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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教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当面议论着。 如果换做是其他比赛,其他选手,他们可能都不会这么做。 赛前动摇军心绝对是临场大忌。 但换做是余曜,赵威明和宋双成心知肚明,自己这几句闲话根本就不会影响什么,倒不如明火执仗地把话都摊开,说不定余曜也有他自己的见解。 两人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把注意力都放到少年的反应上。 然后就不出意外地发现,余曜对此的反应则是—— 笑死,根本就没有反应。 下雨而已。 余曜压根不觉得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比赛正常进行就继续去比赛。 比赛延期就再安心休养几天。 这并不是一件多么值得议论的事情,自己自然也不可能会因为这一点小事就被影响到心态。 他秉持着一种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只有身经百战的老将才会有的从容姿态站在窗边,鸦羽般的长睫轻轻垂落,心里想的都是诸如一直下雨过几天是不是也没办法练车,自己的赛车放车库里不保养会不会发霉这种无关紧要又天马行空的小事情。 但同样站在落地窗前围观大雨的其他选手就没有那么淡定了。 基本上已经确定和领奖台无缘的坂本拓真一边苦大仇深地复盘比赛视频,一边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回国后该用怎样的姿态向全体国民道歉卖惨,才能继续获得大家的支持。 都怪余曜和约翰尼。 坂本拓真已经羡慕嫉妒恨到恨不得给这两人一人安排上一个纸扎小人。 既生瑜何生亮。 一生还是两个亮! 坂本拓真第一次深刻理解到华国的语言是多么的形象贴切。 他都有点盼望难度赛的到来了。 至少加上难度赛的成绩,自己应该不会输得特别难看吧,坂本拓真如是想。 只可惜人世间的悲喜并不相通。 另一位与领奖台有缘,但大概率与金银无缘的维克多此时的心情倒还算不错,准确来说,是相当不错。 哪怕失误了两条线,维克多只要一想到自己这个常年徘徊在前十的吊车尾选手这次居然能够全程超常发挥就已经欢欣鼓舞,更加迫切地想要靠下午的比赛突破领奖台的界限。 不过,如果自己心爱的未婚妻这会儿在身边就好了。 想到已经好几天没收到回复,维克多哇得一声抱住教练哭了起来。 一米九多的大个头愣是哭唧唧地打开邮箱,第一百零一次地卑微发送道歉邮件,就差指天对地发誓,虽然自己因为攀岩忽略了爱人,但在自己心里绝对是老婆最大老婆第一。 维克多的哭是雷声大雨点小。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隔壁宿舍楼上连哭都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声音的约翰尼。 约翰尼在吃饭时又挨了教练的一个耳光,原因仅仅是因为教练自己不小心弄掉了自己的叉子。 很荒谬的挨打理由。 但对于约翰尼来说再正常不过,堪比家常便饭。 他唯一后悔的是,早知道自己刚刚就不拒绝余的邀请了。 约翰尼是因为不好意思再麻烦朋友而选择自己回来的,原本以为决赛在进行,教练应该多少会收敛一点,没想到自己一言不合就又挨了打了。 要是能赶紧比赛就好了。 要是能马上就去华国就好了。 去华国就不会再挨打了! 面对人高马大的凶狠教练,约翰尼如往常般一声不吭地低着头,但那双从来只会蓄满绝望的乌黑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一样的向往。 说不定自己到时候也会拥有像余的教练那样好的教练。 约翰尼美滋滋地想着,心里像喝了蜜糖一样香甜。 他在教练醉倒后坐到沙发上,在窗外的磅礴雨声里紧盯着电视上的攀岩比赛回放,如饥似渴地观看着所有选手们的攀岩方法,想要在下午的比赛上发挥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幕天席地的大雨隔绝了奥运村里大大小小的楼房,却隔绝不了选手们对于下午比赛向往的那颗心。 时针指向十二点十五分。 雨还没有停。 余曜静静在落地窗前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这雨一时半会儿根本不可能停下,就跟大家告别后回去了自己的卧室。 推开门时,刚好看见祁望霄正在挂断电话。 “二哥,”他打着哈欠,随口问道,“是谁呀?” 祁望霄就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将桌上的文件都收了起来,连台灯的亮度也一并调暗,“没什么,就是联系了一下约翰尼回国到归化期间的安全问题。” 他没有详细讲,余曜也就没有仔细问。 反正二哥肯定会安排得很妥当的。 余曜点点头,简单收拾之后往床上一倒,不多时就在灰色香根草环绕的温暖气息里沉入了梦乡。 祁望霄在少年进屋时就停止了办公,但他怕吵醒余曜,干脆在沙发上合衣睡了一会儿。 两道匀称绵长的呼吸声纠缠在屋里不分彼此。 这是决赛暂时告一段落时短暂的温馨平和。 只不过比赛终究是要继续的。 余曜在下午一点整准时醒来。 强迫自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余曜彻底清醒后的第一件事是去开窗。 “雨停了。” 少年略略沙哑的嗓音里满含笑意。 他跳下床走去卫生间洗漱,几分钟搞定所有,临出门前胡乱撸了几把黑猫的脑壳,就冲着屋里扬声,“二哥,我先走了。” 祁望霄就点点头,“路上小心。” 他们都知道彼此很快就会在赛场上再见,只不过一个在台上,一个在台下,一个忙着比赛,一个忙着观赛,各自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此时的告别也是真的告别。 虽然离别的时间其实短到了根本不需要告别就会再见而已。 余曜自己不觉得有什么。 但来接人的唐清名看在眼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像自己和远方当年都没有这么黏糊过。 唐清名被自己的想象惊得眉梢猛跳一下。 “怎么了吗,唐教?” 余曜刚好从玻璃门的倒影里看见。 唐清名咳了声,斟酌语言,“小余,你不觉得你和祁先生现在还住在一间卧室有点挤吗?” 余曜莫名其妙地掀了掀眼帘,“卧室很大。” 是真的大,套间的那种,还放了两张床。 之前二哥昏迷不醒的时候他们都是这样住的,有什么问题吗? 唐清名也不好说得太明白。 见少年神色澄明,眸底无一丝邪色,就硬生生地把心里百转千回的念头压了下去。 算了算了,年轻人的事情年轻人自己处理。 三十而立没两年的唐清名很自觉地把自己摆上了慈祥长辈的位置。 他亲自开车送余曜去场馆。 两人进场馆的第一件事就是询问工作人员有关难度赛的安排。 “雨已经停了,先生。” 复读机式的工作人员的回答并不能让人安心。 但此时此刻他们也不可能要求去场地检查巡视。 唐清名只得皱着眉又询问了几句,无果,眼看着就要控制不住脾气大小声。 还是余曜主动安慰自家教练,“唐教,既来之则安之。” 赛方既然宣布比赛继续,那就说明场地一定已经清理了出来,达到了安全标准。 余曜还是愿意再相信赛方一次。 唐清名却不这么想。 他很确定自己真的有被之前的井绳吓到。 攀岩者的手多么重要,简直是堪比生命的存在!如果余曜上次真的伤到了手骨,唐清名完全不敢想象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完全信任赛方。 尤其是,场馆现在的地面上还有积水。 不过事已至此,就像余曜说的那样,他们除去正常参赛,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 唐清名很用力才压抑住不满和火气。 再去看徒弟,好家伙,这小子已经开始准备起自己的热身了。 唐清名顿时有一种拳头打进棉花里的郁闷感。 不过见余曜完全没有受到影响,心情多多少少还是变好了不少。 他继上一次暴雨后又一次接过了赵威明的担子,按捺住性子在后台承担起教练的职责,时不时地提示动作、递水、递毛巾,看得偶尔路过的几位攀联官员啧啧称奇。 “谁不知道唐的脾气暴躁,”其中一位打交道最多的官员笑眯眯的,“没想到会被他的徒弟拿捏住。” 他的同行者也笑,“这就是华国话说的,一物降一物吧。” “不过有这么个徒弟的话,我也愿意收起我的坏脾气。” “想得美,全世界才能出几个余曜?” 零零散散的议论声并没有传入候场室的运动员耳朵里,却被现场的录音设备收听了个正着。 有刻意放大背景音找亮点的网友们就在评论区放出了对话的具体内容,惹得大家会心一笑。 【我要是余的教练,我也愿意放弃我的脾气】 【什么,还能有教练面对余时有脾气?】 【别说脾气,余对我发脾气都行,只要他能好好比赛】 【说起比赛,不是又下雨了么,攀岩场地现在怎么样?】 【应该都收拾好了吧,我看镜头的情况还行】 大部分网友在画面切换到比赛现场时都没看出什么问题,所以他们淡定把心都放回了肚子里,安心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下午两点整,男子组攀岩全能赛的决赛最终阶段正式拉开序幕。 按照比赛规则,所有参加比赛的选手们在攀爬开始前可以一起上台观测线路。 余曜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岩壁的颜色……好像不太对? 余曜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第241章 嗡嗡嗡的观众席议论声里,开赛前的选手集体观测环节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观众们大多热切地盼望着这个环节尽快结束,好让比赛尽快开始,但台上的选手们却多是希望时间能再慢一些,自己能够记住更多的岩点布置。 维克多和约翰尼都仰着头,一副目不暇接的模样,嗫喏的唇瓣也在持续不断地念念有词。 但站在他们之间的余曜显然却没有把心思都放在路线上。 他一反常态地盯着岩壁,时间长达五秒,原因也很简单—— 岩壁的颜色……是不是有点深了? 余曜第一眼就发现了不对。 但出于谨慎的性子,他一时不敢断言是不是因为下雨天光线变暗的缘故。 好在难度赛虽然禁止选手们尝试攀爬,但用手去触碰岩点则是完全在规则所允许的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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