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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之泠灵巧地躲过去,阴阳怪气地回道:“确实不是老婆了!以后,人家妹妹就是你心头的一片白月光了!求而不得!啊,好痛!” 他捂着胸口演得像一出滑稽戏,弄得谢雨浓没脾气,只得说:“你再乱讲,作业再想抄我的,可别想了。” “别呀!雨哥!小的知错了!” 宋林额角青筋直跳,丢了笔,忍不住踹了他一脚:“滚回去!” 高三最后的日子,是在一阵鸡飞狗跳里度过的,张之泠的胡闹反而成为他们紧绷时刻的安慰剂,叫他们好放松一二刻。 总算拼命捱到高考了,考试前一天良学全体放假,晚上住宿生要全部住回学校,除了很多来陪考的家长,走读生基本也都在学校旁边定了酒店,南园宾馆和南林饭店全部爆满,任你神通广大,也找不到一间空房。十全街上挤满了带着孩子吃饭的爸爸妈妈,滚绣坊的商铺沿街摆了小桌椅,碧色绸缎般浮动的河水中隐隐绰绰倒映出食客们的影子。 三年了,有的家长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说不清是谁带谁吃饭。 谢雨浓跟谢有琴和吕妙林通了电话,道过平安,再想看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会的还不够多,不够全。 这一晚没有晚自习,张之泠和闫立章约了去打篮球,谢雨浓又看不进书,索性和宋林就去操场散步。两个人都是没话的人,默默走了一阵,忽然听见哨子响,一扭头,就看见雪花一样的纸片从教学楼里飞出来,好像一只只白色的鸽子,飞出灰色的水泥钢筋,奔往所谓自由的前路。 欢呼声和哨子一道响起,保安追着那几个撕书的学生奔来操场,谢雨浓没来得及躲开,被那男孩儿撞了一下,他包里的纸片没防备雪片般抛洒出来,淋得他一身花白。谢雨浓下意识伸手去接那些纸片——心,好似也跟这些纸片一样飞了起来。 茫茫的白雪中,他恍惚看见宋林正望着他,勾起了嘴角。 谢雨浓眨了眨眼睛,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臭小子!快回来打扫干净!” “自由啰!自由啰!哈哈哈哈!” 纷纷嘈杂中,幸好手机忽然响起,把谢雨浓的魂给叫了回来,他收回目光,接起了电话。 “喂……啊?” 宋林看见他脸上的脸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是双眸一亮,接着,就看他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宋林愣了愣,心里好像隐隐约约有个答案。 谢雨浓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左顾右盼都没看到人,正晕头转向,一扭头,忽然跌进一个怀抱里。他跑得面色绯红,抬头时鼻尖擦过对方冰凉的下颚,只是几个动作,目光交汇时却那样的惊心动魄。 “你,你——” 他浑身僵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任由对方抱着。 一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对于谢雨浓,见不到他的日子,永远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久。好在一个世纪也有尽头,风吹过四季,也就回转。 那一刻,谢雨浓恍惚以为自己在他眼里看到一种眷恋——是错觉,一定是错觉。 他猛地回过神来,推开戚怀风,说话结结巴巴的:“你,你怎么忽然来了。” 戚怀风穿一件白色的衬衣,袖子卷到手肘,下身是一套黑色的西裤和皮鞋,笑起来总有种气定神闲的感觉,俨然一副大人模样。谢雨浓逃避他的光芒,四顾间余光瞥见不远处停了一辆黑色轿车,不由瞩目望去——驾驶座里坐了一个戴墨镜的女人,黑色的长卷发和艳丽的红唇,白皙而纤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香烟,一段玉白的手臂就这样伸出车窗,垂落着。 她像一幅美丽的拼图,谢雨浓只是粗粗看见几块碎片,就已经知道她墨镜之下的真容必然动人。 也许是注意到谢雨浓的视线,那女人抿唇冲他笑了一下,谢雨浓心虚极了,赶紧收回目光。 戚怀风扭头冲轿车打了个招呼,才回过头来解释:“那个就是那姐,她载我来的。” 谢雨浓迟钝地点了点头,一时简直连四肢要怎么放都不知道,脑子里一团乱麻纠结着,话也不会说了:“哦,哦……怎么忽然来了?” 戚怀风抱起手臂,不满道:“你就知道来来回回问我怎么就来了,一点都不高兴的啊?” “高兴高兴,”谢雨浓急急地说了两遍,又觉得自己不该说高兴,余光忍不住瞥向那辆车,胡乱扯了句,“你,你今年过年回来吗?” 戚怀风被他惹笑了,忍不住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现在才六月!” 他下手不重,但确实叫谢雨浓回过一些神。谢雨浓摸摸额头,明白是自己过分紧张了,他下意识别开目光,却瞥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人—— “宋林……” 戚怀风没听清,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是一个戴着眼镜穿校服的少年,跟上次那位“同学”的感觉很不同,他看戚怀风的时候……是冰冷的,甚至带有一丝敌意。戚怀风笑了笑,故意走近谢雨浓两步,低声问道:“他是谁啊?” 谢雨浓没防备他突然贴过来,整个人就要往后仰,被戚怀风一手捞住了。谢雨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戚怀风就要比自己高上一个头,以至于自己的体格与他相比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戚怀风抓谢雨浓,简直就是老虎抓小猫。 谢雨浓心跳得发慌,下意识伸手去抓他揽自己腰的手,没想到反被他抓了个正着。 戚怀风的手指是冰凉,而他的手心却是滚烫,如果这都不能出卖心事,怎么样才能出卖。 呼吸,一寸一寸地靠近过来,眼看着鼻尖就要蹭到鼻尖,谢雨浓忽然打了个激灵,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他感觉到戚怀风的拇指蹭了一下他的手背。 “小雨,好好考,我在上海等你。” 他说完就松开手,离开谢雨浓连着后退好几步,自信地扬起他的下巴,又伸出两根手指在额边点了一下,朗声笑道:“帮我跟你的同学问好!走了!” 风,好像就吹向他。 他不知道戚怀风是什么时候钻进车子里离开的,手背,还残留着那样冰凉的触感,他……谢雨浓忽然回过神来,往一边看去,宋林还是站在原地,却一言不发。一直到谢雨浓抬脚要朝他走过去,宋林却突然回过头,离开了。 谢雨浓伸出了手,却还是放下了。 他的耳边又响起欢呼和哨响,雪花似的纸片从教学楼的窗户里抛洒而出,是六月的雪。 雪一下,纷纷心事落下,一切痕迹无从稽考,可是雪化了呢? 谢雨浓怔怔地想,他好像淋到别人的心事。
第73章 20 散伙饭 准备了三年,其实考完也不过就是那么回事。这一次,没有人再想着去对答案,猜对错,千里筵席,如今也终要散场,宾客们三三俩俩逐一退场,谢雨浓并不例外。 毕业散伙饭,张之泠约了闫立章和宋林一起在学校后面的那家小饭馆吃。其实也有更好的店,也不是吃不起,但那里是他们四个人第一次一起吃饭的小饭馆,张之泠讲这是有始有终。有始有终,散伙饭才不会真的散,将来还能再见面。 意外的是,从来准时的宋林,却放了他们鸽子。 谢雨浓心里有个猜想,只不过他不愿去深思。张之泠收到消息,立刻打了电话过去痛骂宋林,宋林听完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骂完了吗,骂完挂了。” 就这么几个字,把张之泠气得双眼通红,差点砸了手机。 “宋林兆言!我白认识你了!” 电话挂断,谢雨浓看张之泠情绪不对,想主动拉他坐下:“宋林可能有别的事,高考完了,有时候亲戚朋友留吃饭,总不能不去吧。” “那他为什么不说!”张之泠鼓着眼睛质问他,“最后一面了!以后大家聚不聚还两说呢!连这他都不来!” 他说的是实话,谢雨浓无言以对。而张之泠也知道,自己在乎的其实并不是宋林露不露面,而是这次过后,大家就要各奔东西,四个人插科打诨的嬉笑怒骂,总归不会再有了。往后的路,大家都要自己走,每个人都是要各自长大的。 就像教室里那个粉笔字写的倒计时,现在,一切都归零了,而到了明天,零也将被抹去。 张之泠忽然大喊了一声,像发泄,发泄完又呆呆愣了一会儿,冷不丁趴下去哭了。谢雨浓同闫立章相看一眼,拿他一点没办法。 碰巧门帘一拉,进来的竟然是胡因梦,身后还跟了几个舞蹈班的小姑娘。闫立章对着谢雨浓使眼色,一边大声叫住她:“嗳,因梦啊!好巧啊!” 张之泠还哭着呢,听见名字还是下意识抬头找,一张脸哭得花猫一样,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见胡因梦今天披了头发,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走起路来真像她的名字,一个梦一样温柔漂亮。张之泠顿时破涕为笑,举高手挥舞:“因梦妹妹!这里!” 胡因梦瞥了一眼谢雨浓,才笑着对张之泠挥了挥手,朝他们走了过来。她再不喜欢谢雨浓,也不会随便下人面子,况且她乐得看谢雨浓跟自己相处时尴尬的样子,索性就叫她的几个小姐妹跟他们一起拼了桌。 三个男生四个女生,张之泠叫了四瓶啤酒,开心得不得了。除了两个姑娘不喝酒,他挨个都斟满了,倒完率先站起来,高高举起酒杯,泪中带笑地大喊道:“毕业快乐——” 老板娘笑眯眯地在柜台里织毛衣,凑热闹说了句:“小伙子,耳朵今天被你喊聋咧!” “就聋这一天!” 玻璃杯齐刷刷地碰上去,叮铃桄榔,夕阳的日光下亮晶晶的酒水饮料,碎银一样洒落进菜里,却没有人抱怨一句。那样漫长的跋涉,都化作这一杯苦尽甘来,一切总算告一段落,谁还管体面不体面的呢,只管吃喝玩乐,要把过去没体验的都体验个遍! 舞蹈班的四个姑娘,包括胡因梦在内,四个女孩子吃了三盘羊肉炒饭,还只管要加,被闫立章紧急叫停了。 胡因梦喝了两杯,脸蛋红彤彤的,伙同着她的姑娘们嘘他:“闫大帅哥管得真宽诶!” 闫立章被叫得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只好扭头对老板娘说:“给她们少炒一点。” 坐在张之泠旁边的姑娘最起劲,叫姜敏,一听闫立章叫少炒点,立刻不干了,嚷起来:“嗳!闫立章,你不能因为因梦事事都向着你,你就连我们都管吧!是不是啊!” 他们俩的绯闻,早在学校里传了个满天飞。胡因梦是个喜欢站在风口浪尖的人,绝没有矢口否认的道理,至于闫立章,他是个绅士,打女孩子脸的事他不好做。偏偏今天谢雨浓坐在这里,他就有点按捺不住,冷不丁来了一句:“不是!” 谢雨浓心里一惊,却听见姜敏还在起哄:“不是什么不是!舞二班可有人看见你们打kiss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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