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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马术运动员的搭档都是从小带起。 橙子糖是因为闻鹤洋的原搭档David年老退役才被选中。 也是因为和闻鹤洋配合默契,表现出极高的比赛水准,一人一马的新组合才能力压其他青梅竹马组得到参赛资格。 所以即使闻鹤洋现在出了意外,橙子糖还是一匹好马,其他马术运动员因为早就有了自己的搭档也不会接手。 需要磨合时间不说,配合也未必会默契。 除非有一个本身就能和橙子糖彼此配合无间的马术运动员接手。 但这样的人哪里去找? 余曜自己都不敢打包票橙子糖就是那个橙子糖。 思来想去,他决定趁周末请半天假去看看。 好在橙子糖近来训练的马术场地离射击基地不远,来回也花不了很多功夫。 余曜没有把自己的目的跟任何人说,给教练的说辞就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想去看看自己的马。 纪净仪虽然觉得奇怪,但想想平时的训练那么辛苦,总不能一点假都不放,偶尔也可以通融一下,就答应下来。 只是为了余曜的安全,他提出了自己要随行。 余曜想到新教练一言不合昏倒的大场面,犹豫了下,“让常师兄跟我一起就行。” 他怀疑自己被留下了点心理阴影。 至少此时此刻听见了教练要随行的建议,他的第一反应是怕自己一上马,还没有开始拉缰绳,就要急匆匆地把晕倒的教练往医院送。 纪净仪想了下也行,就把常方毅叫了过来询问。 “小余说想去马术那边转转,看看他的马,你带他去怎么样?” 常方毅的眼一下就亮了,“当然没问题!” 他亲热地撞了下余曜的肩,“我可是本地人,路都熟!”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下来。 只不过余曜发现自己这位新师兄出门的热情似乎比自己高多了。 一路上眉开眼笑不说,高兴得就像是监狱终于放了风。 坐到副驾驶位时,余曜忍不住多看了哼着小曲儿的常方毅一眼。 “师兄,出门有那么高兴吗?” 常方毅轻快地踩下油门,刚毅而不失柔和的脸就绽放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小余,你不觉得咱们基地其实有点压抑吗?” 余曜回想了一下,“也还好吧。” 顶多就是相对于其他项目基地安静了点,队员和队员之间的话少了点,别的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少年选择周全地答道,“可能是我来的时间还不够久。” 常方毅噗嗤一下笑出声。 可没多久,他就敛起了眉眼,长长叹一口气。 常方毅在教练和基地以外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再加上这几日的相处下来,心知肚明余曜也是敞亮人儿,索性再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道。 “其实以前咱们队里的氛围还是很不错的。” 青年忍不住又叹了口气,“但这两年十米气步枪在国际大赛上总被毛子压着打,纪教哪能咽下这口气?再加上眼看奥运就要来,他整个人急得发慌,天天跟阎罗王一样撵在我们屁股后面挥鞭子。” “偏偏射击本身也需要安静,大家心情不好又都没心思说话,队里自然是死水一潭。” “要不然的话,”他趁着红灯,冲少年挤挤眼,“高低得给你这个新人来个大惊喜。” “那倒不用了。” 余曜直觉这个惊喜可能说是惊吓更恰当。 这也不是什么罕见事。 队里来了新人,一群半大不大的年轻人想要靠恶搞玩笑的形式来破破冰,拉近拉近关系,在很多项目里都挺常见的。 常方毅也没有否认这个说法。 毕竟他从前可是带头搞事的那个,也见识过队里成绩好的那几年气氛有多活跃。 可正是因此,才总会觉得射击队变成如今这样,自己无论如何都少不了一份责任。 如果不是他们这些人迟迟出不了成绩,纪教也不会焦虑,大家也不会内疚自责,自然就会在训练之余放松心情,天天跟隔壁金牌成山的乒乓球一样欢天喜地。 不过现在队里有了成绩又稳又准的余曜,一切应该都会慢慢好起来吧。 常方毅再度哼起了自己的小曲儿。 余曜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到底是那首歌,只好把心神放回到道路两侧的风景上。 但从常方毅的一番话里,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这个明摆着是来抢奥运名额的人为什么在队里反而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 至少不少人看见自己时都会露出点笑容,打饭晨练的时候也会招呼几句。 大家应该是很希望自己能替华国的十米气步枪扬眉吐气吧。 余曜琥珀色的眸子动了动,再看向自己的双手时就觉出沉甸甸的信任重量。 常方毅也在下车时突然来了句,“小余,加油!” 他没有说什么加油,为什么加油。 但余曜都已经听明白了。 少年明亮的眼眸微微弯起,“我会的。” 不就是一枚射击金牌么。 余曜突然觉出一种自己在被各方压力不断加码催逼时,反而对前路越发执着坚定的反作用快感。 他觉得自己的精神力大约是属弹簧的。 压得很重,弹得越高。 就像在玩极限运动时那样。 前方越危险,越致命,他就会越刺激,越兴奋,跃跃欲试的期待感也会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 不然的话,自己也不会站到这里了。 余曜告别常方毅走进马场,老远就看见了一匹孤零零的白马身影,正在木质围栏边垂头丧气地看着场内的骑手和他的棕马在练习盛装舞步,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可怜儿。 往昔无数温馨的回忆浮上心头。 少年眼里多了笑,手指捏合放到唇边。 “咻——” 一声清亮悦耳的口哨声骤然响起。 不对,余曜吹完了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没有跟这只橙子糖达成过口哨默契。 他自嘲笑笑,打算自己走过去。 但围栏边的白马却猛然定住一瞬,转眼间就撒欢似地冲着少年的方向嗒嗒嗒跑来。 一边跑还一边欢快地嘶鸣,像极了终于见到家人来接的小孩子。 “橙子糖!别跑别跑!” 后面有人追了上来,一直追到了少年与白马的面前,才喘着气惊呼,“小余你来了!” 余曜摸着橙子糖的脖颈,任由已经长高了大半头的马儿不断哼唧着,拿头磨蹭着自己的肩膀。 “费先生,好久不见!” 费汉秋显然更在意轻而易举就被一声口哨叫走的马儿,语气里都带上了醋意。 “你跟橙子糖都要大半年没见了吧,它还跟你这么亲。” 余曜也没想到会这样。 他摩挲着橙子糖缎子似的银白马鬃,满眼带笑。 “还要谢谢你把橙子糖照顾得这么好。” 高大匀称,浑身上下干干净净,油光水滑的银白鬃毛还被编成了一束一束的漂亮小辫子,如粼粼水波一样一闪一闪着光。 动画片里的白马王子都没有它耀眼。 余曜甚至怀疑在夜里都不需要点灯,就能看见自家的马儿在漆黑夜里熠熠生辉。 “当初就应该给你起名叫照夜白。” 少年忍不住感慨着,但马上就被突然不高兴的马儿喷了一响鼻。 第一次遭受这种待遇的余曜愣住:……? 费汉秋终于扳回一城,哈哈笑道,“可不能改名,它要生气的!” 他凑近压低声,像是生怕橙子糖听见。 “之前小闻说想当绝世名驹得有个帅气的名字,起了个什么英文名,结果才叫了两声就被撵着跑了二里地,对你已经是够客气的了。” 居然还有这种事? 余曜忍着笑,轻轻抚摸白马的脖子,对上它湿漉漉的清澈眼神,试探道。 “那还叫你橙子糖?” 小白马立刻就抬起前腿长嘶一声,银白的尾巴也在身后开心地不断扫动着。 “看吧,它只认橙子糖这个名字。”费汉秋酸溜溜道,“就像它听口哨就能认出你一样。” 是这样吗? 余曜突然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是把橙子糖买下来送到了更广袤自由的马场,但碍于行程,已经很久没来看过,只通过视频偶尔看上几眼,知道它被接来了马术训练中心。 但对于小白马来说,自己却是连名字都不能退让的存在。 想到曾经跟眼前长相性情一模一样的白马,想到它居然知道自己的口哨声,再想到它对名字的执着…… 余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心弦也被什么重重击中,刹那间又酸又软。 少年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特意带来的糖,剥开糖纸,送到橙子糖嘴边。 “你就是我的橙子糖。” 再不会有第二匹这样的小白马。 福至心灵般的,余曜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确信,橙子糖就是他的橙子糖,哪怕已经转换了时空,这份仿佛与生俱来的亲昵和熟悉感却是做不了假的。 “真好。” 居然还会和你在这个时空再度相遇。 少年看着小白马温和地舔舐着自己掌心的糖果,用另一手温柔地抚摸着马背。 好半晌儿,见橙子糖心满意足地张开嘴巴轻轻啃咬自己的手,就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在了白马柔软的皮毛上。 熟悉沉稳的草料和皮革味道扑鼻而来。 余曜亲昵地蹭了蹭,只觉得一颗心都要被什么柔软的填满。 橙子糖也轻轻地用脑袋推挤着自己期盼已久的主人,不住闷哼着。 就像是在说:嗨,老伙计,你终于认出我了! 一人一马的温馨场面仿佛容不得第三个人的插入。 作为第三人的费汉秋叹为观止。 反倒是作为第四人的闻鹤洋此时气得直想甩拐杖。 “橙子糖!” 他高喊一声,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赶过来,试图把自己朝夕相处的马儿叫到身边。 但小白马显然是喜旧厌新的存在,对这一声喊只是不耐烦地喷了喷鼻。 倒是余曜被惊动后,上下打量来人几眼,才把这个皮肤晒得黝黑,却不掩俊朗面容的少年和号称华国马术少年天才的闻鹤洋对上了号。 闻鹤洋也是走近了才认出这是橙子糖真正的主人。 原本张牙舞爪的气势一下弱了下来。 但还是酸。 这大半年里橙子糖都是自己在带,结果这匹没良心的小白马,原主人一来就不搭理自己了。 可毕竟余曜才是橙子糖真正的主人。 闻鹤洋再想到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害得橙子糖不能参加奥运,余曜很可能是为此而来,心情一下就跌落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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