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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个人作风强硬,手段狠辣,不然也不会把他的兄弟姐妹都边缘化,把整个丰耀集团攥在自己手心里,但他并不是闷声干大事的人,喜欢先用气势打压别人,享受那种被人又怕又敬的感觉。”他躺在岳城臂弯里,慢条斯理地说,“儿子又跟下属不一样,因为儿子是继承人,总有一天会超过他,他心有不甘,又不得不面对这个现实,所以从小就要在我面前彰显他的权威,让我以他马首是瞻,别在他活着的时候生出什么取而代之的妄念。” 江鸣鹤淡淡地笑了笑:“只可惜我脑后有反骨,没被他驯化,并没有按他想象的那样认可他、信服他,他在乎的东西,我其实根本不在乎,丰耀集团是我的事业,但我有本事,就算离开这里也能活好,根本不惦记他的这一亩三分地。” 温暖的大掌覆上他的手背,五指嵌入他的指缝,耳畔传来岳城隐忍的声音:“那你妈妈,不会阻止他吗?” “我妈?”提起母亲,江鸣鹤做不到像说江裕那样用词冷酷,但他的心也确实伤得透透的,“我妈能允许我爸把你接回家认祖归宗,你就可以知道,在她心里第一位的不是我。至于是什么,我其实也不清楚。可能跟她从小没怎么带过我有关系,我是几茬保姆带大的,但江裕不喜欢我跟那些——用他的话来说,底层人——走得太近,因此换人换得很频繁,不至于让我和她们培养出感情来。她们接受江裕的命令,也不会对我太近亲。” 是啊,不然怎么会对一个拐走他的阿姨那么亲呢?可能只是一点哄孩子的技巧,就足以让那么小的他舍不得放手。 岳城便不再问了,问多了也没什么意义,只会给人带来二次伤害。 他攥紧江鸣鹤的手,低声道:“小鹤,我有件事要跟你坦白。” “什么事?”江鸣鹤偏头看他。 岳城避开他的眼睛,垂眸道:“当年……‘绑架’你的那个女人,是我妈妈。”不等对方反应,又语速极快地解释,“她当时是气不过,只是把你带走几天,想吓唬吓唬江裕,并不是真的要拐走你。不知道早上看照片的时候你有没有认出她来,但我妈知道你来过,主动跟我交了底。” 江鸣鹤颇有些愕然,他早上确实认了出来,但并没打算用这件事做文章,或者等到合适的时候才会说出来“拿捏”一下岳城,谁知宋金莉竟然会主动摊牌。 看来是怕这件事捂不久,被人揭穿了之后会伤到跟儿子之间的关系。 是个聪明的女人。 岳城还在惴惴不安地等他的反应,紧张得喉结翻滚了一下,就听见江鸣鹤轻声笑了笑:“这样啊……如果她当时把我带回你家该多好,那我就能和哥哥一起长大了。”
第33章 江裕喜欢当众下人面子,享受那种“至高无上”“大权在握”的爽感,但反过来被别人这样对待,自然不行,况且还是两个儿子合起伙来一起让他下不来台。 但他现在对岳城有需求,等于被人捏住了短处,这种状态让他难以忍受,必须尽快摆脱,夺回自主权。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不出一个星期,就替宋金莉联系到了肾源,并以此要求岳城也尽快和他做捐赠手术。 这个走向也被江鸣鹤揣测到了,他早就提醒岳城,一定不要跟江裕进行口头约定,不管两人之间说好了什么,都要落实到纸面上,他可以提供专业律师来把关合同,并且督促对方将签好的合同送去公正,同时一定等宋金莉术后恢复良好再跟江裕履行捐赠协议。 先前岳城并不在意自己得到什么,只要母亲的病能治好就行,但当他越了解江裕这个人,越觉得没必要便宜对方。如果当年的抛弃是不得已而为之,他可能还会谅解,可抛弃是处心积虑的,这人甚至对自己的另一个儿子都不好,根本不配做父亲,那他没必要手下留情。 他觉得江鸣鹤说得对,高风亮节并不能当饭吃,母亲的手术哪怕成功,将来并发症、后遗症甚至其他老人病也不会少,都需要用钱,他要让母亲能够一直享受这样好的医疗条件,就得多挣些钱才行。 于是他明确地跟江裕提出了自己要求:第一,要江裕把此前答应的条件写成合约,该赠送的股份、给予的职位即可兑现;第二,尽快为母亲进行手术,并保证术后护理。 只有完成这两项,自己才会把肝捐给他。 江裕原本想怎么做,别人不得而知,就算高调带岳城出现在家宴上,也不能证明他的真心,没准只是演那么一出戏,骗一片健康的肝来给自己续命罢了。 但很显然,岳城突然变得这么难以沟通,令他非常不爽,也能猜到背后的始作俑者是谁。 江鸣鹤要梁柏舟别把岳城是江裕私生子的事传出去,他自己却带着岳城见了高层,现在消息不胫而走,被专挖豪门花边新闻的狗仔嗅到了味道,将此事资料搜集得整齐,意意思思地发给了丰耀集团的公关部,试图要点封口费。 然而封口费给了,小道消息还是见诸于网络,搞得众说纷纭,丰耀集团的股价确实受了点影响,小有下跌。集团公关部查不到信息源头,找不到负责人,只能再花一笔钱买通各个平台,让他们删帖。 虽然这些小钱对于他们集团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江鸣鹤知道,江裕一定会记在心里,并且会想办法让自己付出代价。 不过他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了,现在有两件事摆在他面前,一个是宋金莉马上要接受肾移植手术,岳城很紧张,他想好好陪在对方身边;另一个是,他不想让岳城给江裕捐肝,不管医生说会不会对捐赠人的生活产生影响,好好的挨一刀肯定不是件好事。 江裕配么?造了那么多孽,得病就是现世报,凭什么还要再拖另一个人下水? 岳城是他的儿子,天生就该享受他的照顾和继承他的遗产,没道理还要用一片肝来换。 但不捐肝的话,江裕显然不会善罢甘休,江鸣鹤倒还不至于恨他恨得铤而走险去弑父,但心里也有一个计划慢慢成型。 九月份的一天,宋金莉接受了换肾手术。 她早就在为这一天积极做准备,此前便在治疗方面十分配合。对她来说,赶紧战胜病痛,和儿子一起共享天伦才是最重要的事,她一定要比江裕活得更长才行。 被推进手术室之前,她表现得信心满满,态度也十分乐观,甚至让岳城把江鸣鹤叫来,亲手将两人的手拉在一起:“小鹤,上一辈的恩怨跟你们这一辈没关系,阿姨以前对你做错过事,现在正式向你道歉。你们俩是亲兄弟,以后有什么都要互相照应,彼此扶持。” 岳城担心着母亲的手术,精神比这位当事人还要紧绷,再加上严重心虚,僵着手没敢去握江鸣鹤的,只是虚虚地搭在上边,后背冒了一层汗,希望母亲永远别知道自己和弟弟曾经荒唐的过往。 江鸣鹤比他大方多了,反手握住岳城的手掌,温和地对宋金莉说:“阿姨,别这么说,如果不是哥提起,我真没觉得那算什么,在我印象里就是被漂亮阿姨带出去玩了几天,过得特别开心,比在家里都开心。您就安心进去做手术,出来就是个健康人了!” “你这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嘴甜。”宋金莉笑得眯起了眼,打量着面前两个青年,“兄弟就是上天给的缘分,你俩好好相处,小城,你是哥哥,以后多照顾弟弟,小鹤,你哥命不好,没见过什么世面,以后你多教教他。” 江鸣鹤向来清冷的眼睛笑成两弯小月牙,不仅拉着岳城的手没放,还亲昵地往他肩膀上一靠:“我从小就希望有个哥哥护着我、陪着我,没想到现在愿望成真了!” “妈,说这些干什么,我没什么命不好的。”岳城僵硬地挣脱对方的手,往病房外走去,“我好像听见护士在催了。” 他先去主治医生那里签了字,又看着医务人员把母亲推进手术室,剩下的就是心神不宁的漫长等待。 肾移植手术至少需要五个小时,这一天都会非常难捱。 江鸣鹤一直在旁边陪着岳城,时而握紧他的手,时而靠在他肩膀上,之后还放肆大胆地把人抱在坏里,打算做他最坚固的依靠。 这个敦厚可靠的哥哥现在心里极度不踏实,简直任人摆弄,甚至还会无意识地流露出向他寻求依靠的姿态,这令他欣喜若狂,心花怒放。 “哥,放心吧,医生都说了阿姨的身体条件很好,手术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你别这么紧张。”他轻声安慰,“再说,江裕怕你反悔,肯定把阿姨这边的事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就算不信医生,也信江裕够惜命,不敢出差错。” 江鸣鹤说的岳城都知道,但对于亲人的关心不是出于理性的,不能看到人好好地离开手术室,他仍然会提心吊胆。 何况手术顺利只是第一步,之后的术后排异、休养,每一步都很凶险,毕竟母亲年纪大了,恢复能力不如以前,一切都得谨慎小心。 中午,江鸣鹤让辛凯买来了一些面包,甜咸口都有,怕岳城吃不下饭,热饭也会放凉,不如面包随时都能吃。但岳城依旧吃不下去,手术时长超过五小时,他甚至紧张得跑去洗手间干呕了一会儿。 这辈子他都没有这么担心过。 江鸣鹤递了纯净水给他漱口,一下下捋着他的后背:“哥,放轻松一点,医生都还没说什么,手术时间长没准是因为他们做得特别仔细。” “嗯,我明白。”岳城漱完口,又捧了凉水洗脸,之后把脸上的水一甩,对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轻轻叹了口气,闭上眼,往旁边退了一步,靠在了墙上,声音嘶哑道,“我妈……她过得太难了,一个没结过婚的女人带着个孩子,在小地方很难不被人说三道四,小时候,我什么都做不了,一心想着长大了好好挣钱让她享福,谁知道她又得了这种病……” 健壮结实的汉子说这话的时候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在强忍着某种情绪,那种破碎的样子见之令人无比揪心。 江鸣鹤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温声道:“会好的,哥,一切都会好的,阿姨的求生欲望很强,医生说这对她的恢复很有帮助。” 岳城轻轻点点头,垂下睫毛,挡住晦暗不明的眼神。 这人向来敦厚可靠,情绪也很稳定,像是一座让人极有安全感的大山,江鸣鹤见不得他此刻的模样,像是眼睁睁地看着一座山在自己面前崩塌却无能为力,悲伤至极,心脏也因此疼得厉害。 他偏过头,轻轻吻去岳城脸上剩余的水珠,岳城别扭地偏头想要躲开,却被他按住,直接吻上了嘴唇。 “小鹤!” 这一声低唤听来充满了央求的意味,江鸣鹤只得停了下来,改为紧紧抱住岳城,他的脸颊贴在对方的颈侧,感受那里大动脉有力的跳动,小声说:“哥,我只是想安慰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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