛紧闭着,彻底没音儿了。 掉完头,黄丘把车停在路边,他转过头问小声问池显扬,“怎么了,他不舒服?” 池显扬摇了摇头,他慢慢地把黄丘的墨镜从原泽手里抽出来,然后递给他,声音轻轻的,“应该没事,他就是太累了。” 黄丘接过墨镜戴上,他一挑眉,无奈地笑了笑,这就没电了? 吉普车一路安静地回了酒店,酒店就在主干道上,黄丘选的是一家沙漠城堡酒店,后面就是一片沙漠,而且酒店里面竟然还有泳池。 没怎么离开过英国的沈拓偷偷感慨,看来人类文明的现代化进步,不会放过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 几个人办完了入住手续,原泽都还在池显扬怀里睡着,下车的时候,黄丘告诉池显扬,后备箱有轮椅,池显扬笑着摇了摇头。 整个二楼的几间房都被黄丘包了,最大的一间是留给原泽和池显扬的,起初他是因为害怕原泽会休息不好。 但是当沈拓把房间选在他隔壁的时候,他又忽然觉得,这个决定太特么的正确了! 安顿好之后,黄丘带着沈拓去吃了午饭,池显扬抱着原泽直接回了房间。 原泽和池显扬的房间很大也很漂亮,整个房间都是白色调,像是一扇白色的贝壳,而且直接就能看得到院子里面湛蓝色的游泳池。 此时正午的阳光洒下来,从二楼望下去,两片轻舞着的白色窗纱间,盛放着一片浮光跃金,风一吹过来,水面上绽放起朵朵摇曳的金色水花,真的非常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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