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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的距离不大,其他人显然都没有注意到。 但祁望霄第一时间似乎就有所察觉。 余曜只觉得对方好像看了自己一眼,但想了想,看几眼也很正常,就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都放在眼前的酸菜鱼上。 吉特镇毗邻河谷,雪山融化的河流从冰川间穿行纵横,鱼儿也格外鲜美。 再加上华国特有的酸菜。 微微的酸调让洁白的片状鱼肉更加的细腻爽口,口感更加丰富,每一口都回味无穷。 艾莫斯吃得过瘾,还不忘连连吐槽,“我在h国比赛的时候,吃到想吐,但没想到放到鱼里会这么好吃!” 好不容易能够勉强行走的费利克斯瞥了脸色发绿的简书杰一眼,小心提醒,“艾莫斯,h国的泡菜和华国的酸菜不一样。” 华国人讨厌偷国人偷东西,连费利克斯都听说过。 艾莫斯自知理亏,埋下头只管干饭。 德米特里嗤笑一声,却不肯轻轻放过。 “某人就算是分不清,也不该混为一谈,h国菜那能叫菜吗,他们捡点杂碎混着m国大兵丢弃不要的午餐肉煮煮都敢号称本国美食,华国的饮食文化才是真的博大精深。” 一席话说得在场的华国人,特别是简书杰连连点头之后,德米特里有点得意地看向余曜和祁望霄。 然后就发现这两人似乎都心不在焉。 “余!” 德米特里突然高声。 余曜下意识回神,“怎么了?” 德米特里意有所指,“马上就是你选定的登山速降时间,我们这次都不会再陪你上去,你一个人一定要格外小心。” 以及,格外专心。 他的弦外之音都藏在最后想说却没说出的半句里,目光也特意地梭巡在了轮椅青年的身上,意图相当明显。 德米特里曾见过很多极限运动员在成家之后都会退出挑战。 一则为了让家人安心,二来则是他们很多人已经丧失了孤注一掷的决心。 没有人牵绊的时候勇气无敌。 一旦心有挂碍,最厉害的勇士也会凭空生出弱点。 德米特里很看好余曜的这一次挑战。 但也真的不希望好友会受到任何一点外界的影响,哪怕祁望霄表现得再好,再满分,也没用。 艾莫斯和费利克斯也是这样的态度。 艾莫斯的高原反应和费利克斯的腰伤已经注定他们在这个雪季与乔戈里峰无缘,之所以忍耐着风餐露宿的艰辛也要跟来,主要就是为了见证余曜的登顶和滑降时刻。 这么至关紧要的时刻,感情算什么! 情谊诚可贵,恋人价更高,若为滑雪故,两者皆可抛! 母胎单身的三名运动员虎视眈眈,都有点后悔放任余曜安排祁望霄作为自己背后的无人机操纵者。 无人机的地位太重要。 一旦他们有一方感情用事,都有可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可怕后果。 费利克斯咳嗽两声,劝说的话都一窝蜂地堵到了嗓子眼。 余曜自然不可能听不懂其中的意思。 “我会处理好自己的私事。” 他环顾四周,视线从简书杰、戴维、三名运动员、卢卡斯、路斯塔姆等人的面孔上一一扫过,“一定不会有任何分心。” 余曜说的是真心话。 事实上,在说完这句话的当场,他就暗暗定下心,将自己这些时日看到和想到的都暂时搁置起来。 死亡峰容不下半点疏忽。 这一点,从自己第一次尝试登山就偶遇差点丧命的倒霉登山客的经历里已有端倪。 那场一连几天的登山之旅更是深深证明了,乔戈里峰作为世界上最难攀登的野蛮巨峰,拥有着地狱级别难度。 严峻的地形,变幻莫测的天气,这些才该是自己现阶段必须考虑清楚的事。 余曜很快收敛好了心绪,终于能用往常平和的目光去看身边的青年,哪怕撞上了祁望霄回望的视线也没有闪避。 祁望霄的目光也是如出一辙的宁静。 他很清楚余曜此行面对的会是什么样的难关。 他们现阶段确实应该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想方设法轻装上阵。 “我会做好预警和地势判断。” 祁望霄尽可能地平和了语气,“小曜,我等你回来。” 无论死生。 青年已经做足了一切心理上的准备。 余曜回以一笑,“我一定会回来的。” 这也是他的诺言。 两人间自打上一次下山就开始古怪别扭的氛围终于在此刻彻底回归正常。 简书杰看在眼里,心里可算松了点劲儿,扭头就找了个借口出去给赵正飞打电话。 “喂,老赵……对对对,你放心,小余正常着呢……不过那些舆论确实该管管,除了马上要开始的k2,余曜年纪还小,明年,啊不,今年又要高考,可不能分心……” 他边走边说,有只言片语被风吹回了帐篷里。 余曜缓缓垂下眼,长长的眼睫遮挡的是眼底的神色,也是坚定的决心。 二次出发前的最后一顿晚饭解决掉了大多数人的心病。 余曜也在第二天清晨一大早就换上了特制的衣服。 一件材质特殊的滑雪服。 摸起来异常光滑,布料是由特殊纤维制成,高温时也不易被点燃。 这是超高速度下摔倒运动员的最后保命符。 余曜将之设计成了让人眼前一亮的特殊款式。 至少,在他走出帐篷时,艾莫斯三人都齐齐眼前一亮,指指点点地缠了上来。 改掉该死的口头禅的艾莫斯说话越来越好听,“余,这衣服很衬你!” 费利克斯也由衷称赞,“黑红两色很酷。” 德米特里则是想到了自己国家的文化,“我下次也要来上一件!” 余曜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在捕捉到祁望霄比平时晶亮的目光时微微扬了下唇。 他跟大家一一拥抱道别,连轮椅青年也不例外,半蹲下去就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会回来的。” 少年最后重申了一遍自己的诺言,才再不回头地向高大洁白的雪山走去。 离开大本营之前,余曜摸了摸栓在营地旁边橙子糖的脑袋当做告别,再打开头盔上的开关,眼前就显示出滤色的画面以及余光里的海拔和速度的实时数据。 高科技保护头盔的上方有反光点一闪而过。 与此同时,准时准点的观众们也在第一时间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马脸。 是真正意义上的马脸。 黑眼睛又大又水润,雪白发亮的毛发编着漂漂亮亮的小辫子,看起来可爱极了。 大家还没有来得及奇怪为什么直播间会出现一匹马,下一秒,余曜抬头向前,画面就变成了伫立在天地之间,闪耀着炫目光芒的巍峨雪山。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画面一晃一晃的】 观众们享受着视觉震撼之余,觉出视角的不对劲,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难道摄像头不在无人机上? 那摄像头现在在哪儿?
第140章 蹲守在直播间的观众们一时茫然,还是在余曜又走出十余步,抬头望了眼峰顶,摄像头随之从下往上看时才恍然大悟。 【摄像头竟然是余的视角】 大家伙一下激动起来。 他们在之前几天几夜的直播里看惯了无人机的视角,说实话,新鲜感没了不说,打心底里抓耳挠腮地觉得摄像头不够清楚。 倒不是说画质不够。 大多数人观看直播都是通过手机。 几英寸的屏幕画幅实在有限,高空拍摄的镜头又太远,很多细节都会被吞没掉。 就拿梅斯纳尔横切来说,不少人都是事后在网络上流传的其他人拍摄视角里才发觉到—— 原来这道在高空里看上去只是有些长的狭长山脊,从运动员自己的眼里来看,居然漫长到如此可怕。 白茫茫,陡峭悬空,一眼望不到头,仿佛架设在白色地狱上的夺命天梯。 【原来我们看到的都是削弱版的k2,真想知道在余的眼里,死亡峰是不是比我们看到的可怕百倍千倍】 这是一位网友在戴维主页上的留言。 很多人都有类似的想法,这条留言在短短两天之内就收获了数以万计次点赞。 时刻监控网络舆论的戴维自然也有注意到。 他去询问过卢卡斯,只会摄影对机器不算灵通的卢卡斯对此只有摇头。 还是余曜自己提出了最佳解,那就是使用翼装飞行的头盔配置。 一般情况下,翼装飞行者会配备两个摄像头,一个在头顶一个在胸口,用以记录保存影像,完善事后的技术分析。 而安装在头顶上,如同一颗正在萌发的小芽的那个,刚刚好就能实现他们的需要。 余曜还特别拜托了祁望霄,将用来显示飞行高度和角度的小屏幕内容改装成了海拔和实时速度。 事实证明,效果很不错。 余曜看不见观众们的屏幕,但余光向护目镜右下角一扫,就瞥见了不断攀升的海拔数据。 数据的初始基数大得惊人,还在一刻不停地上升。 5000m……5200m……5600m…… 余曜在不断增长的可怕数据里一步步地向着更高处走去。 一个人,并且没有携带氧气瓶。 这无疑是疯狂又可怕的举动。 不仅要直面没有氧气没有退路的艰险,还要忍受一个人的无依无靠。 但运动本来就该是件孤独的事情。 冬季死亡峰的山巅也只有最无畏的挑战者才能领略风光。 余曜一次也没有回头,在厚厚的雪地里步履匆匆。 他只携带了很少的食物和水。 所以必须尽可能快得先赶到四号营地,再起个大早,从死亡区的边缘向着这片生命禁区发起最后的冲锋。 【看样子余打算靠自己上山】 【可我看网络上,其他人的速降滑雪都是从直升机直接空降山顶,那样不是能节省更多的体力吗】 【对啊对啊,他不是已经探过路了】 没有实战经验的网友们纷纷提出质疑,但也有资深登山客如卡罗尔,混在弹幕里替少年解释。 【如果是其他雪坡或许可以,但这是乔戈里峰,余因为天气的缘故延误计划,最近又落了几场雪,他大概是想亲身丈量一下路线的新情况】 【啊这,那如果在他登顶的过程中又下雪了呢,岂不是前功尽弃】 有火眼金睛的网友直击痛点。 卡罗尔顿了顿,无奈地敲打评论。 【那就没办法了,上帝要下雪,谁能拦得住】 这本来也是大自然考验的一环。 仿佛意识到他们从未想象过的残酷,直播间的弹幕猛然静了一下。 好半天,才有人幽幽道,【突然感觉到了人类的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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