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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带去不知名的地方。 和那些消失的考生一样再也不知去向。 林逾沉默了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因为在福利院的过往而有些轻敌。 毕竟他当时熟知的都是中层区的规则，顶多通过和89-110等人的聊天了解过高层区，但对于低层区，林逾也毫不知情。他甚至都没有亲自去过低层区，也不清楚那部分的孩子都是什么人。 “先到地方再看吧，好困。” 林逾关闭光脑，现在是凌晨，也是他的睡眠时间。 越是靠近北部星域，他的生物钟就有点向福利院时期靠拢了。 队友们虽有疑虑，但也知道现在不是交流情报的好时候，纷纷返回位置。 关闭刺眼的顶灯，五人相对坐着各自酣睡。 许久，林逾压在小熊玩偶身上的小臂动了动，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眺望窗外辽阔的星海。 ——美丽的世界啊。 真的要如吴愁所说，重建一方合乎心意的世外桃源吗？ 没有福利院、没有STA、没有皇室、没有军方，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口蜜腹剑……只有他爱着的人们，爱着的人们也只有他——这样的桃源吗？ 林逾又想起白洛曾说，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人是他，真是太好了。 真的很好吗？ 是我的话，是我变得强大的话，就能摆脱私欲，公正地履行我的使命了吗？ 林逾甚至破天荒地反思起来： 他到底为什么不是一个善良的好人来着？ 驶向虚无的列车终将迎来它的末点。 数十小时的车程后，车内广播宣布即将到站。 乘客各自收拾行李，林逾所在的车厢并无他人，因此他们有更多余裕来休整状态。 电子女音温柔地感谢着乘客的乘坐，众人的目光穿过车窗，列车正在缓慢进站，锈蚀衰颓的钢铁森林矗立眼前。 那是何等荒凉破败的风景。 蛛网、灰尘、横窜的老鼠。 铁锈、断垣、斑驳的墙壁。 走出列车后，就连车站内的播报女声都显得迟缓沙哑，滋滋电流恶意阻拦着乘客听清它的播报。 北部星域比南部要冷，林逾呵一口白气，朦胧的目光里毫无生机。 吱吱叫的老鼠已经不再怕人，它们张扬地过街，在钢架间肆意穿行。这里也没有食物、水源，唯一被设置在墙角的一座直饮水机也不知多久无人照顾，浑身结满蛛网，像一具垂垂老矣的病躯。 他们仿佛穿越时空，来到了一座死去多时的城市。 车站外的LED灯屏已经花白，偶尔闪烁过某位艺人艳丽的脸庞。 在林逾的印象里，那个艺人早就因病去世多年，帝国很久没有她的gg投放了。 “北部……居然是这样吗？”陆枚有些咋舌，毕竟公众认知里，北部的繁华应该仅次于中央星域而已。 林逾回答：“只是LOB-66星。LOB星系本来就起步较早，废弃也更早，因为来到这里的难民最多……嗯，老鼠也最多。” 其他人没有说话，他们一同走在冰冷的车站里。 恍惚间，甚至怀疑能听到只在传说里出现的汽笛声，辽远的几声呼唤后，他们已经将车站远远甩在身后，彻底走进这座生锈的森林。 “邮件里说，我们一到这里就能看到至高无上的文明，哪呢？” 克洛维斯有些发冷，他搓着自己的双手左右张望。 可是根本没有任何能让人感到“辉煌”的存在，克洛维斯第一反应就是被发件人捉弄了。 但林逾的表情依然平静：“这不就是吗？” 这座被人类抛弃的城市，即使死去多时，也能透过密集的建筑群猜到它昔日的繁荣。 LOB星系曾是北部星域引以为傲的主星系，能在LOB星系立足的居民至少都在中产以上，这里理所当然汇聚着北部星域最多的财富、最发达的科技、最密集的人群……这里确然就曾是辉煌的文明。 但它本来也只是“辉煌”而已。 其他星域的主星系也有着不落下风的辉煌，LOB没什么可骄傲的。 ——因此，它的“至高无上”便体现出来。 它被遗弃了。 曾经被人类趋之若鹜的繁华都市，由于难民的大量涌入而逼走原住民，恰好此时资源枯竭、难民又缺乏秩序，于是难民也再度搬迁逃离这里——几经抛弃，它就成了“至高无上的文明”。 这份文明正是来自人类、来自人性。 “这两年的确荒得很厉害啊……”克洛维斯轻声说，“八年前在福利院里，感觉物资都很充足呢。” 林逾耸耸肩膀，没有多说。 但他在全息系统里看到的苏缇罗商城，同属LOB星域，大概是一两年前的光景，就已能够看出那里的腐朽和荒芜了。 五人的光脑同时发出短促的提示音。 又是一封群发邮件进入邮箱，发件人和前几次一样，仍然不可查询。 [“勇者们，来极北的地方摘星星吧～”] 几人相视，沉默地收起光脑。 他们无法联网，因此也不能查询LOB-66星的公共交通是否还在运行。但光脑还能提供基本的导航服务，因此要分清东西南北并不困难。 “走吧，”林逾说，“应该只能靠腿走过去。” 因为当初走出福利院时，福利院也明确规定只能徒步离开。 即使是谢泓和林茜也没有违背这一规则。 五人背着行囊，面朝下午时分正当温暖的阳光。 入目仍是高耸的建筑群，凹凸不平的它们使地平线变得越发模糊。 “克洛维斯，”林逾走出几百米，有些后悔，“你为什么不修轮椅？” 克洛维斯：“……” 克洛维斯：“为什么骂它最狠的是你跟陆枚，坐它最多的也是你跟陆枚啊？” 林逾撇撇嘴，假装没有听出他的委屈。 陆枚跟着扭开头，同样不予置评。 “这么久都遇不上活人，看来退出考试的考生真的很多。” “因为命更要紧。” “那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去？” “因为我们不去的话更容易没命。” 林逾顿了顿，补充：“我是说他们容易没命。” 陆枚面无表情感慨：“好伟大。” “好伟大。”林逾附和，“建议皇帝给我磕个响的。” 陆枚：“……” 陆枚：“你是真不怕死啊。” “那折现也行。” 所谓的极北之地和摘星星，如果早猜到就是亚米德森福利院的120层高楼，林逾大概会就这一冷笑话赏赐一声“呵呵”。 离开福利院时的他们太过年幼，所以哪怕徒步离开，其实也记不清周遭风景和具体方向。 更何况LOB-66星的变化实在太大，这里就像风霜洗礼的一张旧照片，而亚米德森福利院是其中格格不入的唯一。 ——巍峨如旧。 深色的、死板的涂层，单调的、高耸的楼身。 它像一支巨大的烟囱、像一座刻板的工厂，唯独不像一家容纳众多儿童的福利院。 建筑占地极广，东西望不见尽头，每十层之间都会突出一段大平台，林逾知道，在曾经他们所属的中层区，大平台被设计成阳光灿烂的草坪地。 假惺惺的人文关怀，不论何时想起来都令人作呕。 楼外无人迎接，只在他们按响第一道大门的门铃之际，邮件传入信箱。 [“请进。”] 众人走入第一道大门，第二道大门便已轰隆隆开启。 一具涂抹着红色油漆的木偶人摇摇晃晃走出福利院，走近了林逾才认出，它身上的涂层是模仿仪仗部队的红白色军装。 双肩还有流苏状的金色涂料，长条鼻子突兀地支棱着，它对众人弯腰：“欢迎造访，先生和夫人一定会为各位客人备上最好的晚餐。” 林逾没有作答，他稍稍退后半步。 果然，没有任何的提示和寒暄，第二道大门的一旁，挂有一块不易察觉的门牌。 和传统的家庭门牌不同，它只写着“L1”。 Level 1，这里是第一层。 那么就已经是福利院的低层区了。 “注意……”林逾张开口，却见木偶人的目光扫射过来。 它突然敞开双臂，猛地抱住林逾：“呀！尊敬的老师，您果真如约来到了家里。我是这家的管家爱伦，老师，家里的孩子可要受您照顾了！” 说罢，它强硬地拽着林逾先行进了屋内。 远远传来它兴奋的呼唤：“客人们，不必换鞋！——先生，老师已经来工作了！快把孩子们叫出来吧！” 作为“老师”，林逾被爱伦首先引上楼层，在繁复枯燥的上楼中，爱伦絮絮叨叨为他介绍这个“家庭”的规矩。 但是说来奇怪，林逾分明听着他的唠叨，却无论如何也无法记进脑海，只是模模糊糊感慨这些规矩之多。 不知绕过多少楼层，爱伦引导他走进左侧不见尽头的走廊。 在林逾看来，这里理所当然地不像一个“家庭”。 依然是福利院的格局，无数空间都被切割成封闭的、独立的密室。 爱伦把他带到第三扇门前，敲了敲。 光脑收到邮件： [“*资料更新：父亲的书房-保密等级：D”] [“*地点：L20-03”] [“作为一名优秀的家庭教师，保持和学生家长的密切联系很有必要。请记住这里，为了孩子的教育，父母会尽可能协助您完成教具的准备、教案的撰写，并提供您所需要的生活用品。”] 房间内传来男人低沉但温和的嗓音：“请进。” 房门应声开合。 屋外冰冷的水泥地变成了木地板，深红色简洁风的木质家具堆积在这间书房。 三两张藤椅、一张四角正方形的书桌，书桌上置有一只木雕花瓶和一列书立，瓶内插五枝白花、书立有七本厚书。 暖黄色灯光照亮男人的面庞，那是一张温文儒雅的脸，肤色极白。 但和偏近代的装潢风格不同，男人穿着一身漆黑的斗篷长袍，只露出了金发碧眼的脑袋。 他交臂放在桌上，见林逾入内，男人起身帮他拉开对面的藤椅。 转过脸，男人对林逾柔和地微笑：“老师您好，我是这个家的男主人，亚当。” 林逾环顾四周，回以颔首，不客气地落座在男人对面。 亚当挥挥手，爱伦退出房间，并带上了门。 接着，便是亚当笑眯眯地叙述：“我已收到——的推荐信，对于他推荐的教师人选，我自是百分百的信任。老师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一定已经累得不行，稍后我会吩咐后厨备下接风宴，请老师务必赏脸。” 其中“——”的名字被不知名力量抹去，林逾未能听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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