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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曜是看不到。 但他的心在此时也跟观众们起了共鸣。 那就是,一定要赢! 余曜深吸一口气,用力嚼碎口中含化一半的橙子硬糖,将自己的雪板砰的一声,抵在了出发挡板上。 少年弓起的腰背如雪山上最敏捷的猎豹,每一根紧束的线条都蓄满着一触即发的力道。 他望着山下。 原本松软的雪被碾压被轧碎,变成碴状的碎屑,却依然白得晃眼。 这就是高山雪的骄傲。 作为一名运动员,余曜也有自己的骄傲。 少年屏气凝神,在发令员那声熟悉无比的“Attention!”之后,瞳孔和身体线条同时收缩一下。 紧接着便是,轰然爆发! 黑色细长雪板化作刀刃,在挡板豁然倒下的瞬间,就以锐利无比的姿态决绝划破雪面。 迎面而来的,是第一个旗门。 照常理应该要调转板头,绕行过去。 但余曜却是想都不想就竖起板刃,一反常态直直撞上。 随即就在裁判和观众们的惊呼声里,即将撞上旗门,马上被判违规的刹那。 髋关节膝关节同时一拧! 紧紧包裹脚踝的硬质雪靴宛如金属扳手般狠狠撬动雪板方向。 薄而亮的板刃被高高竖起。 几乎与雪道呈九十度垂直夹角。 少年以手扶雪,连滑雪服下摆都泡在雪海里。 他在极度靠近旗门的地方,以一种人类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想象姿势倒伏在雪面上,沿着比定线员设计还要小半径的轨迹成功划了过去。 这样惊险的表现吓坏了一众观赛者。 以至于他们很怀疑余曜到底还能不能站起来。都差不多倒在雪面上了,正常人真的还能站起来吗? 大家伙都看出来了余曜之所以采用这条更逼近旗门的轨迹滑行,其目的应该是为了缩短路径,更快抵达终点。 可问题就在于。 他这样近乎直线地撞下来,完全没有减速的余地! 高速度就会带来高离心力,高离心力则会驱使人向内更加倾斜。 从摄像机的角度看上去,少年的身体与雪面几乎是平行成一条直线,他就像是踩着雪板滑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直墙。 倒下或许很容易。 但站起来呢? 站起来的过程会不会得不偿失地花费更多的时间和力气? 同样的疑问在同一时间疯狂涌入了裁判们的脑海。 毕竟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滑法! 余真的是分分钟都在带给他们惊喜。 所以能站起来吗,这张为其他项目注入新鲜血液的华国面孔,也能替平行大回转这样传统的竞速项目带来新的活力吗? 无数人呼吸急促的注视中。 余曜轻轻松松地用一个落叶飘加稳稳站起的姿势告诉他们。 能,真的可以。 从倒伏在地面上的姿态里一下站直起身,挺拔脊梁,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吗? 当然不,他完全可以很轻易的做到,身影甚至看上去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是考验核心能力而已。 余曜忍住肩上的疼痛,在下一个旗门故技重施。 溅起的雪尘冰凉且让人警醒。 这样的滑法看上去潇洒酷炫,实则让人看着就心惊肉跳。 事实上滑起来也是同样的心惊肉跳。 极致的速度就会带来极致的风险,失误的可能性也会被无数倍地放大。 谁也不知道原本摔倒时应该不会很严重的项目,在余曜这样近乎疯狂的新滑法之下,会不会一不小心就是骨折起步。 毕竟高速的飞机撞上一只鸟都有可能玻璃破碎。 在余曜面前的,可是整整二十五道旗门。 旗门的固定杆是金属制造的,同样是金属骨架的汽车,以70公里每小时的高速撞上公路上的金属拦截杆,都有可能被横空斩断。 更何况是人类的肉体凡胎! 但余曜不得不这样做。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是每一个受过义务教育的华国人从小刻进脑海里的真理。 想要赢,就要尽可能的万无一失。 自己就需要用毫无悬念的胜利击败朴恩灿。 只有最绝对的速度,才能将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狗急跳墙的h国人彻底甩到身后。 他没有别的选择。 常规的滑法既然不能取得绝对的优势,自己理所应当地就要尝试新的解法。 也许很危险。 也许失败率更高。 失败了说不定就会骨折和瘫痪。 但余曜此时的心口和脑海都冒着滚滚的热气,他满心里想的都是,这样的雪道似乎出乎意料地更加好滑?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没有哪个人敢像余曜一样,在极度靠近旗门的位置才开始转弯。 这也就意味着,他是用危险和勇气开辟了一条无人能至的新道。 新的,没有被人踏足过的雪。 当然会一如比赛刚开始那般松软。 余曜甚至觉得自己的板尾只是轻轻一扫,板尾后喷溅的雪粉就沸沸扬扬地落满了整个天空。 他的视线里全是雪。 飞扬的,洁白的,无暇的,注定只有他能欣赏到的雪。 少年翘了下冻白的唇角,护目镜下的琥珀色眸子也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他加速向下一个旗门冲了过去。 眨眼,第二个旗门! 第三个旗门! 第四个旗门! …… 少年矫健的身影一往无前。 在赛程才进行到不到三分之一时,就将照常使用常规滑法的朴恩灿远远甩到了身后。 “西八!这个疯子!” 朴恩灿一直到余曜冲到了自己面前,背影完全展现在眼前时,才看清了对手究竟使用了多么可怕的新滑法。 这么危险且高难度的滑法,真的是人所能想出来,所能做到的吗! 朴恩灿心神震动,护目镜遮挡住的眼睛都瞪成了铜铃。 几乎在确认余曜还会继续这样滑下去的当场,他就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失败。 不可能赢的。 余曜那个疯子滑得太快了! 他快到了自己难以追赶,甚至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的可怕地步! 朴恩灿当场就快后悔到昏厥。 早知道……早知道自己就不去挑衅余曜,这样最起码,在余曜拿了金牌之后,自己还能拼一把银牌。 现在一切都完了。 自己绝对会在四分之一决赛时就被淘汰,甚至连前四强都进不去! 朴恩灿把青白嘴唇咬出了血,目眦欲裂地拼命加速。 他拿出了自己的全部能耐,拼了命地去追赶正前方黑色滑雪服少年的身影。 可人怎么能追得上随心所欲的风。 他连滑行路径都比余曜大了不止一圈,就算是达到了和余曜相同的速度,也根本不可能追上他! 朴恩灿很快认清了现实,但却不肯认命。 作为h国平行大回转的一哥,他自认比那个蠢货弟弟更能看清形势。 h国在竞速单板上人才辈出,国内也一直对他们这些单板竞速运动员引以为傲,可以说h国的竞速项目和h国滑雪协会很大的底气和发展基础就在他们几个运动员身上。 可现在才一场冬奥而已。 余曜就废掉了他们的四名顶尖运动员。 如果自己再不能赢,再拿不到一块金牌,他们大h民国就完蛋了! 朴恩灿绕过第十个旗门时猛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该死的余曜! 该死的疯子! 他在心里狠狠咒骂,却并不能改变自己马上就要输掉比赛的事实。 极度的压力和嫉妒下,朴恩灿眼里闪烁着无法遏止的狂热怒火,他不受控制地想象着,愤怒着。 余曜能,他当然也能。 自己绝不可能比不上这个该死的华国人! 朴恩灿狠狠骂了句,“西八!” 竟是在下一个旗门处,瞳仁可怕地抽缩着,直直撞了上去! 他照搬了余曜的做法。 第一次尝试竟也成功了。 虽然半径不如少年收缩得紧凑,但也比原先的路径要缩短不少。 朴恩灿瞬间狂喜,在下一个旗门时也开始照搬。 华国直播间的弹幕一下就炸了。 【学人精】 【偷国就是偷国,什么都偷】 【小西八就是小西八,一边害人一边偷被害者的东西,赛场偷招这种事只有他们干得出来】 观众们义愤填膺,但再多的骂声也传不到赛场之上。 作为旨在促进赛事发展的雪联官员,很多裁判在看见这一幕时,反而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不过这欣慰不是对朴恩灿,而是对余曜。 这位屡出奇招的东方少年显然带动了赛事的发展,看,他甚至都还没有结束自己的第一场平行大回转比赛,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向他看齐。 完全可以想象,本来停滞多年的单板项目们,会在这场冬奥会之后怎样地欣欣向荣起来。 伟大的运动员,本来就不该只以成绩和金牌多少来评判,他们应该要有带动整个项目,并且重新洗牌赛场的实力。 雪联的官员们乐开了花。 华国的观众们气炸了肺。 雪道上,正在冲刺自己的第十八道旗门的少年却对此一无所觉。 在他超过朴恩灿,并将之牢牢压在身后的刹那,对余曜而言,朴恩灿就已经不能构成威胁。 原本还以为朴恩灿敢这样挑衅自己,是因为有压箱底的东西没拿出来的少年:…… 是他高估对方了。 有点遗憾,不过也挺正常。 余曜很快就把这点遗憾抛诸脑后,即使确认了自己的胜利,也没有在自己领先之后就放弃先前的战略。 他还是继续采用着直直撞向旗门,在紧要关头突然转弯的技术。 金牌他要,新的世界纪录他也要,谁说运动员就不能既要又要了。 少年一如既往地贪心。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每一次冲刺,对观众们的心脏都是一次不小的考验。 谁都知道余曜是在拿自己的金牌和性命冒险! 【要不,咱们稍稍减点速,求个稳】 有观众弱弱地在公屏道。 这次没有人再吐槽他,主要是大部分人都拿右手在狂按胸口,动魄惊心地盯着余曜的每一次‘撞门’,实在腾不出手打字。 远在优胜美地公园,看见这一幕的唐清名:…… 他不知道余曜的心脏在这样的高速下会不会有什么事,但他和观众们的心脏可能早晚都要出点什么问题。 “还说自己不疯,”唐清名忍俊不禁,“再没有比你更疯的人了。” 冬奥赛场,生死一线的时刻都敢尝试其他人从未涉足过的技术,他该说余曜大胆,还是该说余曜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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