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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少年才走没两步就闷咳几声。 被湿床单过滤过一遍的浓烟依旧呛人。 四周的滚烫热度肆无忌惮地烧灼着他暴露在外和衣服以下的所有皮肤,鞋底仿佛也要被烫化。 但余曜都顾不得了,他四下张望,试图在焚身的烈焰中找出最安全的路径。 “余曜!” 背后教练的呼唤声撕心裂肺。 对不起了,简教。 少年闭了闭眼,对背后的胡乱呼喊声无动于衷,已经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 他一步步走进火场,就好像前面有什么至关紧要,比身家性命更重要的事物在等着他。 余曜全副心神都集中在穿越火场上。 仿佛没有任何情况能够阻拦他前进的步伐。 直到—— 一道陌生的声音用不太标准的华国话大喊:“余!你的猫和祁先生都在这里!” 什么?! 余曜第一时间转头。 围堵在火场门口的人群顷刻间如摩西分海般散开一条通路,有人推着轮椅走进来。 轮椅上的病号服青年黑眸温润,姿态宁和,膝盖上还卧着一只这种绷起脊背,浑身炸毛的胖黑猫。 是二哥和小七! 余曜瞳孔猛缩一下,睁大眸子,琉璃般剔透的眼瞳就被滚滚浓烟熏得酸涩,淌下泪珠,混着脸上的黑灰格外滑稽。 他生怕自己是在做梦。 余曜快步往回走了几步,临到要出走廊,都如坠梦中。 “人没事,余,快出来吧!” 其他人带着松一口气的笑意,善意地注视着火场入口处披着湿床单,难得狼狈的华国少年。 余曜动了动唇,“是真的?” 其他人:“是真的是真的!” 余曜往后退一步,又向前两步,也顾不得洁癖了,下意识拿起床单往自己的脸上擦,不想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狼狈。 简书杰都快要急疯了。 “先出来再擦!” 余曜就边擦脸边往外走。 他的速度很快,踏着迫不及待的调子,眨眼间就走到了火场出口。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放了下来。 “好险好险!” 瘫倒在地上的旅馆老板班开元一骨碌爬了起来,擦着脑门上的虚汗。 “是有惊无险!” 戴维丢掉手里的水盆,也是一头一背的汗。 噼里啪啦的丢盆砸桶声陆陆续续。 见没有人受伤,就连没能成功阻绝掉全部危险源的安保团队工作人员也都暗暗把心放回肚子里,开始思量着该如何跟雇主交待解释这一次的失误和乌龙。 余曜已经走到了火场出口的安全地带。 其他人都笑着,互换着眼色,很自觉地让出了轮椅周围的空地。 余曜也把脏湿的床单丢掉,带着一身烟熏火燎和水蒸汽的味道,半蹲在了轮椅前面。 他没有说话。 但与青年视线对上时,扬起的乌漆嘛黑眉眼,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少年抬起胳膊,想碰碰青年的手,但在余光触及到手上的黑灰时,就转了个方向,在炸毛渐渐平复的黑猫脑袋上狠狠摸了两把。 “喵呜~” 浑然不知被主人擦了一头灰的小七顿时软化,在青年膝盖上盘成一团,撒娇卖萌。 余曜的目光宠溺地落在胖乎乎的黑猫身上。 稍高一些的青年视线则是温和平静地落在看猫少年身上。 这是以火灾为背景的温馨画面。 主题是劫后余生和欣喜重逢。 一时之间,大家竟都不好意思上前打扰。 “他们周围有一种其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扶着老腰的费利克斯眯了眯眼,嗅出了某种不一样的味道。 德米特里粗神经,拨了拨自己银色的头发,“我们是不是该催消防车进来了?” 虽然人都没事,但放任火一直这么烧着,也不是一回事。 尤其是旅馆历史悠久,都是木制结构,这不就是典型的见火就着,更别提还被浇了汽油。 这才反应过来的班开元也是一阵跺脚。 “唉!” 他大概猜到了一点被浇汽油的原因,心里也有了怀疑的对象,但想到好不容易修缮完好的旅馆被这场大火毁掉大半,原本因为客人没事而欣慰的心情一下跌进谷底。 “不过人没事就行,”他安慰着自己,出去看绕路的消防车大概什么时候到。 大家各忙各的。 有相邻房间,一时半刻又烧不过来的人则是脚步匆匆地从其他楼梯上去,力争抢救自己的私人物品。 热闹喧嚣的背景音里,余曜的膝盖蹲得有些麻了。 他扶着轮椅的扶手想要借力站起来。 完全不知道在自己的背后,有变故陡生! 简书杰拎着自己的行李箱正从祁望霄背后的楼梯口出来,无意间一抬眼,就倏地红了眼,嘶声大叫:“余曜!” 其他人也被这一声震动,紧急望了过来。 但比这一声更刺耳的,是房梁断裂的轰然倒塌声。 他们的视线还没有来得及落到少年身上,就被那根火红的,冒着烟和火焰的跌落木柱攫取了全部注意。 这一下砸下来,骨折和烫伤都是小事,一旦砸到脑袋,是要出人命的!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接下来要发生的可怕事情。 “余!” “小余!” “啊——” 尖叫和呼喊声潮水般骤然拔高。 时间只在一瞬间。 余曜看不见自己的背后和上方,但从后方的声音和众人的反应,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可能的险境。 来不及了! 他伸手就搭上了轮椅的扶手,刚要用力把眼前的人和猫先推开。 下一秒,双手都被人握住。 还没有来得及震惊,整个人就被重重地扑倒在地。 紧紧抱在一起的两具躯体在地上翻滚着,直到滚出木柱砸落范围,才缓缓停下。 少年在上,青年在下,是最无懈可击的保护姿势。 周围所有人在看清全程的当场,嘴都张成了O字形。 但他们的惊叫都被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在这一秒被无限拉长。 余曜还没有来得及从猝不及防的头晕目眩中缓过神,就嗅到了某种温柔的,令人安心的淡淡香气。 这是一种并不浓郁的香根草和皂香交织的气息。 儒雅,谦恭,有礼,会让人想到灰色高领羊毛毛衣、盖着薄毯的书和摇椅、窗外橡木上沾满了露珠的厚重苔藓。 很特别。 他曾经无数次在纳扎雷的小岛房间里闻到过,也曾在出发之前,特意打包了多瓶放进行李中。 只因祁望星无意间提起过,某人在一些事情上有类似刻板的无趣习惯,譬如习惯了就只用同一牌子同种气味的沐浴露。 所以即使出门在外,理当一切从简。 他还是尽可能地创造出熟稔舒适的环境。 所以……余曜轻轻抽了抽鼻子,试图确认是不是自己的嗅觉出现了问题。 但是没错,就是这个味道。 少年沾满水灰的长长眼睫颤了颤,很慢很慢地掀起,从眼前优美有力的喉结,宛如玉雕的下巴,棱角分明的唇,高挺雅致的鼻,一点点地望进那双春风般醉人的含笑眸子里。 与之前的日日夜夜不同的是,现在这双眸子被点了睛,有了魂,璀璨得惊心动魄。 只消一眼,余曜就被定在原地。 他怕自己真的在做梦。 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梦见二哥已经醒了过来,并且及时救下了自己? 余曜怔怔地看着,看着近在咫尺的微翘唇角一张一合。 “怎么每次见你,都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青年的语气叹息,语调温和,仿佛实在拿怀中人无可奈何。 这句话似曾相识。 余曜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仔细回想,却又没有记忆。 但从这句话里,他一下注意到对方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个脏兮兮的自己。 “二、二哥,我先起来。” 余曜不太想让祁望霄看见这样的自己。 他们分开时说得好好的,自己一定会活得精彩,活得快活,结果好不容易见面了,自己一身的脏兮兮算怎么回事。 他打算冲出去洗把脸。 祁望霄却没有动。 他看了余曜一会儿,动作迟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轻轻地要去拭少年脸上混合着泪水和烟灰的脏污。 余曜顿了顿,想躲,但好半天都没有动。 只是在青年的手帕触碰到自己脸颊一瞬间,一下被带回了初遇时那个风雨交加的凌晨雨夜。 “我没有哭,”少年瓮声瓮气,“是被烟熏出来的。” 他早就答应过二哥以后都不会哭。 “这些年我过得很好。” 余曜很认真地又补充了一句。 祁望霄颔首,从善如流,“我都知道。”他当然什么都知道。 青年还不太适应这具已经沉睡一年的原装躯体,反应很慢,但一点点擦拭的动作却很细心温柔。 直到全部擦完了,才慢吞吞地撑着手臂坐起来,还下意识地伸手想拉少年一把。 但余曜哪里要人拉,只腰腹一个发力,就笔直笔直地坐了起来。 也就是坐起来后,他才发觉祁望霄的膝盖往下有一道黑色的印子。 这是被木柱砸过的痕迹。 他刚刚为了救自己被砸到了腿! “二哥,”余曜不受控制地提高了声,视线紧张地看向砸痕,同时喊醒周围已经惊呆了的众人。 “快把医生喊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要去触碰,却被人轻轻按住。 “不要紧,”祁望霄云淡风轻,“我的腿没有知觉,晚一点也不要紧。” 他仿佛一下就读懂了少年的愧疚。 “不是你的错。” 祁望霄早在和总系统交易前就给自己的后台系统输入了预设指令,如果余曜有致命危险,他就会立刻醒来。 代价则是中断积分任务,很可能兑换不到足够的积分,一次性解决小曜的心脏病和自己的腿伤。 不过不要紧,祁望霄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心口的衣袋。 另外半粒心脏病药剂他已经拿到了。 至于腿伤,还差的几千积分可以慢慢攒。 祁望霄面上看不出一点端倪,长睫垂下,温和有礼地握了握少年的手,“小曜,把我扶到轮椅上吧。” 他的语气就像是他们没有那么多年的分离。 余曜后知后觉地站起来,先把轮椅搬起来,才走到坐在地上的祁望霄身前,半蹲下来,一手揽腰,一手穿过膝盖,轻轻松松地把青年抱回到了轮椅上。 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触碰到青年的腿,尤其是那道砸黑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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