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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泓帮她穿戴好安全设备,低头时,眼睫垂下的阴翳遮挡了他眸底的情绪。 “杀或不杀都不重要。”谢泓说,“我偶尔也会质疑人类的规则。” “可你明明要我融入人类。” “融入不了就算了。” “融入不了我还怎么站到舞台上跳舞?” “舞蹈不是人类的专利,你也有你鲜活的灵魂。——为自己取一个新名字吧。” 卡拉迟疑一会儿,回头张望那片森林。 “林……”她想了想,“歉?抱歉的歉。” 谢泓道:“古东方用茜草作红色染料,换成‘茜’字怎么样?” “不用再成为‘我们’心目中的‘人类’, “你只是你,独一无二的林茜。” 那天他们一起认识到,被人类排斥的人类,是不可能教会一个实验体如何融入人类的。 他们只能逃跑。
第153章 木偶戏剧-1 “……陆枚!” 从梦境转醒的瞬间,林逾豁然睁大眼睛,入眼却只有卧室灰扑扑的吊顶。 他猛地爬起来,不知何时被送回了属于家庭教师的私人卧室。昨晚没有及时收拣的书籍和衣衫都成为他的阻碍,林逾竭力扒开它们,夺步冲出房间。 亚当的书房静悄悄的,房门已经关闭,内里依然没有点灯。 只有覆盖整栋建筑的传声器里飘出亚当的朗读声: “通过你的善良的工作,在三百年以后,你就可以为你自己创造出一个不灭的灵魂。”① 林逾哪里还在意午休的故事,他只顾着握拳捶向那扇薄薄的房门:“陆枚!你在里面吗?……亚当,你开门!” 看似脆弱的房门此刻却坚不可摧,林逾的掌心聚起黑气,正待一掌劈下,却听亚当轻轻一笑。 房中传出亚当的话音:“他已经离开这里了。” 林逾动作微顿,谨慎地反问:“离开这里?” “去到他该去的地方,就像卡拉一样。”亚当淡淡道,“我已经不剩情报能透露了。” 正如林茜首先逃出莱希特家族一样。 就像在麻袋上扎出一个洞,从前的密不透风就都成了假象,自此风掣雨淋、岌岌可危,偌大家族的凋敝一发不可收拾。 一旦有人迈出第一步,就会在其他人心中埋下一颗祸引。 纸糊的莱希特,已然包不住这团烈火。 林逾返回卧室,被翻开的童话书静静躺在桌面。 就像昨天翻到《海的女儿》一样,今天它停在了另一篇故事的正文。 和前两篇通俗梦幻的故事相比,这篇童话显得有些突兀。 它一下子脱去了童话特有的“幻想”色彩,变成干巴巴的文字跳进人的脑海。与其说是寄托作者浪漫想象力的童话,它更像是一篇情不自禁的牢骚。 ——《演木偶戏的人》①。 主人公是一位演木偶戏的老人,他精于木偶戏的编排和演绎,曾经也梦想能够成为真人剧院的经理。 然而当他经历一次梦境,梦里所有的木偶人都拥有了意识和主见,叫嚷着向他索取,老人在梦中痛苦万分,醒来后便庆幸自己仍是演木偶戏的人。 “我也不希望你们再是有血有肉的了!”② 故事终末,老人就这样享受着自己的木偶戏,成为了“最快乐的人”。 房外响起熟悉的敲门声——在这里,只有木偶人管家爱伦会坚持这样敲。 一声,再接两声。 这是绅士们习以为常的礼仪,但在现实中,他们几人只有艾利亚斯会偶尔注意。 “老师,”爱伦的声音果然传来,“孩子们已经开始做作业了,您要去巡视检查吗?” 林逾,答:“我等会儿就去。” 演木偶戏的人,和满屋子的木偶仆从……会是巧合吗? 他试着用通讯器连接陆枚的信号,然而彼端只有滋滋的电流声。 不清楚陆枚的现状,林逾心里乱麻一样,但又想不到他们截至目前有何破绽,只好姑且相信亚当。 那么就参考陆枚的思路,尽快把所有人都送出这里试试看。 “老师,还有一件事,劳烦您开一下门。” 林逾应声打开房门,爱伦弓腰垂首,双手奉上一枚金色的钥匙:“这是对您工作的认可。” 林逾眼皮一跳,接过钥匙。 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开启储物柜的钥匙,当年老师和孩子们交往的秘密将彻底展现在他眼前。 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给他钥匙? 难道是因为陆枚顺利逃离了吗? 但是除却放置教材的第一层,剩下的储物柜也不过十二格,如果单枚钥匙就能开启一层四格—— 陆枚代表的卡拉; 郁郁代表的利斯特拉。 已经很接近了,全部的真相都将大白。 林逾沉吟半晌,谢过爱伦,举步向郁郁的卧室走去。 作业时间的孩子们可以在卧室和亚当的书房之间活动。 他将那颗锡心交给郁郁,就像陆枚带走匕首一样。 亚当的书房里传出低低的交谈声,最后亚当苦笑着接受了那颗锡心,把它丢进剩余四朵白花的花瓶里。 一颗结实的苹果长了出来。 “我很讨厌被人抓住线头,”亚当笑着对郁郁说,“简直轻轻一扯,就要变成一盘散沙了嘛。” 但倚在门边的林逾分明从他脸上看出几分无奈。 规则拘束着他们,也同样拘束着亚当。 他以类似的姿态送走过家人,也送走过数不清的考生,日复一日的离别终将使他麻木。 林逾突然怀疑,这是否也是幕后者的居心所在。 逼迫亚当反复温习最痛苦的记忆,既是受罚,又是教化。 这种手段远比他动辄一指头弹碎的懒惰要耐心多了。 郁郁摘下苹果递给亚当。 她转过脸,信誓旦旦向林逾保证:“我会保护好陆枚的。” 没有嘱咐更多,也没有表达自己的担忧。 林逾温和地对她笑笑:“好,靠你了。” “姐姐”利斯特拉、“养女”卡拉、“养子”A1、和最后的“妹妹”。 其实人员名字都已知晓。 在故事里,利斯特拉和卡拉都曾叫出剩下两人的名字。 卡拉认出的实验体A1——安东尼。 分别给利斯特拉和卡拉讲述童话故事的妹妹——埃尔法拉。 林逾相信不是巧合。 至少安东尼这个名字不是巧合。 吉卡拉矿脉里,面对那个疑似林茜的培养皿,他也在实验室内找到了署名“安东尼·亚米德森”的论文。 假如安东尼·亚米德森就是安东尼·莱希特,他的名字出现在那里就半点不冤。 至于他为什么把“莱希特”的姓氏更换成和诺亚相同的“亚米德森”…… 难道是因为出身亚米德森集团旗下的实验室吗? 他比林茜更认可自己的实验体身份,所以坦率地选择了“亚米德森”? 因为郁郁的成功逃离,林逾手中又多了一枚钥匙。 这次他没再逗留,也没有叫上克洛维斯和艾利亚斯,而是节省时间径自来到了上午授课的教室。 时近黄昏,夕色温暖,教室里静谧无声。 和他猜测的一样,两枚钥匙分别开启了第二、三层的储物柜。 爱伦曾经说过,这里包括了老师们留下的礼物,和孩子们曾送给老师的礼物。 林逾将它们依次取出,很快就分辨出这些储物柜曾经的主人。 一盒水粉颜料、一双舞鞋、一份报纸、一只绵羊玩偶。 一幅向日葵画作、一只带有舞者装饰的八音盒、一张纸条、一只山羊头骨。 水粉颜料和画作应当是利斯特拉和彼得的礼物往来。 舞鞋和八音盒则是卡拉和安德烈。 至于报纸、纸条、绵羊玩偶、山羊头骨…… 看着那只熟悉得让林逾恨不能立刻掐碎了它的山羊头骨,“安东尼”这个名字终于有了对应的形象。 「未羊」就是安东尼·亚米德森。 安东尼·亚米德森,就是安东尼·莱希特。 [“*资料更新:近期的报刊-保密等级:B”] [“*地点:L36-02(教室)”] [“聪明的老师、聪明的归乡人、聪明的救世主。一切都逃不过您的法眼!甚嚣尘上的谣言让莱希特家族卷入风波,单是教师的失踪就让外界人心惶惶,他们怎么敢让真相外流,给更多人嘲笑他们的机会?……用眼睛看吧,您会明白所有。”] 和耸人听闻的邮件不同,林逾拿到的这份报刊毫无实际信息。 它是经人剪裁后的报纸,只留下了窄窄的一页,那是一篇文艺板块刊登的乐谱。 歌曲本身没有任何特点,歌词更是平平无奇,林逾随着乐谱哼了两声,得出的唯一结论是这首曲子写得不错。 大概就像彼得送出颜料、安德烈送出舞鞋,这篇乐谱也不过是后来的老师送给学生的小礼物。 但林逾很快又注意到,由于乐谱只是人为剪裁,不仅在顶端残留着报社的投稿地址,纸张的末尾也留下了些许没剪干净的信息。 那是一行浅浅的铅灰色标题:“趣味历史:恺撒密码的故事”。 和报纸对应的,由孩子送给老师的那格储物柜里取出的纸张,同样歪歪斜斜写下一行小字: “日记背面,恺撒密码,偏移量4。” 林逾捏了捏绵羊玩偶,柔软的手感和它的外表一样无害。 但他很快想到了一个有关时间线的bug: 如果彼得和安德烈已经确定是路易斯和谢泓,那么这两人毫无疑问都不兼具“记者”的身份。 然而,就那本土黄色日记本的记录来说,老师更换的顺序应当是彼得、安德烈、彼得、雅各布和约翰。 安德烈时期,卡拉逃离。 彼得第二次来到莱希特家族时,利斯特拉也逃跑了。 所以这个记者只剩下“雅各布”和“约翰”两个可能。 可他之前看到的那篇报道作者言之凿凿写着,当他以家庭教师的身份来到莱希特家族,迎接他的孩子除却年幼的养子,至少还有四人。 也即,在那个记者的眼里,他相信自己看到了利斯特拉和卡拉。 ……是埃尔法拉或者安东尼搞的鬼吗? “用眼睛看吧,您会明白所有。” 邮件里的这句话也让林逾颇有几分不满,虽然看上去诚意满满,但他总觉得听到了对方戏谑的笑声。 好像他如果无法解开这些谜题,就要接受对方的嘲笑一样。 这种一厢情愿的较量怎么看都是对面不礼貌。 要不是为了队友们能平安逃离,林逾只想弃权。 “那你就躲着看吧,”林逾低声抱怨,“最好别到我面前来。” 他最讨厌被人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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