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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梵按要求到了指定的地点集合。是个户外活动中心,有足球场网球场篮球场,他们包了一个足球场,但并不踢足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C市的交友圈流行起玩飞盘,这个活动没有任何技术门槛,偏偏又可以适当地造成一些肢体接触。 郁梵对一切户外活动都兴趣缺缺,他换了运动服,但大多数时间坐在阴凉的地方喝饮料。 今天到场的嘉宾有九人,年龄在25-40岁之间,都是平台筛选过的高净值客户,有资产有学识,查户口的那些已经有人代劳,剩下的便只是谈情说爱碰撞荷尔蒙的环节。 郁梵并不是一个孤僻的人,但此时对于深入交流却提不起兴致。 有人将飞盘朝他抛了过来,没接住,掉到脚边。郁梵歉意地捡起来扔了回去,带着不失礼貌的微笑。 他只是做做表面功夫,但对方可能是误会了这个笑容的含义。接下来每每将飞盘朝郁梵扔过来,两三回后,对方就坐到郁梵身边和他聊天。 这是一位四十岁的富商,人很热情风趣,也有丰富阅历带来的眼界谈吐,因为身价不菲,他是今天的热门人选,但郁梵显然毫不领情。人有时候是有点犯贱,富商也对身边围着的莺莺燕燕不感兴趣,偏想招惹如高岭之花一般隔岸观火的郁梵。 他们坐在那里其实没什么话聊。 郁梵逐渐感觉到如坐针毡的不适,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适应性和接受度……他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就此接受相亲?他明明情绪化又感性,连自己到底喜欢什么都总结归纳不出来。 感觉?缘分?虚无的浪漫主义遇到世俗的恋爱生意,只会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郁梵有些沮丧。 但冷场无话可说更让人尴尬,他只好换个思路,将话题当成生意来谈,到渐入佳境。 富商说,“高处不胜寒。年届不惑颇感空虚寂寞冷,身边缺个贴心的人。”想找个知心伴侣。 郁梵说,“上位者注定孤独,身为老板时间就得用于物色人才上,不用抱怨。不过,也不要老想着空降引入外援,有的时候内部的遴选提拔至关重要。” 富商说,“没好用的呀,有点能力的心气儿高不服管没有忠诚度,有态度肯吃苦的能力不足,愁死啦……” 郁梵便给他讲“T”型人才的拆解方案,成功将话题带偏。 几个环节之后,郁梵虽然觉得没意思,到意外谈成了两单生意。他看着绿茵场上已有不少颇为来电的配对,身体的试探、眼神的拉扯,都在昭示着成年人恋爱的那种赤裸和直接。郁梵的内心却一片荒芜,他感觉自己可能丧失了心动的能力。 中场休息时,郁梵找了个借口离开球场。他戴上帽子,朝场外走,想一个人透透气。 顺着健康步道慢慢踱步,他心下烦闷漫无目的,等抬眼时便看到一个场地在打篮球,一群大学生围在那里,挥汗如雨。 他们打得挺认真,攻防迅速,运球利落。年轻高大的身体快速奔跑起来,每一个躲闪突破都带着青春的活力。郁梵不知不觉凑近了,看得津津有味。这一会儿红队防守,抢到了篮板球,后卫将球传给前锋。白队快速回防,红队眼看突破不了白队的防守,小前锋拿到球反而后退一步,姿态舒展地高高抬起手臂,看似松驰地将球抛了出去。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下,应声入网,三分球! 郁梵暗暗在心里鼓了掌,要不是没掌握技能他可能会像其他人一样吹起口哨。 进球后,红队互相击掌。那个小前锋扯着衣服下摆擦汗,露出半截性感的腰线。年轻人的身体结实又有光泽,像跃出海面的银鱼,充满青春的荷尔蒙气息。 郁梵有些失神。恍惚间,他反思自己可能就是喜欢十几二十来岁的男生,当初他喜欢上陆莲台的时候,也是二十来岁的少年。如今十年过去了,他的审美可能是固化了。 ……他有些自我唾弃地好笑,又颇觉无可奈何。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却发现那人放下了衣摆,抹开额发擦脸上的汗,那张脸定在那里十分熟悉。 是林镜轮。 郁梵吓了一跳,林镜轮也看到他了。 第一反应郁梵想逃,好在理智让他站定不动。 林镜轮和队友说了些什么就走了出来。 郁梵先发制人,问他,“你怎么在这里?”他内心的惊异确实要大于惶惑,时间一久他竟然已经忘了林镜轮还是个大学生了。他打球的样子和他在梵筑科技的形象实在太有距离。 林镜轮剜了他一眼,“等你。刘岩言告诉我的,你来相亲。”他还有点喘,拿了瓶水喝了一口,问郁梵喝不喝。郁梵纠结了一会儿,接过去喝了一口。 林镜轮果然哂笑,说,“间接接吻了。” 这句话就像个咒语,原本寻常不在乎的事情瞬间暧昧起来。林镜轮又将瓶子接过去将剩下的水喝光了。郁梵被他说得,愣是注视着他将最后一滴水喝完。 林镜轮将空瓶子扔进了两米开外的一个垃圾桶,就像刚才的三分球一样干净利落。他淡淡地问,“感觉怎么样,有相中的吗?” 郁梵轻咳一声,“还行。” 还行就是有还不错的,林镜轮注视着郁梵半天没说话。 郁梵没话找话地指着篮球场上的身影问他,“你篮球打得不错……他们是你朋友?” “不是。临时凑的。我来这里又没有什么事,打两局消磨时间。”林镜轮瞟了郁梵一眼,有点抱怨气苦的意思。 郁梵尴尬地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难道说我又没有让你来等我?明显不合适。 过了一会儿,他没怎么走心地随口说,“听展晖说你在忙X国企招标的事挺忙的……” “是挺忙的。” “怎么还有时间出来?” 郁梵纯粹是说顺口了,问完他心里就一咯噔。 林镜轮不答,咬了咬后槽牙,问他,“你们什么时候结束?回去的时候我送你。” 后半句没得商量的语气。 郁梵莫明奇妙地气势就弱了一些,他犹豫地说,“今天是大半天的行程安排……户外活动结束之后还要聚餐。”他目光一抬就接触到林镜轮直直盯着他的眼神,下意识错开了。 不知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些心虚。 林镜轮说,“不想让我等,还是怕我等太久?”他总感觉很久没见郁梵了,语气也格外直接。 郁梵当然不会回答,他便直截了当地说,“聚餐的时间地点告诉我,我去接你。” 郁梵还不说话,他便说,“放心我不会打扰你。” 说着他便头也不回地返回球场了。 接下来林镜轮球打得格外凶。 当然郁梵并没有看见,他回到了绿茵场地和其他人汇合,毕竟是集体活动,他离开太久也不合适。 ……只是他心里始终还卡着林镜轮说完话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心里有些不上不下的憋闷,之后的环节郁梵更加心不在蔫了。 晚上的聚餐是浓郁日氏风情的居酒屋,包间全是榻榻米,进入要脱鞋。 这种场合既考验礼节分寸,又确实比较容易拉近距离。大家跪坐或盘腿坐,或没形没状闲散模样,总比端端正正地坐着高背椅来得更亲昵。前提是,彼此想要拉近距离,失掉分寸。 对心不在蔫的郁梵来说却颇为痛苦。 他心里发苦,便一杯杯地喝着甜腻腻的古酒梅子酒。多年沉的古酒比普通清酒更醉人,他喝了几杯就觉得有点上头。 郁梵起身到卫生间洗了把脸。他离席时,富商看他两颊飞红还要陪他一起去,被郁梵连连谢绝了。 靠在盥洗台冰凉大理石台面上,郁梵呼出一口气,时间还早,开席不到半个小时,他却拿着手机想给林镜轮发消息了…… 正纠结着,身后突然冒出一个人。郁梵吓了一跳,手机差点掉进面盆里。 林镜轮嗤笑地望着他,“这么无精打彩的,呆不住了?看来相亲相得没意思啊,是想叫我回去了?” 不知道为什么,被林镜轮说中了就像是戳到了他的痛处似的,郁梵立马就否认了,“哪有无精打彩……只是有点喝多了,我缓一缓。” 郁梵刚洗过脸,脸色没那么潮红,但仔细看还是有些痕迹。林镜轮突然欺近,抬着他的下巴打量。郁梵怔了一下,扭开脸。 此时又有人过来卫生间,是组织郁梵这次活动的红娘。 红娘看到郁梵热情地打了招呼,对和他亲密站在一起的林镜轮满是好奇,“这位是郁总的朋友吗,要不要一起参加活动呀?” 郁梵颇为尴尬,总觉得自己当着红娘的面和嘉宾以外的人见面好像有点不尊重对方的劳动成果,他抓住林镜轮的胳膊笑着说,“这是我弟弟。”林镜轮瞟了他一眼没作声。 红娘便夸了他们两句“兄弟俩都长得好帅啊”。 寒暄了两句,郁梵和林镜轮从卫生间出来,分别进了各自的包间。 郁梵只觉得像上刑一样,等到一包间的人热热闹闹地嬉闹起来,开着不深不浅的玩笑。他更觉得自己何苦来哉。 郁梵倒了一杯古梅酒,一口饮尽,终于给林镜轮发了消息,“回去吧。” 他拿了衣服起身,离去的意味明显。那位富商瞅见了说什么也要送他,今天一天下来,富商自觉得和郁梵聊得很好,虽然生活爱好上面聊得少,但工作业务上面谈得大有裨益。 郁梵当然说“不用”,推拒间他们出了包间,便遇到刚要过来找郁梵的林镜轮。 林镜轮抿着唇看他们拉拉扯扯。 他的存在感和敌意太强,富商也感觉到了。 郁梵捂脸,又像刚刚一样地说,“我弟弟。” 他鼓起了最后一点耐心和好脾气,将富商请回包间,和大家再次道别,还帮他们合上了拉门。 等郁梵的脸松驰下来,就变成无法抑制的疲态。 他拉着林镜轮往外走,“你喝酒了吗,能开车?” 林镜轮反手握住郁梵的手掌,带着他前往停车场,“没喝,不敢喝。”林镜轮说,“我怕喝了会控制不住自己。”
第51章 对我这么面面俱到? 林镜轮开了那辆迈巴赫。 等上了车,郁梵系好安全带,过了三秒他突然意识到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郁梵偏过头,林镜轮果然在看他。 郁梵眼神困惑,林镜轮一字一顿地说,“我真是你弟弟吗?” 郁梵没开口,林镜轮进一步凑近了他。 过于危险的距离,他感觉到林镜轮的呼吸扑到了自己的脸上。郁梵想开口,但对方放大的脸蓦地让他的脑子短路了一秒。 林镜轮一直看着他,毫不掩饰自己的行为。 在彻底贴上郁梵嘴唇之前,林镜轮停顿了两秒。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眼睛里是对方的倒影。在那停顿的两秒里他盯着郁梵的嘴唇、睫毛微颤的眼睛……既是寻求许可的试探,也如等待鱼儿咬钩的钓者,等待浮漂彻底沉沦才会收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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