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打了石膏的左腿刚挨到地面就传来一股钻心的痛。 钟阳曦没有阻拦,下压着唇角看着钟煦呈撑着矮柜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庭钺了无生气地躺着病床上,沉睡的面容看上去十分憔悴。 方随遇用手指滑动输液管上的滚轮,见钟煦呈醒了找过来,神情淡漠地开口:“他的身体没问题,不过精神状态太差,要被强制遣送回疗养院关起来。” 钟煦呈张了张嘴还没说话,方随遇就接着说:“他把陈志生打成了植物人,哪怕是自卫,性质也很恶劣,更遑论他之前做过的那么多事情。” “......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就可以杀人吗?” 方随遇的语气谈不上重,却如有实质般将钟煦呈的四肢牢牢钉住,“如果他不是个神经病,你觉得他犯的这些事,够他蹲完出来活几年?” 钟煦呈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想说些什么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转头看着方随遇,深黑的眼珠倒映着对方冰冷的面孔和眼神,“你说这些到底想表达什么?” 方随遇唇角上勾了一下,似乎想调整面部表情,但没什么变化。 他说:“我希望你永远别再见庭钺。” 尽管早有所料,但听到确切答案的那刻,钟煦呈的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收紧。 “为什么?”他不理解,“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做这件事情?” 这个问题似乎问到了方随遇的心坎,他难得笑了一下,但也只是唇角弧度的扬起,看上去十分不近人情,“于公,他是我的病人,于私,他是我的亲人。” “我十四岁被方家收养,庭钺是我的第一个病人,我最开始打算治愈他,后来发现太难,就退而求其次想控制住他不再病发。” “可是你的存在让这个目标变得遥不可及,一直重复做同一件事情,我觉得很蠢。” 几乎就在方随遇声音落下的那一秒,病房门就被用力推开了。 方而安一脸狼狈地冲进来,头发和脸都是湿的。 看见方随遇,他委屈地告状,“我妈杀过来了,她说要宰了我们,我都解释了她还泼我一身水。” 方随遇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难得僵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地往外走,顺便捞走了还在拧干衣袖的方而安。 钟煦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地挪了两步还没想好去留,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庭静锶的模样跟当年相比并没有改变多少,尤其是看到庭钺时眼里毫不掩饰的关心和疼爱。 她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了庭钺身上,表情看上去心都要碎了。 钟煦呈本来想偷偷出去,但见对方的手肘压到了庭钺的输液管,忍不住开口提醒:“他还在输液,您小心一些。” 似乎没注意到病房里还有人,庭静锶吓了一跳。 目光触及钟煦呈的面容,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 她不确定地看了又看,话语间满是迟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钟煦呈好心地提醒,“当年你把庭钺带走的时候,我们打过照面。” 庭静锶立刻想了起来,表情似诧异似探究,斟酌着询问:“那你现在跟庭钺是?” 钟煦呈大方承认,“交往对象的关系。” “……” 庭静锶的表情空白了一瞬,忙碌地看了一下地面后,有些不自在地开口:“庭钺给你添了麻烦吧?” “他本性不坏,就是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钟煦呈安静地倾听,目光专注而温和。 庭静锶被他绅士的态度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后,语气逐渐淡了下来,“如果你想跟庭钺分手,我不会阻拦,但希望你看在他那么喜欢你的份上,可以态度稍微缓和一些。” 钟煦呈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了斜后方的病床上。 庭钺缓缓睁开了眼,先是看到站在床边的庭静锶,然后才看到被庭静锶挡住的钟煦呈。 “钟煦呈,”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而虚弱,“不要跟我分手。” 他的眼睛微微有些发红,看上去要哭不哭,配合着一张憔悴苍白的脸,看上去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庭静锶当下就心疼坏了,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没事的庭钺,阿姨来了。” 庭钺没有理会她的触碰,眼里透着几分外强中干的愤怒,死死盯着钟煦呈默不作声。 钟煦呈从他的目光里读出了一点委屈,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怎么不说话啊?” 一连询问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答,庭静锶怕有什么后遗症,着急地踩着高跟鞋出去了。 钟煦呈挪动脚步走到病床边,用指尖碰了碰庭钺的脸,“还有没有不舒服?” “有,”庭钺攥着他的手腕,“脑袋很疼,心也很疼。” “尤其是你说要跟我分手的时候。” “我没有说,”钟煦呈纠正他,“是你阿姨说的。” “可是你没有反驳,”抓着那截手腕的力道加大,庭钺眉头紧拧,“是不是因为我杀了宋博年,你害怕了?” 钟煦呈心头猛地一震,垂着眼睫细细观察庭钺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或者撒谎之后,脸上的轻松逐渐淡去。 “宋博年不是你杀的,”钟煦呈很不高兴地警告:“庭钺,不要开这种玩笑。” 庭钺仰起的黑色眼珠一错不错地跟他对视,想说什么,却被去而复返的庭静锶打断。 “我刚刚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他是陷进幻觉还是怎么了?” 庭静锶揪着方随遇,脸上的紧张不似作伪,应该是庭钺之前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她形成了这种条件反射,觉得庭钺不理她是精神出了问题。 方随遇不反抗地任她拽着,面无表情的脸和被迫弓腰的姿势看上去滑稽又矛盾。 “他没事,”瞅了一眼庭钺的表情,方随遇垂下头跟庭静锶保持平视的高度,“他只是不想理你。” 庭静锶不相信,直到庭钺分出注意力喊了一声阿姨,她才松开揪着方随遇的手。 “吓死我了,”庭静锶一脸后怕地抱着庭钺,像安抚小婴儿一样轻拍他的背,“不要害怕,阿姨来了,阿姨不会让你有事的。” 钟煦呈安静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庭钺某些时候无法无天的行事作风,有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庭静锶纵容出来的。 因为对年幼的小外甥保护不当,庭静锶滋生出了一种极端的补偿心理,生怕庭钺受再受到任何伤害。 哪怕对方已经是个高大成熟,具备能绞杀一个强壮成年男人力量的危险分子,在她看来依旧是当年那个脆弱又容易受伤的孩子。 【作者有话说】:正文请支持寒武纪年app,喜欢记得投票票支持呀!
第88章 看着我 “宋博年患有双相情感障碍。” 见钟煦呈在庭钺不注意的时候离开病房,方随遇抬步跟上,成功用一句话将他引停。 “但他却隐瞒病史结婚生子,非法获得了和庭知雅的婚姻关系。” 方随遇语气谈不上怜悯心疼,只是客观平静地陈述:“庭钺的妈妈身体不好,为了保胎吃了很多苦,在坐月子的时候就走了。” “宋博年接受不了爱人的离世病情恶化,将一切的罪责都归咎到庭钺头上。” “发病的时候毒打他,清醒了就把他打扮成庭知雅的样子。” “在这样环境下成长,即使开始是正常的,最后也会被折磨成疯子。” 钟煦呈平整的指甲掐进手心,向来自持冷静的眼眸落满了哀伤。 方随遇的目光不加掩饰地审视他的表情,他却毫无察觉。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你可怜庭钺,而是要你清楚地了解,” 方随遇凝视着钟煦呈稍显苍白的面容,语速难得放缓了些,“将来的某一天如果你死了,或者受不了他的病离开他,他会比宋博年更疯狂。” 钟煦呈目光怔然,思绪还没从这席话里抽离出来,就听到耳边响起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 “所以呢?这就是我弟弟活该被你们拖累的理由吗?” 钟阳曦不知道站在走廊上听了多久,钟煦呈循声看过去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如果不是理智在拉扯,可能就要动手了。 “我弟弟以前没做过任何犯法的事情,” 将钟煦呈挡在身后,钟阳曦怒目切齿地看着方随遇,“但是为了那个疯子,瘸了腿又惹了官司,你说这些话道德绑架他,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方随遇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似乎是觉得“疯子”两个字过于刺耳,他没搭理钟阳曦,而是将目光移回到钟煦呈身上。 如他所料钟煦呈的反应更大,几乎是在钟阳曦脱口而出那句话之后脸色就变了。 “庭钺不是疯子。” 钟阳曦没想到钟煦呈会愚蠢到这种地步,满脸失望地转过头,“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个化工厂附近没有监控,刀上只有你和死者的指纹,你很有可能会因为防卫过当被判刑。” 没有监控是钟煦呈没预料到的,因为按照宋博年的性子肯定会设好机器,以便捕捉任何他想存留的任何画面,供于日后回味。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慌张,“清者自清,是不是防卫过当,应该交给法官去判定。” 钟阳曦当即火冒三丈,控制不住扬手甩了钟煦呈一巴掌。 “是不是这么多年我不管你你就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自己做主?!”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身为全家人的骄傲的弟弟竟然会在这种事情上执迷不悟,“你要喜欢男人我也认了,但你怎么能为一个......” “神经病”三个字还未脱口而出,钟阳曦蓦地感觉眼前一黑。 一道极高大的身影冲出来将钟煦呈裹住,如同一只大型护主的狼犬,用宽阔的脊背建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护墙,将钟煦呈紧紧地护在柔软的胸膛之下。 不顾钟阳曦喷火的眼神,庭钺一手兜着钟煦呈的后脑勺一手揽着他的膝弯将人抱起来,跟跑出来的庭静锶对视了一眼后,错身将人抱回了自己的病房。 钟阳曦想要伸手阻拦,却被迎上来的庭静锶挡住了去路。 “钟先生,” 庭静锶语带歉意,礼貌又不失强势地询问:“我外甥不会伤害你弟弟,我们谈一谈好吗?” 钟阳曦那一巴掌没有留力,哪怕钟煦呈是个成年男人,也被打得脸颊泛红发肿。 庭钺不敢触碰,把人放到腿上之后搂着他轻晃,像哄小孩一样低声说:“晃一晃就不疼了,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 钟煦呈还没开口,去取冷敷袋落后一步的的方随遇就冷酷地插嘴,“晃没用,他等一下就会肿成猪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68 69 70 71 72 7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