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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压过减速带,颠簸了一下,谢雨浓跟着车子也起伏了一下,这一晃,好像叫他的魂灵归位了些。那司机瞥了一眼他,问:“往哪里开啊?我不能一直兜圈子吧。” 谢雨浓抬头向车窗外看去,正好看见胖胖饭店,于是说就在这边停吧。他付了一个起步价的钱,下车前司机一直看他,关车门的时候,他听见司机嘀嘀咕咕骂了句有病。 出租车扬长而去,他被留在路边。马路对面就是胖胖饭店,缀满彩灯的招牌和窗户一闪一闪的,谢雨浓看见里面坐满了人,一楼和二楼的窗边,都是人。他靠在一棵树边,从口袋里摸出了烟,点燃了一根。 吐出第一口的时候,他透过迷雾好像看见一楼的窗边好像坐着的是胡因梦,不是二十岁的胡因梦,而是很小的胡因梦,十六岁,十二岁,八岁。她仰着脸看彩灯,彩灯的光芒落在她的眼睛里,像金灿灿的星光。 谢雨浓吐出第二口烟,胡因梦的对面的人影清晰起来,坐着的是戚怀风,同样很小,他的头发那时候还很短,看人的时候还很警惕…… 第三口烟飘向对面,他看到自己坐在戚怀风和胡因梦的中间,那个八岁的孩子懵懂地看了看四周,随后望向马路对面的自己。 他呆呆地与他对望着,每当烟雾就要散尽的时候,他就再抽一口烟,吐出去。 他恍然发觉不管是八岁的自己,还是二十岁的自己,他似乎始终不知道自己该在什么地方,又为什么在这里。 香烟燃到最后的最后,再也没有可以燃烧的东西,弥散的烟雾就此散去,谢雨浓眨了一下眼睛,胖胖饭店的彩灯熄灭了。 那三个孩子就此消失。 “小雨。” 他的身体颤了一下,卡顿地向一边看过去,浑身觉得很冷。 他看见二十岁的戚怀风站在那里,神色忧愁。谢雨浓有些分不清那是否是自己的幻觉了,他努力睁着眼睛看着对方,眼眶很酸,也很疼。 他僵持着,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近,越来越近——他落入一个冰冷的怀抱。 夜风把他们的身体吹得冰凉,谢雨浓把脸贴在他的外套上,疲倦地闭上了双眼。 “戚怀风,我好累……我们分手吧。”
第140章 47 离开以后 《西来巷杀人事件》上映的那一个月里,荔莉陪谢雨浓看了五遍这部电影。谢雨浓总是抱着爆米花问东问西,荔莉不耐烦地说,你都看了多少遍了,你还问。谢雨浓每次就悻悻然闭嘴,然后很快又会问些什么。看到第五次的时候,因为剧情实在是倒背如流,荔莉忍不住出去兜了一圈。等她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她看到谢雨浓抱着爆米花在哭。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看那部电影。 荔莉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自虐,把前男友主演的电影看上五遍。 四月份的时候,谢雨浓和戚怀风就分手了。荔莉有种感觉,是谢雨浓提的分手,可是谢雨浓一直闭口不谈。她不是个爱探寻别人隐私的人,谢雨浓不想说,她也就不问。只是有一次,他们在画室喝酒,谢雨浓喝多了两杯香槟,他说,他们之间横着太多事情,一道河,跨不过去了。 在那之后,谢雨浓开始捡她的速写本,也开始画观音。 她忽然觉得画观音一点也不那么平静了,她感到很烦躁,推迟了出国计划。 谢雨浓知道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表情歉疚地说,其实不必太担心他。荔莉白了他一眼,骂他:“你现在就像一具尸体。” 谢雨浓又不说话了,任由她去骂。 六月底放暑假的时候,谢雨浓把密云路的房子退掉了。他叫荔莉对戚怀风说,有空回去拿东西,一个礼拜后房东会清空802。荔莉问他为什么不自己说,你们又没删微信。谢雨浓岔开话题讲,晚上去吃你一直要吃的松饼吧,常熟路那家。荔莉发现谢雨浓越来越会顾左右而言他,但她还是转告了戚怀风退房的事情。戚怀风很快就回复,说衣服拜托寄到北京,其他东西谢雨浓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荔莉把手机拿给谢雨浓看,谢雨浓看了没说话,第二天,他打电话来叫荔莉帮他一起打包寄东西。他把衣服寄去了北京,剩下的东西打包寄回了平江,地址写的是张之泠的饭店。 在那之后不久,网上就传出消息,《水生》开拍了。配图是很多机场的照片,是出发照,戚怀风戴着墨镜被一群人簇拥着,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神情很严肃。荔莉故意拿给谢雨浓看,谢雨浓看完认真地评价说,他瘦了很多。荔莉看见他的眉眼低垂着,于是故意说,也许是角色需要。谢雨浓若有所思地说,也许是的,那个角色挺苦的。荔莉收回手机,没有再说话,她其实想说,也许戚怀风是因为失恋才那么瘦。可是她不忍心讲,她怕谢雨浓又躲起来偷偷哭。 不过谢雨浓自此以后好像更关注戚怀风的信息,他的微博关注了一串戚怀风的粉丝站,那些站姐每天都会发戚怀风拍戏的路透。荔莉开玩笑问他是不是要做他粉丝。谢雨浓认真地说,是的。荔莉觉得他已经失心疯了。但谢雨浓好像真的很认真,他甚至开始收集一些戚怀风的照片,打印出来,按照日记排列在速写本里,跟那些他画得歪歪扭扭的观音一起,这一面是观音,那一面就是戚怀风。 荔莉觉得他病了,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谢雨浓觉得她大惊小怪,不高兴去,但是答应她说以后不弄那些了。不过很快荔莉就发现他并没有丢掉速写本,他还是在收集戚怀风的照片,本子就偷偷放在宿舍里,是叶颂看到了告诉她的。 那阵子,谢雨浓总是看起来心情很好。荔莉每次看他笑,都觉得很怪异,她不觉得谢雨浓是真心的。如果谢雨浓失恋也像她一样就好了,大哭大闹,发疯。也许那样会更好处理一些。谢雨浓总是不响,让她觉得好像夏天的雷阵雨,晴空万里,天气预报总是不准,不知道什么时候雷就打下来。 有一天,他们晚饭去久光吃泰国菜。吃完后荔莉想要逛逛,谢雨浓陪她转到二楼的时候,忽然就不动了。荔莉拽他,他不动,于是她顺着谢雨浓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视线的尽头是一家精品店,店内有一盏水晶大吊灯,璀璨夺目。 她正嘀咕着这么小一家店,这么大一只灯,是否太浮夸。扭过头去看谢雨浓的时候,却发现谢雨浓哭了。 那天以后,谢雨浓把戚怀风的所有粉丝站都取关了,他把相册带到画室,让荔莉陪他烧掉。荔莉翻了翻那本相册,看到每张相片旁边都细心地写着日期地点和变化,忽然有些不忍心烧掉。她再三确认是不是确定。谢雨浓点点头说,确定。 他们趁着夜里,在小区的空地烧那本相册。谢雨浓挨着荔莉靠着,荔莉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那一天,他们也是这样烧掉了那张画。 当时,谢雨浓说,忘掉他。她答应了,可是她最终没忘掉。 人们没有那么容易忘掉曾经住到过自己心里的人,就像搬家,明明已经搬了家,可是每次坐公交,总是不小心在那一站下车。 八月底的时候,他们回了一趟谢溏村。谢有琴看见荔莉,又开始问东问西。谢雨浓已经不那么排斥,甚至会在适当的时候,帮腔说两句话。谢有琴的眼睛里总是闪过一丝诧异。谢雨浓佯装没看见。 他们在谢溏村呆了一个礼拜,中间石安开车带他们去苏州玩了几个园林。荔莉带了速写本,画了很多古建筑,谢雨浓也画。石安凑在他边上看,问他画的是什么,一个钟?哪里有钟?谢雨浓看了他一眼,说,那是观音的头发。石安与荔莉相看一眼,无话可说。 在平江的最后一天,他们在张之泠的饭店吃饭,谢雨浓有点惊讶石安竟然还在饭店工作。但是吃饭的时候,看石安一只手总是搭在张之泠的椅背上,又忽然明白过来什么。其实大家都在暧昧地得过且过。 晚些时候,厨师也下班了,店里就他们四个人,张之泠不出意外又喝多了,他蹲在角落里大哭,石安过去问他要什么。张之泠只是闷头哭,不说话。石安扭头看了谢雨浓和荔莉一眼,谢雨浓和荔莉立刻别开眼。痛哭的声音忽然就咽下去,谢雨浓耳朵动了一下,听见石安很温柔地问,现在还想哭吗?嗯? 荔莉怪叫一声捂住了眼睛。 谢雨浓喝了口酒,看向玻璃门外。入夜的平江比较安静,街灯亮着,偶尔过一两辆车,行人很少,双手插在裤兜里,匆匆就过去。他又喝了一口酒,一辆车划过去,街对面忽然出现一个瘦弱的身影。谢雨浓先看见她的碎花裙子,被风卷起来,吹向一边,花色暗暗的,和她的神色一样。 他眨了眨眼睛,看见她很小心地左顾右盼,穿过马路,随后推开了饭店的门—— 她眨了眨眼睛,很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谢雨浓?” 谢雨浓咽了咽,眨了两下眼睛,才说了句:“好久不见。” 八月的最后一天,他重新遇见了胡因梦。
第141章 48 冲失河流 荔莉在小公园的角落里跟石安站在一起,他们时不时看向不远处,留心那两个人的动态。石安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觉得有点疑惑,他问:“他们两个有什么话讲?” 荔莉的语气听起来不大好,有点不耐烦,只说了三个字:“鬼知道。” 谢雨浓模模糊糊听见一声什么,看了过去,发觉荔莉背过身去了。他回过头看胡因梦,发觉她的脸色发黄,看起来很不精神,他问:“你一直在平江?” 胡因梦抱着一条手臂,低着头说:“上海开销太大了,我要为孩子攒钱。” “那你是住在家里?” “住在镇上,租了一间房子。” 谢雨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家里还是不肯你生下来吗?” 胡因梦点了点头,说:“他们一定要我结婚,我不愿意。” 谢雨浓疑惑地问:“你先前不是愿意吗,还说孩子有个完整的家庭也好。” 胡因梦摇了摇头,眼眶有些红,她说:“那些人其实都不愿意要这个孩子,就算生下来,不会对孩子好的。” 谢雨浓微微皱起眉,不知道说什么,他忽然看见胡因梦看向自己,说:“不是所有人都像你……” 她欲言又止,神色很凄婉。 谢雨浓看着她的裙子发呆,长久地不说话。两个人站了一会儿,胡因梦也察觉到无话可说,她抹了抹眼角,主动说:“我还要去买饭,下次再说吧。” 她的裙摆又飘动起来,侧身时,风勒出她身体的线条,她的小腹是隆起的。 谢雨浓的头皮一阵发麻,他下意识伸手拉住了胡因梦。胡因梦诧异地看向他,用眼神问他怎么了。谢雨浓的眨了眨眼睛,说:“结婚吧,我们结婚。” 胡因梦一开始像听不明白他说的什么,疑惑地皱着眉,后来像反应过来了,嘴唇有些发抖,她颤着声问谢雨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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