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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逾，”陆惟秋问，“你现在是怎么看待人类的？” 林逾应声抬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觉得人类这个种族如何呢？” 林逾静心想了一会儿，但由于“人类”涵盖的范围实在太广，他也无法从陆惟秋的语气里听出什么倾向。 又过半晌，林逾只好遵从第一反应的想法：“我觉得跟我关系不大。” 陆惟秋定定看着他，有段时日没有修剪的黑发隐约遮藏住那双眉眼。 不是错觉，林逾敏锐地发现，陆惟秋的确比西部星域时更加深沉，无论眼神或是谈吐，陆惟秋一定正背负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整个人的气质才会变得越发的沉重。 像是察觉到自己正被林逾审视，陆惟秋别开视线，扯着唇角抿出一抹牵强的笑：“按照你的习惯，现在是不是该考虑结盟了？” “啊，确实。”林逾道，“之前的考试里，都幸好有兰瑞和小杨指挥帮忙，结盟真的很重要。” “那你这次——” “这次的新盟友也很有趣，指挥是个挺有个性的女孩子。” 陆惟秋：“……” 那张冷冰冰的棺材脸似乎划过了一丝受伤。 陆惟秋拍去身上的墙灰，冷漠地背转身去：“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林逾：“？” 陆惟秋为什么变得更不高兴了？ 是他说错什么话了吗？ 这么小心眼？ 能够听到林逾心里话的陆惟秋：“………” “还有一件事，”陆惟秋微微侧头说，“你知道的吧？要想养活‘小绵羊派’，就必须上交‘小山羊派’这件事。” 林逾的眸色暗了暗，旋即扬起粲然笑容：“好。” 《亚米德森福利院工作守则》中明文规定，辖区内院民的一切物资来源取决于辖区护理员的工作表现。 而评价护理员工作表现的三个标准分别是辖区“违规分子”的活跃程度和余量、护理员本人对管理制度的尊重和遵守、以及护理员对其他护理员的监督和检举。 “违规分子”在福利院中主要是指“小山羊派”和“克隆体”两个群体，林逾知道，当初在小云被送走之后，“小山羊派”和“克隆体”都一度在中层区最为泛滥。 而凯瑟琳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虽然对“克隆体”赶尽杀绝，但对“小山羊派”大多存了一份心慈手软的意思，一律处以禁闭，始终没有正式上交过他们的名单。 时日渐久，凯瑟琳的工作评价越来越差，院民里开始出现大批因营养不良而病倒的孩子。 那是凯瑟琳最黑暗的日子，也是林逾发现曙光的契机。 ——他们最终沦为不可告人的共犯。 总之，在通常情况下，护理员逮捕的“小山羊派”越多，辖区内残存的“小山羊派”越少，辖区无辜的“小绵羊派”才能获得越好的生活条件。 为了保证包括克洛维斯在内的院民的生存，林逾明白，他不可能对所有人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迟早要做出抉择。 就像陆惟秋也从人群里拎出了段星渊的队友，身为护理员，陆惟秋已经为这片猎场打响了第一枪。 不知道陆惟秋是以何种心情对昔日同学出手。 但林逾却已找到了他的猎物群体： 将白色面具戴得最牢、将院民身份记得最深的那批人。 林逾决定给出否定评价。 下午14：00整，午休时间结束，正式进入福利院院民的活动时间。 中层区，也即41～80层的院民可以在这一时间自由流动，但他们首先要跟随各自的护理员，前往每10层一处的外接活动区聆听5～10分钟的训话。 林逾没什么好训的，面对密密麻麻的白色面具，他连半点交谈的欲望都没有。 短暂的冷场后，林逾卡着5分钟的底限宣布解散。 一众院民面面相觑，但出于对林逾的敬畏，大部分人还是三五结对分散到活动区的各个角落。 他们默契地压低了声音，交谈声就像嗡嗡的蚊蝇。 克洛维斯自发凑过来和林逾聊天：“午休怎么样？” “没发现异常。”林逾说，“顺便和陆惟秋聊了几句，据说艾利亚斯的伤是跟马丁斗殴来的，现在外伤已经没问题了。” 克洛维斯瞪大了眼：“——斗殴？我哥？” 艾利亚斯会和人斗殴？ 克洛维斯很难想象这个场景，很快他注意到林逾又掏出了一叠纸。 “这又是什么？” “也是陆惟秋给的。” 林逾把纸展开，露天活动区丝毫不受北部星域那片钢铁废墟的阻碍，大束阳光从树隙穿落，打映在薄薄的一张纸上。 林逾本以为里面是陆惟秋手写的什么情报，却在看清字迹的一瞬间坐正了身体。 “林指挥，你好，我是毕琅。 “这样说或许很奇怪，但我不是「巳蛇」，不是埃尔法拉，仅是拥有‘预言’的毕琅。” 克洛维斯跟随着呼吸一停，急忙想要帮林逾挡住某些窥探的视线。 但不等他们看完这封手信，便听一声拉长尾音的“小鱼”，先前被凯瑟琳单独带走的小熊玩偶莫名出现在活动区的入口处。 它迫不及待地蹦蹦跳跳，如一颗出膛的炮弹一般斜冲过来。 林逾将纸一揉塞进衣袋，面不改色躲开小熊的冲击：“有事吗？” “你总是忘记带我一起！”小熊扑了个空，从地上爬起来，用稚嫩的童音叫嚷，“你不带我，我要怎么证明我的价值呢？你分明是故意把我丢给那个老女人，明明小愁都告诉了你，带上我会对你有用的！” 林逾答：“但也正因为你完全没有发挥作用我才会丢掉你。” 毛茸茸的熊脸上果然现出几分怒火， 它嗷嗷的叫着，挥舞四肢的样子就像一个笨拙的小孩。 但林逾不是什么毛绒绒控，更不会因为这副外表就心软，反而只是冷淡地旁观小熊打滚，哪怕周围的院民都偷偷看过来，林逾也没有哄小熊停下的意思。 终于，小熊也意识到他的铁石心肠，灰溜溜从地上爬起：“我当然有用了！我告诉你，我这次带回了超有用的情报！” 林逾挑一挑眉：“说。” “你都不说一句‘辛苦了’吗？！” “那我不听了。” “——小鱼！”小熊连忙跳起来抓他裤腿，“我这就说，我这就说！” 小熊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用毛绒绒的爪子托着圆脸：“郁郁的护理员不对劲哦！” 林逾皱眉转回脸来：“什么？” “你们私下里肯定报过楼层的吧？”小熊举起单爪，自豪地炫耀起自己的发现，“郁郁在第52层对不对？她没告诉你她的护理员是谁吧？因为她也没认出那个护理员……” 林逾的眉头越皱越紧：“不要故弄玄虚。” 被林逾的目光威慑，小熊气势骤然萎靡下去：“就是、就是那个护理员身上的气息很驳杂啦，我已经联网到军校系统内部了，给你看他的照片和个人信息！” 林逾半信半疑地接近小熊，见它双眼如当初吴愁操纵时一样变成通透的投映白光，并借克洛维斯挡下的一片阴影，小熊把光子屏幕投射在阴影中央。 荧蓝色的信息面板登时显现，从姓名到队属无一遗漏。 [姓名：郁十二 [性别：男 [所属军校：帝国第二军校 [所属专业：战斗执行系 [联考队属：03005-终焉彼岸堕天 [队属指挥：维多利亚·吉斯] 文字信息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林逾定了定神，将目光转向右上角的证件照。 也是这一眼，林逾颅内嗡的一声，下意识和克洛维斯对上视线。 克洛维斯的表情也很凝重，立刻点开光脑，试图和郁郁取得联络。 证件照上，少年穿戴整齐，拍摄时不苟言笑。 但那副白发红瞳的外表实在摄人心魄，尤其在蓝底证件照鲜明的色彩对比下，更显得眉目冷清又惹眼。 简直像是和郁郁一胞双生的兄弟。 “他会不会也是‘若怯’的孤儿？”尚未等到郁郁回信，克洛维斯只能先天马行空地瞎猜。 毕竟又是姓郁、又是这么典型的白发红眼，是个人都会往这个方向猜。 然而小熊的情报还未到此结束，它得意地扬起头继续分享：“而且，这个维多利亚的队伍已经失去三个人了哦！” “什么意思？”林逾皱眉发问，“他们队伍是‘救世主’，队员怎么可能损失这么快？” 小熊发出哼哧哼哧的笑声，洋洋得意爬上林逾的肩膀： “他们队伍的路线是南部、北部、西部，离开南部时就已经损失了一名侦察系，到了北部之后就直接被困在这里了。你想想，‘救世主’除了能和外界沟通，还有什么作用？” 林逾的表情微微一变。 是了。 “救世主”是显名的靶子，公告直接把“救世主”和外部的灾害挂钩，每死一个“救世主”，外面就会遭遇一次灾难。 虚情假意也好，担心成为众矢之的也好，为了外界普通民众的安全和自己的口碑，除非陆惟秋那种莫名其妙的家伙，由考生担任的护理员几乎不会针对“救世主”。 “——维多利亚他们是在失去队员之后才开始争取‘救世主’的？” “答对啦！小鱼真聪明！！” 在进入北部前就已损失一名队友，之后又未能及时拿到“救世主”的名额，接连失去两名队友。 仅剩的维多利亚和郁十二要怎样以两个人的力量凑够跻身三甲的队伍积分？ 就算两个人都次次参与镜面迷宫，而且次次都拿最高的“幸存火种”积分，一天下来也不过120分。 他们还要分配一定的小红花来保证个人存活…… 不管怎么想，都只剩下郁十二“护理员”这一身份能够支撑起这个缺口。 就连克洛维斯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禁打一个寒颤：“……所以，郁十二在疯狂赚积分吗？” 换言之，郁十二在疯狂针对“小山羊派”。 因为只有这样，非护理员身份的维多利亚才能借“救世主”勉强逃过其他护理员的针对。 林逾的眸色越发深沉，看向光子屏幕上那张淡漠疏离的少年脸庞。 “不对啊，”克洛维斯连忙找补，“如果郁十二真的针对了很多‘小山羊派’，其他队伍肯定会不满，他指挥在其他楼层也不可能安全吧？” 小熊笑嘻嘻插言：“他只要让其他队伍不知道自己的队友已经‘消失’就好了啊。” 克洛维斯难以置信地摇摇头：“这怎么能做到？这不可能做到。” 林逾却和他一样摇了摇头：“这可以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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