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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松云被爆出涉毒丑闻,”月栖意道,“抠图换人效果太差,所以有他的部分要紧急重拍,施导之前就找过我,定在后天。” 华松云是月栖意上部杀青的古装电影中的演员,幸而只是客串,戏份极少,不然整个组都会被他连累。 梁啸川问:“那这综艺?” “直播照常,但是是我带着GoPro去,”月栖意道,“重拍一天就可以结束,反正之后节目也有换地图的安排,就当提前体验,造型和剧情需要保密的时候可以暂停或者只保留声音。” 他微微阖眼道:“……有点渴,想喝水。” 梁啸川给他倒水扶起他喝,月栖意好似电量完全耗尽,连喝水都极慢。 旁人冬眠他夏眠,夏季保持清醒违背他的生物本能,再难受一点他连喝水都会反胃。 月闻江在旁边眼巴巴望着,道:“哥哥,姓段的太过分了,明知道你夏天会不舒服,还要安排在夏天。” 月栖意已经放弃纠正他的称呼,解释道:“是我要求的。我不想……把每个夏天都睡过去,哪怕只能试一试也好,我已经逃避了太久,忘记了怎么享受夏天。” 月闻江听得似懂非懂,倏尔道:“哥哥,我以后做医生吧,我一定让你身体彻底好起来,你觉得怎么样?” 月栖意略略蹙眉,道:“世界上从来不缺少技艺精湛的医生,闻江,如果你想做医生,不要抱着医治我、治好我的目的,为了自己也好,为了不特定的多数人也好,去过你自己的人生。” 月闻江想说他怎么可能离开妈妈去过自己的人生呢,又怎么能看着妈妈不舒服而无动于衷独自享乐。 他们血脉相连,他身体发肤皆受之于月栖意,他血管里流淌着月栖意的眼泪,月栖意疼时他也跟着疼,他只为妈妈活着,但凡是月栖意需要的,他都想竭尽全力为月栖意办到。 可是月栖意从没觉得他是小岛上的一员,那座孤零零的小岛始终只有月栖意自己。 梁啸川将月闻江拎开点,兀自揽着月栖意道:“明儿一早赶海,你得选个人陪你去。” 月栖意不解道:“选人?你之前不是自己去的吗?” “我是我,”梁啸川理直气壮道,“但现在要投票,我投了自己,周存征也投了自己,程佳滟还没投,你得投给我。” “……”月栖意狐疑道,“平尧哥怎么肯答应投票?” “因为段平尧跟我赌说你会选周存征,”梁啸川冷笑道,“怎么可能。” 月栖意陷入缄默。 梁啸川同他的联结比月闻江更加紧密,他每每试图减弱这种过强的绑定关系,都会引发梁啸川十倍百倍的反弹。 但他并不打算停止尝试……倘或他仍未知道周存征撒谎,或许真的会选周存征。 梁啸川见他久久不语,两根莹白食指还贴在一处互相绕,仿佛是在思索怎么把自己蹬开,难以置信道:“……你真不选我,你要选周存征?” 他语气里带着种正头夫婿亲眼撞见娘子在外彩旗飘飘的震惊。 “……选你,选你。”月栖意的第不知多少次尝试疏远梁啸川。失败。 -- 翌日风格外大,月栖意一起床便见到外头树木大幅度摇曳,叶片“哗哗”乱响,隔着门窗墙壁都听得见。 因此他只稍稍开了一线窗,并及时向旁边一让。 风声“呜呜”呼啸着冲入室内,将窗帘卷得飘摇乱飞。 月栖意睡前做了许久的功课,晓得风大对于赶海而言是好事。 他全副武装——帽子、手套、长袖、防水背带裤、手套、水靴。 水桶里则有螃蟹夹、铲子、漏勺和盐——不在他手上,月闻江坚持要提着。 月栖意睡帐篷时,梁啸川舍不得,守在外头等。 现下月栖意住进小别墅,梁啸川把堂弟安顿好、嘱咐堂弟把鹅安顿好,便仍旧顶着肚子上一尚未痊愈的口子、风雨无阻守在月栖意门口,天明再回帐篷拾掇自己。 暂时无法绕山晨跑,他还颇觉焦躁。 月栖意倒不担心梁啸川这样整整半月幕天席地是否扛得住,毕竟梁啸川他爹从小把他当特种兵训,莫说睡外头了,十四岁后都要定期负重二十公斤越野五十公里。 后来梁啸川提出不带物品、他背着月栖意越野成不成,被他爹抡竹竿满院追着打。 边追边怒吼:“你当你那脊梁是轿子呢?硬得连竹竿都能打断,跑那么远你想硌死小意?” “想什么呢?”梁啸川给月栖意加了件风衣,道,“风大,海边又冷,多穿点……防晒擦了没?” “擦了。”月栖意答,同时戴上薄片平光镜,他眼睛不太能经受强劲海风,稍微挡一下。 他一戴眼镜,梁啸川一愣,道:“……好久没见你戴眼镜。” 月栖意本就白得剔透,金丝边眼镜无端为他添了几分冷淡,可细看之下他眼神仍然柔软,如水如云如雾,并不受冰冷镜片的阻隔。 ——只需要离得近一些,便可以透过清冷的躯壳,望见他被禁锢的、温柔的灵魂。 “挡挡风,”月栖意道,见梁啸川发怔,他不由在梁啸川眼前晃晃手,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梁啸川仓促转身往外走,跟火燎尾巴似的。 “哥哥,”月闻江警觉地握紧月栖意的手腕,道,“姓梁的不会想当我真后爹吧?” 月栖意不会说他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而是边走边问:“为什么这么说?” 月闻江严肃道:“以前他看你像狗看肉骨头,立马就要吃的那种;现在他看你像狗看肉骨头,怕吃了上顿没下顿所以要存起来那种。” 月栖意:“……” “闻江,”他忧心忡忡道,“你的语文怎么会只考六十一分呢,明明说得这么形象生动。” 月闻江:“……” 视野中梁啸川已然出了门,月栖意垂下眼,长睫缓缓地眨动两下。
第29章 小毯子猫 与预计的大差不差,月栖意很轻易地在沙滩上与浅水中寻到扇贝、花蟹、海星与青口贝,收集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小贝壳。 他不敢动手拿,都是用螃蟹夹夹起。 螃蟹并不束手就擒,八条腿仍然乱抻乱抖,月栖意担心它挣脱夹子爬到自己胳膊上,因此睫毛也跟着抖。 继续绕着海边走,月栖意脚步倏然停了停,倒退两步蹲下,铲子推开约莫十公分的沙泥,果然发现一处明显的小圆洞。 他屏住呼吸。 撒下一团食盐,竹节蛏感受到咸味以为涨潮了,“咻”地钻出洞来。 这种软体动物总让人想起虫子,月栖意闭着眼伸手揪,飞速抛进桶里。 ……好在他戴了手套。 【啊啊宝宝刚才的样子好像纪录片那个黑足猫,那么认真捕猎,但其实是迷你萌物一只】 【不是,为什么老婆这种打扮也能这么美啊!!!不应该超级臃肿笨重吗呜呜呜怎么还这么瘦,完全就是落难公主】 再留心观察,可以发现猫眼螺在泥沙之下缓慢蠕动——月栖意留心不了,他眼睛痛,于是月闻江帮他留心。 梁啸川也帮着留心,只是假如他把猫眼螺往月栖意的桶里放的时候,不会被静电警告,那么这个上午会更美好。 又挖到若干月亮贝后,月栖意飞速绕开一只特大号张牙舞爪的章鱼,而后视线一停。 他俯身拾起,是一只巴掌大的纯白色海螺。 “怎么了?”梁啸川走过来,笑道,“等回去把这个和那些贝壳做成相框,放床头吧。” “我妈妈……” 梁啸川以为自己听错。 这是,月栖意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主动提起他妈妈。 梁啸川甚至不敢追问,只注视月栖意等他接下来的反应。 “我和妈妈一起去海边,”月栖意一手蜷起,另一手包住这只手,不自觉地用力,怔怔道,“妈妈在画画,我也捡到了这样一个白海螺。” 二十年间他去过无数片海滩,每捡到一个白海螺就想起这一日,今日他终于不再只是想起,也学会了诉说。 “那天的阳光也很好。” 清明节,上墓地的山阶很陡,月栖意还太小不敢迈步,是月菱茴抱着他上去。 月栖意紧紧抱着妈妈的脖子不敢向下看,甚至也不敢向上向左向右看。 同时很不好意思,觉得明年再长大一点,或许他就可以自己走上去,只需要牵着妈妈的手。 他们给爸爸和爷爷奶奶扫过墓,然后月菱茴带他去了海边。 她并未带画具,用手在沙滩上画很童稚的简笔画,是月栖意跟婵婵表姐学到、回来教给她的。 月栖意坐在她边上,用小铲子挖贝壳,每挖到一个就会像发现宝藏一样举起来给月菱茴看。 当日海上风平浪静,只是间或泛起微波,银浪漫过金沙复又退回,将日头揉碎成点点片片的金箔。 月菱茴忽然道:“宝宝。” 月栖意抬头道:“嗯?” 月菱茴摸摸他的脑袋道:“有点冷,妈妈想离太阳近一点。” 她指着海平线给他看,道:“妈妈过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好不好?” 月栖意自然道:“妈妈带宝宝一起。” 月菱茴安抚地亲亲他道:“妈妈想自己去,宝宝在这里等妈妈。” 于是月栖意在原地,抱着两手花花绿绿的小贝壳,看着月菱茴渐渐走向海中。 时近涨潮,海水渐渐漫过她足踝、小腿、大腿。 月栖意没有出声,妈妈说她会回来。 他刚刚挖到了一只纯白色的海螺,还没有给妈妈看。 海面与月菱茴胯部齐平时,她回过头。 月栖意等不及了,把手中的白海螺举起来晃了晃。 他是那么那么乖,甚至没有说“妈妈你快回来呀”。 妈妈说冷,如果离太阳近一点可以感到暖和的话,那他就等到太阳公公落山回家,再叫妈妈回来吧。 …… 两只紧紧包覆的手传来暖意,月栖意抬眼,便听见梁啸川笑道:“……晒死了,来来换个地方,眼睛都要瞎了。” 他带着月栖意微微侧身,眼睛避开正午时分的毒日头后,月栖意才意识到自己怔怔地盯了海面良久。 虽说没直视太阳,但海面上的反射光仍然令眼睛刺痛,他不由闭上眼,盲人一样由导盲犬带着渐渐远离海滩。 三岁之前的记忆,无论如何极力留存,也只能留下最最模糊的印象,何况月菱茴已经离开二十年。 月栖意轻声道:“梁啸川,你别担心。我其实也不太记得妈妈了,只是偶尔会想妈妈。” 清明节那天并非月菱茴的忌日,海中回头时看到月栖意,她便再难往前一步。 她真正离开的那天是二十年前的七月二十二日,大暑节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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