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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怎么会想杀死妈妈? 在他看来这是生他养他的人,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近之人。 他仰望月栖意如同仰望月亮或神明,可月亮或神明并非铜墙铁壁刀枪不入,因此他会去做刀做枪做墙壁,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想保护月栖意无半分闪失。 月栖意轻舒一口气,伸出小拇指道:“那我们拉勾。” 月闻江光速勾住,仿佛怕晚一秒月栖意便反悔并对他心灰意冷。 他不在意任何人不喜欢他、对他失望,只有妈妈是例外。 想到梁啸川说自己小时候也这样,月闻江不由道:“妈妈,梁啸川说他也这么干过,那你也这么和他说吗?” 月栖意回忆了片刻,道:“差不多吧。” 梁啸川原本横得很,气焰都要冲上天了,谁敢亲他的好朋友……他的小猫妹妹,他就要杀杀杀。 然而幼儿园小朋友月栖意抱着小Teddy Bear,然而脸上一丝笑都没有,不给戳脸也不给拉手更不给亲,对梁啸川道:“如果你要杀其他小朋友,不管是谁,你就先杀了我吧。” 吓得梁啸川这辈子都不敢了。 耷拉着尾巴灰溜溜跟在月栖意后头,眼巴巴看着人家的手也不敢拉,一路低三下四地告饶,间或硬邦邦道:“……那你说,他亲你是不是挺可恶的。” 翌日还要去跟那亲月栖意的臭小孩道歉。 月栖意取过手机解锁,才发现段平尧在两小时前给他发过消息。 【段平尧】:小意,现在有时间吗。 【段平尧】:关于这趟出去,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这大半年,段平尧对外说是出国,实则是有三个月在国内,为月栖意去办了一桩事。 左右睡不着,月栖意遂回道:“我刚刚看到,平尧哥,我现在过去吗?” 【段平尧】:我去接你。 月栖意出了帐篷,却瞧见梁啸川坐在一两米开外的树下,指间红光时隐时现。 见月栖意出来,梁啸川一怔,掐了烟道:“没睡?” 月栖意外头是风衣,里头却看得见睡衣领口,他道:“睡不着,去和平尧哥谈点事情。” “段平尧?”梁啸川登时眉头紧锁,道,“有什么事要黑灯瞎火说?没安好心。” 月栖意轻轻踹他小腿一下,道:“你快点上山睡觉去吧,难道把季南自己留在那吗?” 被小猫挠了一下,梁啸川反倒乐在其中,道:“都说了不回去,梁季南有工作人员看着呢。” 见月栖意恹恹的,显然是失眠,梁啸川托起他手腕,一壁轻按他腕间神门穴,一壁道:“我就说给你解解乏。” 月栖意使劲踹他小腿一下。 “小意。”节目组住所不远,段平尧来得很快。 他上前来想拉月栖意,同时道:“去我那说吧。” 梁啸川并未阻止——因为他跟在后头,连带跟着出来的月闻江。 段平尧状若无意道:“小意,你有没有觉得,梁啸川太干涉你的私生活了?” 梁啸川冷笑了声,道:“我哪儿干涉了,我是担心我老婆半夜单独跟不三不四的男的出去不安全,给我老婆当保镖呢,你们说你们的,我可不会偷听。” 段平尧身形猝然僵住,半晌后他转向月栖意,恍惚道:“他说什么?” 月栖意这才想起,段平尧尚不知他与梁啸川结婚的事。 公布婚讯那日他似乎收到过段平尧的来电与消息,然而当日来电与消息委实太多,他回复得头昏脑涨,甚至都忘记自己是否回复、回了什么。 熟识十余年,他没打算瞒着段平尧,遂道:“对,不过是为了省去一些麻烦,过些时间会去办离婚的。” 段平尧似是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小意,你怎么会相信他,相信他会和你离婚?” 在月栖意眼中,段平尧从来都是情绪稳定的代名词,甚少见他明显动怒或大悲大喜,歇斯底里更是没有。 正因如此,当年拍摄《梦生河》时,段平尧展现出来的情绪爆发力甚至一度令月栖意感到陌生——如此癫狂扭曲,如同换了个人,以致于他怀疑段平尧患有人格分裂症。 但当时他迅速推翻并自省:这正说明段平尧深具表演天赋,或许能在演艺事业上有所建树。 而此刻夜正深沉,他辨不清段平尧神情,但男人声线嘶哑,甚至明显发抖,居然有些近似于拍《梦生河》时的状态。 月栖意讶然道:“平尧哥,你怎么了?” 月闻江自打看过《梦生河》之后对段平尧的印象就极差,比他对梁啸川的印象还差。 因此他跑到月栖意跟前挡着,警惕道:“妈妈,你别怕,我保护你。” 月栖意:“……” 一米三的小孩,到底想怎么保护他? “我老婆”已是猝不及防,这一声“妈妈”在段平尧耳中不啻于平地惊雷。 他霍然转向月栖意道:“……妈妈?他不是你表弟吗?”
第18章 小辫公主 月栖意十五岁前与段平尧往来较多,毕竟住处相邻,串门都方便。 可高考后他搬去永定南街,与段平尧便多是工作来往,抑或在外头一同吃顿饭喝杯茶,至多接月栖意去他家里。 月栖意不想看他与梁啸川起冲突,他便不登永定南街的门。 因此,他对月闻江的了解不比外人多,也并不怀疑月闻江不过是祝双姮收养的小孩。 月栖意:“……这个,说来话长。” 段平尧本还抱有期待,可月栖意居然真的不否认。 他目光僵硬地落在月栖意腹部,又仿佛被烫着一般飞速掠开。 “所以当时你休息了半年,说回吴州看外婆,其实是……” 月栖意:“……” 真的是去看外婆。 段平尧倏然想到月栖意彼时的年龄,心头猛地一震,攥住月栖意手腕道:“你那时候还那么小……是谁干的,有人欺负你是不是?!” 月栖意:“……” 他先挑关键澄清道:“闻江不是我的亲生小孩,更不是……更不是我自己生的。” 他不想细思段平尧脑补了什么,尽管也不是第一回了,但要接受还是不容易。 后头突兀地响起一声冷嗤。 梁啸川上前来,扯开段平尧的手,嘲讽道:“段平尧,你脑子有病?” 段平尧仍心存疑虑:“那他为什么叫你妈妈?” 月栖意比他更想知道原因,茫然道:“可能,小孩子有他们自己的内心世界。” 月闻江每每听到月栖意强调自己不是他的小孩便会有些怏怏。 他不明白月栖意为什么不肯认他,他对月栖意就是他妈妈这件事深信不疑,他们明明有母亲与小孩之间独有的感应。 是以月闻江对段平尧的印象更糟糕了,他扯扯月栖意的手,发现月栖意手有些凉,又张开手努力包覆住月栖意指尖,才道:“妈妈,好晚了,咱们回去睡觉吧。” 以段平尧此刻状态,显然也说不成正事,月栖意便道:“那平尧哥,不如今天先休息吧,以后有机会我再找你。” 段平尧出神一般缓缓颔首,道:“好,好。” 月栖意于是回身,可段平尧再度握住了他的手腕。 他话音艰涩:“小意,其实我……” 迟迟无下文,月栖意不解道:“什么?” 段平尧嘴唇徒然张合两下,蓦地瞥见梁啸川的眼神。 好整以暇的,不见丝毫急切阻止之意,甚至称得上期待。 梁啸川在等,等段平尧自掘坟墓。 一旦他说出越界的话,那么月栖意永远、永远都不会再见他。 段平尧最终只是道:“没什么……早点休息。” 回去那几步路,梁啸川笃定道:“我就说段平尧变态吧,之前你说他是演戏才那样,那刚刚呢,也演戏呢?” 月闻江罕见地赞同梁啸川,连连颔首道:“就是,妈妈,你不觉得这人特怪吗?” 然而这么多年来,段平尧在月栖意印象中一直成熟稳重,短短几分钟的失态尚不足以撼动。 今晚的异常……不过是一根小刺而已。 -- 过于安静的环境中,稍稍明显一点的响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难得梁啸川不在,月闻江如同观察珍稀小动物一样观察月栖意睡着的样子。 帐篷却“哧”地响了一声。 月闻江警觉望去,梁啸川无比轻车熟路地走到月栖意身侧,躺下,软玉温香抱满怀。 察觉到月闻江的视线,梁啸川惜字如金:“转过去,睡你的。” 他一面说,一面活动了下发麻的右臂。 从他踏进帐篷开始,这玩意儿隔十几秒就电他一下。 ……段平尧这狗东西,来真的? 梁啸川天生没什么耐性,被这破静电吵烦了,抬手准备摘了扔一边去。 孰料一解开卡扣,那装置:“滴滴滴——!!!” ……直接狂叫起来,梁啸川又立刻戴回去。 算了。 区区静电拦不住人,梁啸川肯遵守规则无非是不想月栖意为难,现下人都睡了,为了老婆他可以容忍这狗屁规则。 梁啸川将耳朵凑近月栖意,果然听到他呼吸时轻时重,不由将人护得更紧了点,轻拍他单薄的脊背。 月栖意一换环境睡觉便会如此,睡不安稳,症状有轻有重。 要么睡得极浅,不住地梦呓,附近人呼吸声大一点都能吵着他。 即便环境彻底安静,他每隔半个来钟头也会没来由地醒一下。 有些类似小孩子闹觉。 要么就不省人事,好似昏迷。 梁啸川头回将人叼回家睡觉那晚上,月栖意听故事听得好好的,睡得也很乖,然而没过半小时,月栖意就开始哭。 在梦里哭,哭声小而轻,泪珠子却大,圆滚滚的一颗颗淌出来。 彼时梁啸川与现在的月闻江差不多大,赶忙晃晃他的手,又叫了几声。 分贝由低到高,由缓到急,月栖意一直闭着眼,毫无反应。 梁啸川坐不住了,把医生找来把老爹找来把家里一切活着的都找来。 连厅堂里的晚清铜鎏金老王八雕塑都抬过来了(实则是赑屃,但梁啸川称之为王八),王八长寿,能辟邪。 当然是虚惊一场。 这么些年,人是他捧手心里养大的,这觉却一直睡不好,甚至变本加厉。 偏偏月栖意自己没所谓。 梁啸川碰了碰月栖意还泛红的眼尾。 月栖意不宝贝这条小命,他梁啸川宝贝得要死。 他又伸出指腹蹭蹭月栖意面颊,没用力,却压出一点点红印。 月栖意似乎比上个月又瘦了一点。 本来就瘦得小猫崽一样,再清减下去不得飘起来? 他老拨弄月栖意,月栖意也没反应,看来是睡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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