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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驰是吧,”沈云峥把手中的资料放在桌子上,“你这么说是有什么知道的事情吗?你放心,我们是人民警察,你说出去的话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话筒对面传出一声带着笑意的鼻息,对方声线依旧清润:“您可以尽管查,若是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我到时候一定不会推脱。” 沈云峥笑着应了声后,对面便再见着挂了电话。 缓缓扣上话筒,沈云峥左手搭在座椅靠背上,探着身子看向调好的电脑屏幕,右手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木质桌子。 “沈队,是有什么问题吗?”马尾女警看了眼皱着眉的沈云峥,将视线重新定回电脑上。 看着屏幕上温林年的照片,沈云峥“唔”了一声,直起身子拿起笔,将名单资料里的“怀仁儿童福利院”划了两下,然后标了个记号。 “往深里查查这个福利院和温林年,”沈云峥把弹簧中性笔倒扣在桌子上摁了下,转头朝马尾女警咧嘴一笑,“谨慎点查,不然铁饭碗也得丢。”
第23章 记得想着我 一月十七号,正好赶到了今年的四九,寒流席卷城市,泼出去的水立刻就有结成冰的趋势。 温驰今天起的很早,早上六点闹钟便响了起来,人打了个哈欠左手拉开卧室窗帘,玻璃上是疾速滑下的雨流,窗外一片雨雾蒙蒙。 这雨从昨晚十点便开始下,伴着雷鸣闪电,成瓢成瓢地灌下来,此刻依旧没有见停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 听着窗外的暴雨和豆大的雨珠噼里啪啦敲打玻璃的声音,温驰走下床十分速度的洗漱完,换好衣服后走下了楼。 人在冰箱随便拿出袋面包,坐在餐桌上啃了两口,便起身朝玄关处走去,视线也自然落在了玄关拐角处贴墙放着的那一排包扎精致的花束上。 温驰脚步一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打回别墅后,许深便每天寄来两束花,中午一捧,晚上一捧,骚扰不断,心思里明晃晃地写着——记得想着我。 看着堆在墙边插的完全没重样的八大捧花束,温驰感觉自己家门口像开了花店一样。 更甚的是,这人还会时不时在微信上给自己发照片,路边的小猫、天上的白云、沿街的店铺、湖里的鲤鱼,种类齐全五花八门,活像个行走的人形报备机。 这追人攻式和五年前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手松松地搭在门把上,温驰又看了眼花束,六点半左右,别墅里静悄悄的,偌大的空间里回荡着闷沉沉渗进来的雨声。 目光逐渐在失神中放远,温驰站了一会儿后手腕用力打开了房门。 滂沱大雨带着呼啸的寒风,夹杂着雨丝的凉意扑到人的脸上,模糊的雨声骤然在耳边清晰起来。 他也该去买一捧花了。 听着电台广播里徐徐的声音,温驰脚踩油门目视前方开着车,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高频率的升升降降,汽车轮胎在略带些粘腻感的水声中疾速转动。 “汪曾祺曾在《冬天》这本书中写道:‘家人闲坐,灯火可亲。’今天适逢四九节气,城市的温度也是一降再降。在这个时候,一家人围在一起暖炉烤橘,闲茶煮酒,倒也别是一番滋味……” 绕了几个弯后,汽车便一路向西,时间差不多到了七点半,温驰渐渐放缓速度,把车停到路边。 车子一熄火,电台广播的声音也随之掐断,温驰撑起把伞从车里走下来。 怀里抱着一捧花,胳膊上还挂着把黑色长柄伞,温驰在大雨里孤身慢悠悠走着,登记完后,便按照记忆找到了熟悉的墓碑。 “今年是第五年了,”蹲下把花放到墓碑前,温驰将自己撑起的伞遮搁置在碑旁,“您在另一边过的还好吗?” 温驰紧接着在收起的黑色长柄伞里掏出袋老式糖果,把糖果放到碑前后才把长柄伞给自己撑起来。 发顶和发尾有些潮湿,肩膀处的衣服因为短暂淋了下雨而变得湿亮。 “今天雨挺大,小路上有些淹水,开车绕了几圈才上的高速,来的比之前晚了些,婆婆您别生气啊。” 阴沉沉的天卷着湿润冷冽的空气,温驰说出的话结成水珠的雾气,豆大的雨滴打在墓碑上,溅出细小雨珠的同时,滑下一道道泪痕般的印记。 温驰看着墓碑上老人带着笑容的照片,伸手擦了擦上面的雨滴,低头笑了下:“之前医生说您牙都坏掉了,所以糖我也没买多,还是您喜欢吃的这种,权当给您解个馋。” 白色的玫瑰夹带着绿意的雏菊,躺在黑色的大理石板砖上,被积起的一层薄薄雨水浸润。 “其实不仅是忌日,平时我也想来看看您的……” 鼻尖有些泛酸,温驰喉结滚动了一下,人有些失语,抬眼笑了一声。 黑白的照片裸露在外,毫无温度的骨灰盒被埋在漆黑的地下,生命只剩下一张薄薄的死亡证明,白纸上的每一个字,都让人瓦解崩溃不得安宁。 温驰抿了抿嘴,沉默的看着墓碑上对自己笑的老人,皱眉压抑着翻涌上的情绪,视线还是逐渐变得模糊。 吸了下鼻子,缓缓呼出一口带着颤意的气,温驰静静听着雨声,声音止不住哽塞起来: “可我根本就不配…” 【五年前,A城市中医院】 听着病房里播放的电视声,温驰抬头看了眼病床上坐的有些肢体僵硬的老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您不用刻意一个动作,放松下来就好。” “可以动吗?我看人家当人物模特,好几个小时都得保持一个姿势。”徐慧秀听到后哎呦呦扭了下脖子,转头朝温驰问道。 温驰抽出绿色马克笔在画本上的绿叶那儿勾涂起来,桃花眼尾轻轻一翘:“完全按照人物展示进行刻板临摹,都是没有在脑海中构建出光影和人物的实体,那是技艺不到家。” 徐慧秀眼角笑出了褶:“你这话要是让人家学美术的学生听到,不得在背后暗戳戳编排你。” “所以我只告诉您一个人,您可得替我保密呀。”温驰压低声音,冲徐慧秀抛了个媚眼。 知道温驰是在逗自己高兴,徐慧秀还是笑的花枝乱颤,看着面前这个长相颇为俊俏的孩子,想到了前几天自己女儿提起的事情。 “小驰啊,你把这段时间的医药费给付了?”徐慧秀看着温驰问道。 “许深没跟您说过吗?”温驰低头画着画,声音随性散漫,“我是个富二代。” 徐慧秀尾调上扬的“哎”了一声,把身子探过去:“富二代的钱就不是钱了?你之前给许深涨工资,现在还付我住院费,还你钱你还死活不收。那治病的钱可不少,我能给的也就那两块糖,你说我这……” “婆婆,”温驰抬眼轻轻打断了徐慧秀的话,“您给我的不只是糖。” “您会问我有没有吃饱,有没有穿暖,会问我有没有什么高兴或难过的事想倾诉,您会记下我的口味和喜好,平日里做什么事情也都会想到我——” 温驰将手中的画本递过去,眉眼弯弯笑道:“您给我的,是爱,大爱无价,这可比金钱那串冷冰冰的数字要温暖得多。” 徐慧秀笑着“哎哟”了一声,没辙地叹了口气,实在是拿面前这个能说会道的孩子没办法,只能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画本,垂眼颇为赞叹地点着头,慢悠悠欣赏起来。 “你这画的可真好,比那照相馆里拍的死巴巴的照片好看多了,”徐慧秀看着画中的自己,欣慰的笑着,“我要是死了,拿这水平的画当遗照,我心里也舒坦。” 温驰听到后眉毛一挑,起身把徐慧秀手里的画本一抽:“徐婆婆,这画我没收了啊,您别打它的主意了。医生说你最近状态不错,这病肯定很快就能好,等到时候,我就天天带您到公园里溜达着喂鸽子去。” 听着温驰的话,徐慧秀和蔼地笑了几声,转头看了看窗外的树叶,马上就到六月中旬了,盛夏里一片绿意盎然。 “小驰你也不用哄我,我在医院呆半年多了,也化疗了这么多次,就算你们大家都不多说,我自己的身子自己也清楚。” 徐慧秀转头看向温驰,笑着拉起对方的手轻轻拍了拍:“其实啊,我早就看开了,我现在活着,就多和你们这些孩子说说话,我要是走了,就去地底下找我家老头去,他一个人在下面呆了七年了,我正好去陪陪他……” “所以以后忌日你们可不能在我碑前哭啊,我和老头在下面过的好好的,你们这一嗷嗷吵,我骨灰都得聚成人形出来打你们。” 温驰被徐慧秀最后一句话逗笑了一声,张张嘴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涩,话一时卡在了嗓子里。 就在此时,病房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许深大摇大摆进来,用脚把门一勾给带上后,拎着饭盒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 许深把饭盒往桌上一放,一边打开一边揶揄起来:“徐美丽,就我外公那老烟民,好不容易躲着您才能偷吸几口,您以为他愿意让您去找他呀?” “还说什么聚成人形出来打人,”许深舀了碗清淡排骨,手一伸给放到了床上小桌上,看着徐慧秀嘴欠起来,“那不成手从土里伸出手来的僵尸了,会把小孩吓哭的。” 徐慧秀苦着脸伸出巴掌轻打了许深一下,皱着眉笑骂道:“你这张嘴啊,就该在你小时候给你缝上。” 许深笑着挨了一下自己外婆的巴掌,给人递了把筷子勺子:“缝上了我还怎么夸您漂亮?小心烫啊。” 看着徐慧秀吹了几口喝起了汤,许深舀好另一碗排骨汤放到了温驰面前:“我自己炖的,尝尝。” 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温驰有些愣地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不锈钢碗,汤底色泽又白又浓,飘着温厚醇香,排骨看起来软软嫩嫩,不干不柴。 在许深坐在一旁的视线下,温驰用勺子慢悠悠喝了一口汤,味道鲜美,清淡中不失香浓。 “好喝。”温驰点点头肯定道。 许深之前就在别墅给他做过家常菜,手艺一向不错,色香味俱全,简直就是个当厨师的好料子。 “好喝就多喝点。”许深右手支在脸上,眉毛弯起来朝温驰笑道。 徐慧秀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欣慰的笑了笑,心里清的跟明镜一样,毕竟这两个孩子对望的眼神,就像当年的自己和老头。 “你俩这过的跟处对象似的。” 徐慧秀的一句话让温驰人顿时一僵,整颗心瞬间吊了起来。 许深朝自己外婆看去,左手在人看不见的桌底下握住了温驰的手,扬起眉来露齿一笑:“这要是真处上了怎么办?” “那你可就偷乐去吧,”徐慧秀朝许深扬了下下巴,“人家小驰长得好人也好,挂着灯笼都找不着第二个,你要是真有本事处上了,那可得好好对人家,别把人给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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