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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雨浓顿了顿,佯装不记得:“什么话?” 荔莉闭上眼睛,念诗一样念道:“我恨他教会我爱,爱我,又收回。” 谢雨浓觉得背心有些发汗,他抿着唇,沉默不语。荔莉的眼睛忽然又睁开了,她伸手轻轻碰在谢雨浓的脸庞边上,好像怕他碎掉一样轻。她的神色有些忧伤,口吻好像叹息:“小雨,爱是很危险的事情。” 这是她第二次对他说这句话。第一次的时候,谢雨浓还不能很懂得,现在他看着荔莉,看见她黯然神伤的模样,已经能够领会其中七八分意味。还有两三分,他不大想去深思。 那一刻,他忽然很想很想抱一下戚怀风,立刻就想抱到他,只有抱紧他,他才能感觉到一切都是真实的。 洪水般的生活之中,爱人好像浮木一样,有时候,他也担心,他们也会走散。
第130章 37 如梦现实 他们只在莫干山住了一个晚上,温泉这种东西,泡多了就没意思,第二天民宿主人赶到替他们烧中饭,果然有新鲜的菌菇,做了鸡汤,鲜掉眉毛。还有附近农家自己捕的泉水鲫鱼,叶青吃完要了两尾活的,说带回去给父母吃。谢雨浓发觉叶青和叶颂其实是很互补的,叶颂没有的情商,叶青基本补足了。 回程的路上,叶颂还在耿耿于怀梁佑安和叶青的事情,只不过他态度微微转变,改口说梁佑安也没定力。谢雨浓和荔莉坐在车后排,只是笑。谢雨浓给戚怀风发消息,问他几时回来。戚怀风没有回复,他有点失落。 荔莉还在画观音,车那样抖,她的手一点不晃的,很稳很稳。 车子经过盘山公路的某一段,一侧是开阔的,望下去能看到一条宽阔的河。荔莉忽然想到什么,对谢雨浓讲:“那张画要展览了。” 谢雨浓问:“哪张画?” “诶呀,戚怀风那张。” 谢雨浓一愣,叶青看着后视镜说:“戚怀风还会画画?” 荔莉讲:“是我画的戚怀风。” “这么好?改天给我也画一张?” “好啊,把你画成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叶青打趣道:“那我要戴个大点的珍珠。” 荔莉低下头继续画观音,谢雨浓看着她画了一阵,才说:“那张画起名字了吗?叫什么?” 荔莉摇摇头,讲:“不知道叫什么,就叫男子肖像,已经有买家看中了,还问我画里的人是谁。” 谢雨浓眉毛一跳,问:“你说了?” “还没有,”荔莉顿了顿,又说,“但总会被发现的,他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 谢雨浓心里感觉怪怪的,应了句:“也是。” 回到上海天色也晚了,叶青先送荔莉回了画室。门口又有新鲜的玫瑰花,叶青探头看了看,说好漂亮的花。荔莉立刻说,你要就送你。叶青眼珠子转了一转,一反常态,收下了花。往密云路去的时候,叶青忽然说:“小谢哥,你别太担心荔莉姐了。” 谢雨浓默了一阵,才点了点头,讲:“我知道。” 这样的事情,除了荔莉自己,谁也无法插手。 回到密云路时,天彻底黑了,谢雨浓趴在窗口嘱咐叶青小心开车,叶颂说放心,他都看好的。于是就此告别,约定了开学见面。 谢雨浓看着他们倒车开远,汽车声音也听不见了,才扭头上楼。回到家一开门,客厅的灯是亮着的,他心突突一跳,低头果然看见一双皮鞋摆在玄关。于是赶紧踢了鞋,穿着袜子就往里跑,打开卧室门,赫然看见一个粉色的肉体。他想也没想就扑过去,把人抱得紧紧的。 戚怀风惊呼一声,吓了一跳:“怎么了?我换衣服呢!” 谢雨浓自言自语似的说:“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戚怀风摸着他的脑袋,揉他的头发,觉得今天的谢雨浓有点可爱。 谢雨浓的嘴唇印在他覆着薄薄一层肌肤的肩骨上,空气即时暧昧起来。戚怀风的手顺着他衣服的下摆伸进去,在他的脊柱上摸一节一节的骨节,一节一节,往上攀登。空气里的热量因子躁动起来,戚怀风吻着谢雨浓的耳朵,问:“现在?” 谢雨浓闭上眼睛,认命一样重复了他的话:“现在。” 床像滚烫的沙滩一样包裹着他们,某一个瞬间,谢雨浓感觉自己好像都要中暑了,他头晕得不行,手在戚怀风的背上乱抓。戚怀风很会安慰他,揉他的小腿,揽住他的腰,让他的身体省力一些,然后说一些好听的话,哄他再来一遍。如果是平时,谢雨浓不大会同意的,但那一天,他十分反常,明明已经很累了,但还是缠着戚怀风。 戚怀风后来主动放过他,两个人只是抱在床上,平复呼吸。过了一会儿,戚怀风把被子扯过来替他盖上。谢雨浓揽住他的脖子,整张脸嵌在他的颈窝里。 戚怀风笑了:“你怎么了?今天这么拼?” 谢雨浓默了一阵,才说:“怕你是假的。” “你说什么胡话,我怎么会是假的,给你看我的身份证?” 谢雨浓埋在他的怀里,心里其实还有句话没有说——我怕你会飞走。 房间里一塌糊涂,人也筋疲力尽,两个人都不愿意去做饭吃,最后点了一份酸汤豆花鱼进来,加了一堆东西,娃娃菜和土豆之类的。两个人围在茶几边盘腿坐着吃东西,戚怀风饿得像饿死鬼投胎,吃饭声音特别响,一口接一口,谢雨浓吃了两口,觉得没意思,就打开电视随便调到电影频道看看,电视里正在放《霸王别姬》。 那一段,应该是巩俐照顾戒大烟的张国荣,巩俐抱着张国荣,眼神像身体被刀子扎一样疼,她用那些鲜艳的戏服包裹婴儿一样包着张国荣。 谢雨浓看得眯了眼睛,他微微蹙眉,关掉了电视。戚怀风抬头看他,问怎么关了。谢雨浓摇摇头,说:“演得太痛了。” 戚怀风点点头,忽然说:“有时候生活比电影还痛。” 谢雨浓扭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他问:“我们也会吗?” 他以为戚怀风会即刻回答他不会,可是戚怀风只是垂眸看着残羹冷炙,缓缓用筷子拨弄着那条只剩一排骨架的鱼,沉默着。等他回过头去,又要打开电视,他才听见戚怀风说:“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他说着肯定的话,语气却没有一点肯定的意味。 后半夜,上海又下雨了,谢雨浓被几声闷雷吵醒,他迷迷糊糊从戚怀风怀里钻出来,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新消息,是谢有琴发来的。他扭头看了一眼,确认戚怀风没有醒,才打开聊天框。 谢有琴说,她已到深圳,明天约了顾卫东见面离婚。 谢雨浓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很久的呆。他坐起来,绕到戚怀风那边拿了戚怀风的一件外套。 雷声越来越响,好几声炸得好像天要破个窟窿,戚怀风捂着耳朵醒过来,伸手没摸到谢雨浓。他茫然地爬起来,看到卧室门撕开了一条缝。电光闪烁,把他的身体映得发蓝,他赤脚踩到地上,踱步而去打开了门。 开门的瞬间,谢雨浓抬头望向他——他的眼睛是湿的,面庞闪烁着莹莹的光芒,雷落下来,让他赤着的身体染成蓝色,周身好似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烟雾。戚怀风恍惚发觉,谢雨浓的手里夹着一支烟。他的手撑着下巴,烟头的火星错位在他脸上,像一滴赤红的眼泪。 戚怀风觉得自己的脑中暴风雨一样卷过去,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谢雨浓身边,怎么跪在他身边。 他听见谢雨浓喃喃失神说:“我再也没有爸爸了。” 原来人要在失去的瞬间,才会明白自己其实不洒脱,其实舍不得。顾卫东多年来像一个幽灵一样漂浮在谢家的历史里,他好像可有可无,好像并不存在。可是当谢雨浓真的要失去他,真的要从此跟他陌路,一辈子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这个幽灵的存在。 他不恨他,当然也不可能爱他,可是他其实需要他在那里。
第131章 38 错过 谢有琴落地深圳后的第三天,她发来消息,说离婚已经办妥,顺道要来上海看看谢雨浓,要住一晚。谢雨浓看到消息的时候,几乎立时跳脚,他打电话给戚怀风,戚怀风听完吓了一跳,慌慌张张说,要不要他住出去。 谢雨浓心乱如麻,说:“不用,我妈不知道我租房子……我住回学校几天。” 谢雨浓挂了电话,就去转头去订酒店。 那一阵子,他事情很多,除了要上班,上学,还要写詹秋棠要的剧本。忽然间要接待谢有琴,他真怕自己一时哪里顾及不到,露出马脚。 下午六点钟,他去虹桥机场接机,谢有琴姗姗从接机口里出来,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过膝羽绒服,神色很疲倦,交递行李的时候,甚至没有抬眼多问谢雨浓一句。谢雨浓一步三回头,怕她失魂落魄,走丢了。 地铁从虹桥到杨浦要坐五十分钟,这五十分钟内,地铁车厢空了又满,满了又空,谢有琴却始终注视着黑洞洞的车窗,一言不发。谢雨浓下意识觉得在深圳发生了一些事情,但是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有点抗拒去思考这件事。 下了地铁,他领谢有琴去打车,地铁口等车的人很多,又是晚高峰,谢雨浓看了看手机,要等上十几分钟。他把双手插在口袋里,一时间有些局促。 谢有琴还是呆呆的,眉头微微皱着,有一种近乎苍白的忧郁。谢雨浓有点弄不懂她,难道她对顾卫东余情未了。他别过头去看车流,却忽而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烂了,身体都烂了。” 谢雨浓没听清,疑惑地回头:“什么?” 谢有琴的眼眶陡然发红,嘴唇不住地哆嗦,几秒钟,眼泪就扑簌簌流下来。谢雨浓给她擦也来不及,那些眼泪就像一串剪断的珠子,一颗紧接着一颗。谢雨浓诧异地张着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谢有琴抓着他的手痛哭起来,嘴巴里喃喃咬着几个字。谢雨浓听了好一阵才听清是什么。 车喇叭一串串响起来,大路上堵得水泄不通,车灯像一双双发光的人眼,盯着谢雨浓,盯得他眩晕,腿软。 谢有琴告诉他,他的生父命不久矣,艾滋病到了终末期,皮肤已经发烂。 在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脸庞就已经被泪水打湿。谢雨浓想过很多种他们之间的结局,但从没想过会是这一种。 后半路上,泪也流干了,司机开着车窗抽烟,车里安静得近乎诡异,红彤彤的车灯鬼火一样在玻璃前面跳动着。谢雨浓一语不发,感觉心头有一块铅石沉沉压着。 谢有琴忽然呓语一般说:“不见了,令阳不见了,丢下他。” 谢雨浓看向她,迟钝地咽了咽,眼白里布着红血丝,喉咙好像吞了火炭一样生疼。 谢有琴靠着车窗,眼睛黑得望不见底,神色惘然道:“结束了,都结束了……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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