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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曜很是勉强地答应了声,就跟在自家师兄后面往宿舍走。 戚本树见两个宝贝蛋都回去了,就狠狠一抹脸,打算好好跟半田麻帆谈谈。 冲浪协会可是真金白银请人来的,闹出这样算怎么一回事? 他把半田麻帆请回座位上,先礼后兵地盛了碗鸡屎藤糖水,又咳了咳,就打算等对方尝上一口,气氛缓和点就开始谈判。 结果半田麻帆只看了一眼,就皱了眉,嘴上道着谢,把糖水夸得千好万好,大半天愣是一口都没尝。 戚本树不由得想到了余曜第一次吃糖水的时候。 少年显然不太能接受这个名字和味道,但见是自己端来的,愣是硬着头皮连喝了好几口,还笑着道了谢。 真礼貌和假礼貌就是有壁! 戚本树腹诽着,挤出笑继续自己的旁敲侧击。 可惜对方就是不接招。 任凭他如何明示暗示,半田麻帆就笑眯眯的一句话,“我认为现在所教授的理论是余桑和秋桑未来一定需要的,戚教练,你一定能理解我的苦心吧?” 理解个p! 戚本树都想骂脏话了。 冲浪这种入门容易进阶难的运动,卡就卡在进阶上,但绝不是说一上来就教高难度能行的。 半田麻帆绝对是故意的。 戚本树气了个仰倒,但又不能明说余曜和秋聆歌现在需要的是更基础的知识,半田麻帆却故意不想教他们。 这种哑巴亏本来就难辩真假。 况且得罪了半田麻帆是小,被他添油加醋地传到圈子里,影响可就大了。 r国在冲浪方面是第一梯队,很多教练裁判都出自r国,基本上都沾亲带故,亦或者是跟半田麻帆有所交情。 冲浪本身又是主观打分项目。 在裁判圈子里坏了名声,小余他们以后的路不定会有多难走。 又或者,半田麻帆说不定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他就是想在小余成才之前,一举用舆论废掉他,给华国运动员烙上一个不识好歹的恶名! 思及此,戚本树原本怒火熊熊的脑子一下就冷静下来。 再看温和含笑的半田麻帆时,油然而生出一种余曜当初看半田遥步时,那种同样的被某种阴暗爬行的毒蛇盯上了的感觉。 戚本树的沟通不出意外地以失败告终。 他强颜欢笑地把半田麻帆送走。 再转过头,就冲去了余曜的宿舍。 远远的,他看见余曜的房门没关,漏出一线暖暖的黄光,就不知不觉地停下来脚步。 自己这个教练也太废物了。 戚本树突然有点替自己难过。 可再想到余曜下午被单独拎出来做示范,却一直摇头沉默,表示自己难以做到的失落神情,就狠狠地握紧拳。 反正,反正他得去说点什么。 哪怕是些微不足道的安慰话也行,至少不能让小余一个人难过。 他是教练,肩膀当然可以借给徒弟靠。 卫生纸也可以借给徒弟擦眼泪。 等等,自己好像没带卫生纸? 戚本树把浑身上下的口袋摸了个遍,愁得脸都皱起来了。 不过小余应该也不至于会哭吧? 戚本树勉强安慰着自己,艰难地往没关上的房门口走,心里自责又愧疚,还很担心,双腿重愈千斤。 直到—— 他听见了房门里传来了赵威明的哈哈大笑声。 戚本树:??? 都这样了,老赵还能笑得出来? 他气势汹汹地一把拉开房门,正想把老伙计叫出来。 结果就看见,不止是赵威明在笑,余曜和秋聆歌的脸上也都挂着笑容,每个人的面前还有一颗插着吸管的新鲜椰子。 怎么回事? 戚本树一下就糊涂了,还以为自己走错了片场,脱口而出就是一句。 “你们该不会是气傻了吧?” 余曜脸上的笑容顿住:? 赵威明和秋聆歌也被问糊涂了,但等反应过来就又开始笑。 秋聆歌走过去把教练拉到桌边,一边笑一边把余曜的计策都说给教练听。 戚本树听着听着,微黑的脸庞都变亮了几分。 “还能怎么着?!” 他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余曜立刻伸手扶住自己面前的椰子。 赵威明反应慢半拍,被泼到了才买的蓝绿色沙滩衬衫上,脸都绿了。 戚本树浑然不觉,还在兴奋地走来走去。 “这个办法好!” “他不是傲慢吗!我们就利用他这个弱点,把他的好东西都掏出来!” “到了我们华国,到了我们小余面前,麻帆别想变麻烦!” 戚本树兴冲冲的,想到了合约里规定的必须有的实战部分,“那明天的实践课程?” 余曜吸了一口椰子汁,淡淡的甜香味清爽无比,连带着人的心情都变得轻盈。 “总是有办法的。” 余曜的语气很淡,“毕竟我只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初学者而已。” 少年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起来。 那双琥珀色眸子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温柔剔透,乍一看,充满着欺骗性极强的无害感。 见他一脸的胸有成竹,戚本树也算是把心暂时放回了肚子里。 甚至有了一种全员合伙搞诈骗的紧张刺激感。 但转念一想,半田麻帆都好意思坑他们,他们只不过是索取正常的学员待遇而已,就心安理得了起来。 等到第二天实践课程开始的时候,更是一直皱着眉头在旁边看。 少年队的小豆丁们一听说可以下水,就都一哄而散地跑回去拿自己的游泳圈。 温柔的海风里,只剩下脸色不佳的余曜师徒几人。 阳光,大海,沙滩,和处于下风的敌人。 这样的风景实在赏心悦目。 半田麻帆忽略掉心头的古怪感,扬起一抹笑。 “余桑,戚教练,我是很想向大家演示冲浪技巧,但很不幸,在来华国之前,我在台阶上崴伤了脚,所以今天的训练不能上浪了。” 什么玩意? 戏台子都搭好了,唱戏的角儿要罢演? 戚本树一下就急了。 他努力忍住笑,皱了一上午的眉头,可不是为了听这句虚伪的道歉的。 “半田先生,我们事前有过约定,你答应过要现场为华国队的队员做示范!” 半田麻帆一脸的为难,“但确实是事出有因,戚教练,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个锤子! 戚本树被一溜再溜,整个人都要暴走了。 他情绪激动地要跟半田麻帆继续理论。 秋聆歌的神色也一下变得难看。 但还是努力拉住了自家崩溃边缘的教练。 他一个劲地在背后用手势跟自家师弟打暗号,示意少年对方是不是起了疑心。 余曜有接收到,说实话,他也有一瞬间觉得半田麻帆是不是可能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但转念一想,发现与否都不重要。 此时最重要的是稳得住气。 少年主动替代了自家教练的角色,用一口字正腔圆的通用语跟半田麻帆交涉。 “半田先生,真人演示是我们事先在合同上约定好的内容,你单方面违约,是对我方的欺诈,也是在拿个人的名誉开玩笑。” 半田麻帆眼里多了几分玩味,语气却是r国人特有的客套,他甚至还r里r气地鞠了个躬。 “余桑,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相信知情的大家都会选择站在我这一方。” 余曜有没有耍花招又如何。 半田麻帆打一开始就没有把一身所学倾囊相授的意思。 条件不对等的情况下,这些华国人本来就没有资格跟自己谈条件。 半田麻帆敢肯定他们不敢跟自己撕破脸。 毕竟明天还有一天的理论课教学,如果撕破脸的话,又有谁能取代自己的位置呢。 半田麻帆很有自信地笑了笑,把不要脸摆在了明面上。 戚本树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地疯狂上涌,恨不得一拳锤碎这个小人的脑袋。 秋聆歌拼命地拦住自家教练,说些打圆场的话,一个劲地给师弟使眼色。 可余曜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算是看出来了,半田麻帆大约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上浪。 又或者说,他现在是在坐地起价,想要向他们索取更高的利益。 不,或许再高的利益,也只能换来一星半点儿的皮毛。 余曜此时的脑海中骤然浮现出自己曾经在历史书上看见的一张照片。 满脸沧桑渴望的先人前辈努力地踮着脚尖,在一排大兵的拦截下,试图看清对方军事航母的内部构造。 为什么要这么卑微? 因为我们自己没有。 因为我们被敌人扼住了命门! 余曜垂下眼,挡住眼里控制不住的森冷寒气。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憋屈过了。 但技术现在掌握在人家手里,自然是随着人家的心情说话。 余曜试图说服自己,忍一时风平浪静,等到尽可能地把半田麻帆手指头缝里漏出的那一丁点儿东西都学到手,再翻脸。 这其实一点都不难。 只不过是比昨天自己所想的演戏方案再委屈一点而已。 只不过是对不起自己的心而已。 余曜背在身后的手不由自主地握成了拳。 他在忍耐。 在逼迫自己向面前这个无耻卑鄙的r国人低头。 可浑身上下越发汹涌的沸腾血气却是从脚底直冲脑海。 为什么要忍? 半田麻帆是很厉害,可难道离开他自己就学不会冲浪了吗? 只不过是要走更多弯路而已。 只不过是要多上几处鲜血淋漓而已。 自己完全承受得起! 余曜闭了闭眼,一瞬间就做下了决定。 反应在现实里,就是少年薄唇紧抿,抱起自己的冲浪板后,深深地看了半田麻帆一眼,转头就义无反顾地走向了壮阔大海。 “余桑这是什么意思?” 半田麻帆本来还等着余曜向自己摇尾乞怜。 没想到人居然就那么直接走了。 半田麻帆有点摸不着头脑,同时心里隐隐发慌。 戚本树挣脱掉徒弟的拦阻,破天荒地第一次这么快跟徒弟共了情。 “当然是不吃你这一套!” 戚本树快人快语,“事先约定好的合同不遵守,临时坐地起价,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压根就不是诚心要来授课!我会把这件事上传到社交平台上,也会告知华国冲浪协会事情的全部始末。” “我现在正式地通知你。半田先生,你被解雇了!” 戚本树几乎是憋着一口气说出的这一通话。 他实在是受不了这个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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