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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赵邮比划了一下,“有很大的事。” “我看着不是挺好的么?还一直在笑,虽然笑得不怎么真心吧。”赵雪收拾了一下杯子说。 “问题就在这,他要是拉个死人脸那就说明一点事没有,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还在笑啊我操。”赵邮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想了半天举出来一个例子,“这么跟你说吧,他冬天半夜被他爸关外面,又碰上几个小混混堵他的时候,他还在笑。” 赵雪:“……” 最起码说明,游时现在真的很生气。 说完,赵邮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 他看了赵雪一眼,有些话没有明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反倒是赵雪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知道,我就当没听见。” 游时拽着江应的领子,江应任由他扯着,俩人一路到酒吧后门,穿过拥挤的情侣拥吻的廊道,穿过边打电话边哭的拐角,在烟味和酒味中,江应能感觉到拽着他领子的那只手更紧了。 刚出后门,冷风扑过来,游时嘴角的笑意蓦然收了,回头一拳打了上去。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很生气,又气又烦。 江应偏头躲过,笑着问:“要打一架吗?” 游时:“……” 问个屁啊,看不出来吗? 江应尝试反剪住游时双手,游时一个肘击顶到他心口,江应顺势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他问:“你不是答应过不会来吗?游时你什么时候会骗人了?” “你不是说过不管我了吗,江应你也说话不算话。”游时反讽回去。 江应冲他一笑:“你知道我在管你啊?” 游时:“……” 他一伸手把江应拽了过来,两人距离在刹那间靠的极近,游时看着他眼睛开口:“以后别来了。” 说完,他松开手,顺势推开江应,两手插着兜往酒吧里面走,那里音乐嘈杂错乱,人和人纠缠在一起,又貌似没多少感情。 没打尽兴,游时其实有点不爽。 他闷着头往里面走的时候,江应忽然叫住他:“游时,16年9月27,那天晚上,你给我打了十四个电话,那天……怎么了?” 怎么了…… 游时停下脚步,没回头,依旧背对着他,看着前面桃红柳绿的人群,思绪却蓦地被拉远。 那似乎是初二升初三的暑假。 游时的初中学校升学率很高,学校悄悄安排了暑假补课,他平常的时候都住宿在学校,补课期间宿舍不开放,他只能回家住。 上完晚自习已经是晚上八点多,游玉书说好了来接他,他在校门口等了40分钟,没等到人,他当时甚至没什么感觉,没什么表情,习惯性地一个人顶着寒风往家里走。 那时候他们家还没搬家,距离初中有点远。 只是后来在家门口撞上了游玉书,和他搂着的那个女人。 游玉书看见了游时,游时想喊一声“爸”,又不知道为什么没出声,只眼睁睁看着游玉书皱着眉头在他面前关上了家门。 游时把那句没叫出口的“爸”咽了回去,字句咽下去的那一刻,他突然不是很想回家了。 他其实早有预感,这时候没出声叫住游玉书,兴许自己也是让这个家分崩离析的同谋。 他站在门口的时候,下意识想找江应。 他和江应也不是每天都联系,江应现在毕竟高中,而自己初中不允许带手机,俩人上次联系还是在很多天之前。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给江应打了电话。 在心底默默琢磨好说辞,似乎只要电话接通,他就能够离开这个狭小且逼仄的楼道,不用面对冷冰冰的防盗门,就能够满心欢喜地接过来一碗江妈妈烧的热粥。 第一个电话没通。 游时心说没听见吧。 第二个电话还是没通。 游时怀疑江应在上课。 …… 在电话的嘟嘟声中,他恍然觉得,如果江叔叔做这种事,他一定会冲上去叫住他。 等时间接近晚上十点,电话打了七通,游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他快步冲下楼,不顾冷风跑着去了江应家。 家门是锁着的,里面没有亮灯,似乎关于江家的一切都消失了。 门口没有停着的电瓶车,没有江妈妈侍弄的花,阳台上没有晾着的衣服。 门上挂着的铁锁不知道多久没动过了,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 当天晚上,他吃了两场闭门羹。 但他还是不依不饶地站在江家门口,一边机械地敲着门,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的“嘟嘟”声。 手指被生铁冻僵,但他没什么感觉。 终于邻居被敲门声吵醒,披着睡衣从窗户探出头,骂着说:“大半夜的别他妈敲了,那家没人了!” 游时又机械地敲了两下,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喃喃说着:“搬走了吗?”然后低着头站在大门口。 邻居看了门口站在秋夜里的少年一眼,身上衣服薄,手指头都红了,却好像没知觉似的,他摇摇头,说了一句:“神经病。” 当晚十四通电话,没有一个接通。 “发生了什么……”游时目光收回来,转回头看着江应的脸,笑着说,“无非就是那天我才发现你搬走了,那是你搬走的第几天?第三天,第五天,还是一个星期?” 字字诛心。 江应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他看着游时晦暗不清的眼睛时,他又想起了那时看着十四通未接电话的心情。 “原来你还看得到通话记录啊,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游时转过头,轻笑一声,“你说走就走了,回来干什么?你说我不讲信用,你自己倒是挺讲信用。” 江应抬起眼睛看他:“什么?” “你和四中那人不对付,”游时偏过头看他,“你是因为他走的吗?” 江应气笑了:“你以为我是什么这个走的?我是傻逼吗?” “你不是吗?”游时下意识就接了一句。 江应:“……” 游时说完,意识到自己嘴有点快,有些烦躁地一抓头发,低下头踢了下脚下的小石子,“那到底因为什么?” 等了许久,江应没说话。 游时不冷不热地笑了一声,转回头继续往酒吧里走。 “当时……”江应忽然开口,听声音能听出很犹豫,“我妈生病了。” “什么——”游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江应,看到江应的那一瞬间堵在心里的话突然说不出口。 江应只是站在空空荡荡的后巷,身后是几盆寥落的花,就那么平静地隔着秋风看向自己,眼睛里映照的满是酒吧乱七八糟的霓虹灯光,但还是显得寥落。 “江阿姨她……”游时轻声说。 “癌症,走得很快。”江应摇了摇头说,继而笑了一声,“她想回老家。” 游时垂下眼睛,抿了抿嘴唇。 在游时印象里,那是个很温柔的女人。她的手总是很暖,牵着他一点点去过公园里的十字路;熬的粥也很好喝,总是会特意在游时那碗里放糖。 只是后来上初中他住校,他跟江家的联系逐渐变成了只有一个江应。 “那时候各种事情堆积在一起,我当时十六岁,我以为我能解决好一切,给所有人和事一个好结局,”江应语调很轻,像是在讲述事不关己的往事,“但是没有。我辜负很多人。” 他说到这,没再继续说下去。 游时眸子暗了下。 “各种事情?”游时问。 江应没说话,只是捏紧了自己的手机。 他手机是新换的,也办了个新卡,旧的电话卡却一直插在自己手机里。 那个旧手机卡拉黑了无数催收电话和短信。 游时的电话就混在这些催收电话里。 可是为什么没接重要么? 没接就是没接。 “后来我在四中办了休学,又办了退学……”江应错过那个话题,继续说。 “等一下,”游时这时候叫住他,“你为什么要从四中退学,休学学籍不是可以一直保留吗?” 江应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后笑了下,莫名叫了声他的名字:“游时。” 游时:“嗯?” 江应笑着说:“四中有初中部,我再回去要跟那些一直看着我荣誉墙的学弟学妹一届了。” 游时:“……你这个原因真挺装逼的。” “其实有不装逼的原因。”江应慢慢说。 游时没走过去,只是靠着墙边,面带嘲讽地看他:“什么?” “不过我不想说。”江应冲着他眯起眼睛一笑,笑得有点狡诈。 “不说就不说,谁稀罕。”游时哼了一声,冷飕飕地在他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又说,“我不知道江阿姨……我不是故意逼你说的。” “那你呢?”江应看他,“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来了二高?” 为什么我后来打不通你电话?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不知道你去向? “我……”游时遮了下眼睛,很轻地叹了口气,“后来我就上学啊……” 游玉书攀上了贵人,准备带全家离开江城南下,游时被逼着转到外地,他又自己闹着转回来,经过长达半年的拉锯,以游玉书和乔清野看到游时的中考成绩结束。 他们妥协了,只不过仍带着游时搬离那个城中村一样的家,从江城的一头搬到另一头。 然后把游时扔到那个别墅里自生自灭。 那时候他和之前认识的人都断联了个七七八八,手机号是新的,所有社交账号也都是新的。 之前的电脑、手机、可能都在和游玉书的争吵里,被游玉书砸了。 “我不想提。”游时“啊”了好一会儿,终于低头说。 “那你……”江应看着他,“还记恨我吗?” 游时差点炸毛跳起来,他恶狠狠说:“没有!不对,谁说我记恨你了!你要不回来我都快把你忘了。” 江应拉长腔“噢”了一声,偏头看他:“所以刚见面你就拍桌子?” 游时:“……” 他站起来拽着江应的领子,出来的太久有点冷,他扯起唇角笑了下:“起来,再打一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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