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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谢雨浓只是嗨嗨嗨地答应他,其实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那日本人忽然就很兴奋,抓住他的手,狠狠往他手背亲了一口,谢雨浓一下子懵了。还好这个时候那日本人的秘书到了,下来把他扶进车里,很不好意思地对谢雨浓鞠躬说了句十分抱歉。 阿明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刚才说什么一起回到熊本,钱不钱的,他看上你了!” “谁看上他了?” 谢雨浓后背一僵,呆滞地回过头去,感觉冷风直往脖子里钻。他看见戚怀风正靠着一根路灯,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手里还夹有一支烟,还是那种褐色的细支,味道很凉的。 阿明两手缩在厨师服的口袋里,耸起肩膀悄悄问:“你朋友啊?” 谢雨浓回过神来,低低应了一声。 “长得蛮帅的……”阿明又嘀咕了一句,随后吸了吸鼻子拍拍谢雨浓的肩,“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冻死了……” 戚怀风笑了笑,丢了烟,两手抄开黑毛呢大衣的两边,插进西裤口袋里,一步一步地走向谢雨浓。谢雨浓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是一只被钉牢在捕捉范围内的猎物,无处可逃。 他忽然清醒过来,想到自己做下的决定。 不要回头—— “那个,你最近怎么样?” 戚怀风顿住步伐,停留在距他两米远的一个距离,缓缓抬起头看他,也许是没想到谢雨浓会先问好,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谢雨浓故意别开目光不看他,脚下却甚至硬着头皮主动向他走了两步,方便说话。 “你什么时候回的上海,不是去成都了吗?” 戚怀风没有再靠近,而是留在原地,回答他:“去了,拍完戏就回来了。” 他说话的口吻那样轻,一片羽毛一样落到谢雨浓心上,轻轻扫过,又勾出那些不安的骚动。 “哦……”谢雨浓把手背到身后,想了想,只能勉强自己笑了笑,“只看你拍了,怎么没看到播出来。” “都在审核,有一部拿到证了,估计最快……过年吧。” 一时间又无话可说,谢雨浓绞尽脑汁想再寒暄两句,却死活想不出来。他眼睁睁地看见戚怀风的鞋尖又离自己更近了两步,却不敢抬头,也不敢后退。进退两难,他要藏住自己的尾巴,只能原地不动。 然而戚怀风要比他想得敏感,谢雨浓听见他好像笑了一下,随后开口问道:“小雨,你是不是在躲我?” 谢雨浓像一只被捏住后劲肉的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飘忽不定的口吻却出卖了他:“我?我躲你干嘛……我太忙了,我打工很忙……” “金阁?”戚怀风扭头看了一眼店门口的灯箱,又回头打量低着头的谢雨浓,“你除了这个,还打别的工吗?” 谢雨浓老老实实回答他:“不打,就这个。” “有人介绍?” 谢雨浓刚想问你怎么知道,想了想,一定是刚才他问了店里的人。 “你跟叶家的孩子很熟吗?” 谢雨浓听完这句话,没来由的觉得很抵触,一时间也不紧张了,反而抬头直视戚怀风的眼睛:“他们是我朋友,不是谁家的孩子。” 戚怀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转向他一旁走去,两个人并肩立着,却各朝一方。 “叶氏是上海有名的投资商,他们跟那姐谈过投资,金阁也是他们的投资项目之一,也就是说,你的朋友,其实是金阁的老板。” 他的话叫谢雨浓不由一怔,怪不得叶颂介绍他的时候,大老板表现得很恭敬。他只想过叶颂可能是客人,日本人讲礼貌些,没想到……谢雨浓抿了抿唇,有些不服输似的回他:“那也是叶家的产业,不是我朋友的。” 其实他心里知道不是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想承认。 “随便你怎么想,”戚怀风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小雨,我说这些是想提醒你,上海鱼龙混杂,你要小心不要卷进什么是非里。” 那是谢雨浓第一次真正的,直接的,感觉到如今的戚怀风与自己的不同,他们真正走向路的两端,不管身体是否还站在一起。 心,好像忽然下起了雨,于是目光和心同时泛起涟漪。 谢雨浓用一种倔强的眼神望向他:“他们不是什么是非,是我的朋友,我还有活,我先走了。” 久别相见,他甚至没有和戚怀风说一句再见。 谢雨浓跑进店里,回到属于他的走廊上,却还是在某一个位置忍不住回头——从那个位置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大门外的那条街道。 橙黄的灯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驻足在那片在深夜空旷的街道上。他周身缠绕着一层稀薄的烟雾,像一抹灰蹭脏了他的黑色大衣,一点火星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忽明忽暗。某一个瞬间,谢雨浓看见那地上的影子好似动了一下,庭院里的惊鹿,踢踏一响,他扑到墙边摁灭了走廊里的灯,黑暗里只有他咚咚的心跳声。 这样,他就看不见自己了。 那一天谢雨浓知道,原来,比暗恋更痛苦的,是一个人的失恋。 2016年的春节,是谢雨浓第一个不在平江度过的春节,那也是他在上海过的第一个年。金阁像往常一样开门迎客,他站在店门口跟厨师长一起迎接除夕夜的第一对客人,那是一对中日夫妇,带了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儿,小姑娘穿着毛茸茸的雪白蓬蓬裙和黑色小皮鞋,说话时候中日混用,听不大明白。 谢雨浓和厨师长接过客人,就回到厨房准备料理。谢雨浓从阿明手里接过刚出炉的茶碗蒸,准备前往他负责的包厢。他远远就看见那个小姑娘在走廊上跑闹,她妈妈在她身后叫她的名字,好像叫什么淳子。小姑娘看见他,鬼精鬼精地一笑,一路小跑到他的身后,一把环抱住了他的小腿。 谢雨浓吓了一跳,刚要低头找她,就听见孩子鲜亮的声音:“yuki!” 谢雨浓只看见她乖顺的发旋儿,默默跟着她重复:“yuki?” 小姑娘仰面冲他甜甜一笑,露出漏风的一排小米牙,伸手指向庭院:“yuki!” 谢雨浓缓缓抬头望去,看见星星点点的白色从深青色的夜空中飘落下来,在庭院的光束中如鹅绒一般缓缓舞动,旋转,落下。 惊鹿,又响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直通庭院的大门口看去,迎宾的两位姑娘微微鞠躬,正在为新来的客人指路。 那个人还是穿了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只不过这次的质地似乎更加精致,夜灯下闪着一种浅浅的金色星光。雪,在他的肩头化开,落下盈盈露珠,倒成为他冬夜的一份装点,叫他苍白而硬朗的五官更显得冷若冰霜。 是他,好像又不是他。 从前的他,像是一座凌厉的石峰,满山嶙峋,而现在的他,更像一具完美的塑像,他有一种噤若寒蝉的冷漠和一种令人神往的魅力,在他身上并存。他是注定要叫人爱恨交融的。 那双不近烟火的双眸抬起,谢雨浓没有来得及退缩,呆呆傻傻的,遥遥与他相撞于这个雪夜。 谢雨浓亲眼看见他的眉眼霎时冰雪消融,更带上一种如水温柔,薄唇,抿成一个上扬的弧度。他没有按照迎宾小姐的指引从回廊进入餐厅,而是快步跑进庭院里,在离谢雨浓最近的地方停下来,冲他张开双臂,拥抱了那年冬天上海久违的一场微雪—— “Surprise!” 谢雨浓一怔,呆呆立在那里。 那一刻,谢雨浓忽然又觉得,他还是他。
第84章 31 冬春 戚怀风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还有两个穿着朴素的男人。谢雨浓这一次没有逃避,他们所在的雪之阁,是由谢雨浓负责的。上菜的时候,谢雨浓认出了其中一个男人身上一个小小的衣标。那样的标志,他在叶青的衣服上见过,听梁佑安讲,那是LV。 他们神色严肃,每次谢雨浓进入包间,就停下话题,只说一些无关痛痒的菜品好不好之类的话。谢雨浓故意不看戚怀风,只是专心服务,他不想因为尴尬,上菜时候手抖。 上完前菜,他回到厨房,匆匆问了句:“雪之间点了雪蟹三吃,卡式炉准备了吗?我先端过去。” “我来我来!” 谢雨浓被挤到一边,定睛一看,是另一个服务员兰姐。 他愣了一下:“兰姐?” 兰姐双手合十,可怜兮兮地恳求道:“拜托拜托,雪之间里有个我喜欢很久的演员,你跟我换换吧!” “演员?”谢雨浓一愣,问她,“哪,哪一个?” 兰姐往卡式炉里换新的气罐,想了想说:“嗯……进门时候穿的驼色大衣。” 那就不是戚怀风,驼色大衣的话……谢雨浓怎么想也想不起那个人的脸,甚至另一个人的,他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个印象,心里眼里全只有一个人。重病难医,他不单重还久,痊愈总要点时间。 谢雨浓撇了撇嘴,说:“那你去吧,我去负责竹之间。” 兰姐端起卡式炉,心情很好地说:“我喜欢他两年了,他的电影我全看过,没想到今天见到真人了!” 可能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认真追星的人,谢雨浓有些小小惊讶,忍不住问了句:“他叫什么?” “曲如琢!好听吧!” 一直到接近下班,谢雨浓都没有再去过雪之间。而窗外的雪,也只下了那么一小会儿,还没有见到踪迹,就全部融化了,庭院里湿漉漉的,每一片叶子都像经历一次新生。 谢雨浓送那对日本夫妇出门坐车,那个叫着yuki的小姑娘早已经趴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阿明告诉谢雨浓,yuki,是雪的意思。 穿过回廊往回走时,谢雨浓看见雪之间的包房门大开着,人已经全走光了。说不上来是一种什么感觉,可是谢雨浓望着那个空荡荡的包厢,还是停留了一会儿。 等他回过神来要往回走的时候,却看见戚怀风甩着手从走廊的一边拐了出来。谢雨浓下意识停住脚,没有往前走。戚怀风探头看了看那个空包房,好像知道了什么,似笑非笑地问:“怎么,以为我走了啊?” 谢雨浓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走了我好收桌子。” “我在你也可以收桌子啊。” “你不吃,你朋友不吃吗?” “我朋友都走了啊。” 谢雨浓总算抬头看他,却没有说话。戚怀风望着他,淡淡地笑,向他摊出双手,有点耍无赖的意思:“喏,麻烦你,给我张纸,你们卫生间没纸擦手了。” 谢雨浓立刻从口袋里抽了一张纸巾拍在他手掌心,急匆匆绕过他走了。 戚怀风一边擦手,一边缓缓转过身看他离开的背影,嘴角悄悄勾起,藏不住眼里的笑意。他正欲收回目光,余光瞥见一间空包厢里的一个服务员正在看他。他心情好,伸手打了个招呼:“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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