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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瑾咽了下口水。其实他很清楚问题的答案。 他主动低着脑袋说我还能挨打的。让父亲打我吧。 可还是母亲来抽他。 他被整个人拎到了楼上属于他的房间里，扔在床面上，他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撑在床上，发现他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还是那么明亮。墙上被画上了新的星空，和天花板上的连成了一片，闪闪发光。他父亲很想他。 鹤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世事不能两全。 这次他真的被揍到爬不下来床。他的腿极近被彻底打断，他捂着心口蜷缩在床上，每一声都在喊我还能熬我还能熬，暗示他母亲继续抽他。 他为自己这么多年的缺席感到扼腕般叹息。 鹤瑾最后还是哭了。疼痛本能是会落泪的，其实他在被酷刑虐待的时候也会哭。那些人都嘲笑他好脆弱，但那些人都死了。 他想了很久，其实最痛心的是他害怕回来的时候加拿大的家是空荡荡的。他怕孤独。他不知道他父母为了他逗留在了这里多久。 鹤瑾爬不下来床，只能趴在床上睡觉。他爸给他端了碗自己熬制的小米粥过来喂他，他只能沙哑着嗓音说您腿有事是吗？ 他想不通为什么不是他爸抽他。 他爸沉默了几秒，说自己舍不得打他。 鹤瑾更觉得难受。他小心地试图把脑袋挪到床边，蹭了蹭他爸的脸。说没事的爸，我会回来了。我不逃了。 他爸恨他八年渺无音信，除了每年生日时期他打过去的像语音信箱电话一样。他会说各种自己会的语言合成一句生日祝福，随后官腔地挂掉电话。 他只在第一年自己生日打过电话。八年只有十七通留言，一共加起来超不过一分钟。 他身上被揍得血肉模糊，他爬不起来。他在家里养伤，偶尔给小姑娘打个电话。对方很懒散，语气闲适又带了上位者的冰冷。只要不在性虐或是对方兴致头上，她就是这么冷的。 鹤瑾一向比她还冷。能把她逼疯。 但这次不太一样，鹤瑾有些疲倦。他歉着脑袋说你给我多讲讲那边的事吧，忙完了你就过来，见家长。 小姑娘语气兴奋起来说好呀了了，我待会儿就过来。 飞机要九个半小时。鹤瑾疲倦地又睡了。 睡梦中有人给他擦拭伤口，他以为是父亲，呢喃着说爸爸我爱你。过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发现是母亲。 母亲没有刻意染掉白发，鬓边有的白发显得他更加美丽。他凑过来轻轻揽了揽他的肩膀，说你还满意现在的生活吗？ 鹤瑾眨了下眼，轻轻地说还可以。就是有点危险。 母亲揉了下他的头发。说再陪在我们身边一段时间吧，你爸爸累了。 鹤瑾很难过，说好的妈妈。 他接下来的好多天屁股都痛到爬不起来。小姑娘来做客的时候穿得很漂亮，语气友好亲近，装得很人模人样，在楼下哄好了他父亲母亲，上楼来见他。 鹤瑾没好气儿地说你可省省吧，他们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就是你把我拐跑去大逃亡的，你以为他们真的把你当块宝，他们不想把你赶出去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 小姑娘气得拿高跟鞋踩他的脚。她掀开被子就看他身后伤口。鹤瑾趴在床上头有点沉，说你要不累下楼帮我爸妈做点事情，做点家务和饭什么的，我都要入赘了。 小姑娘下了楼。 以后生的宝宝要继承她的姓氏，有多的可能可以继承他的？但前两个反正都被预定了。 他已经被当成她们家族豢养的一条狗看了，她给他做点事怎么了。 鹤瑾屁股稍微好些的时候，在家里一瘸一拐地开始做家务。他长时间地趴在沙发上他爸的怀里，哪怕他们都这个岁数了。鹤瑾其实觉得有点丢人，但他没有办法。 他只能粘一粘他爸。 他爸也喜欢搂着他，和他比较亲昵地一起读书，看那些他们都懂的语言。像很多年前一样。鹤瑾清晰地记得住自己三岁时学习语言的时候他爸教他读书识字。 现在是他轻声告诉父亲有些晦涩的单词意思和涵义。他爸就听他讲着文献，眯着眼睛睡一会儿。 他给他爸捶着腿，又小心地沏好一壶新茶。 快到夏天的时候一家四口要去法国庄园度假，小姑娘跑在前面觉得好漂亮，说天呐我好喜欢花田。他就带着她去看了自己的摘星台。他把她搂在怀里想去找一颗星星，不过哪有那么巧，他能找到思年这么一颗就够了。 他父母其实还和以前一样，鹤瑾看着他母亲在沙发边的时候他父亲就会凑过去哄哄他，两个人耳鬓厮磨，有时候反过来。 庄园的二楼他从没资格上，鹤瑾也不敢。他怕挨打。 回家了以后屁股稍微好点的时候，他每天都要吃一顿打。被迫撅着光屁股被揍得瑟瑟发抖。他爸抽的。他爸面无表情的时候很吓人。 他父母虽然没问，但鹤瑾老实交代了自己杀过的每一个人。他说明了其实自己现在完全可以被抓起来枪毙，只不过没有实质性证据。 他还有个国际代号，Sniper。因为他更擅长一枪爆头。 小姑娘的是Spider，这很合理。她说她很喜欢他们两个的谐音相似。 不过虽然那些人以为他很擅长远处击杀，他其实更擅长近战。只不过近战没留过痕迹，没人知道是他杀的。而狙击…那种远程距离和准度，只有他。 他是段位很高的assassin，也是小姑娘手里用毒淬出来的一把刀。他被她用蜘蛛网缠得严严实实的，早就裹成了粽子般的猎物。 只不过他会反过来把对方吃干抹净，不吐骨头。 小姑娘陪着他在家里用餐。她很乖，地位那么尊贵的公爵会陪在他家里端茶倒水，还要抢着做家务。 小姑娘没读多少书，除了代码会的其实不多。但她回去后没人敢指责挑剔她的文化水平，被砍头和诛族，还是很可怕的。 鹤瑾在她上位那天就在远处架着枪，很有心情地叼着根烟，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紧紧地盯梢。那天他灌了四五个人的头。 小姑娘穿得贼漂亮，一身昂贵优雅的礼服，矜贵高傲，睨着众人像是在俯瞰她的子民。 一点肌肤没露，她不需要再露肤。 鹤瑾对于自己被称呼为Malanton家族的狗这件事，表示沉默。谁都知道她拴了条疯狗回来，这狗虽然寡言，但会静静地咬死每一个忤逆她的人的脖颈。 英国的庄园他跟她一起清理的，在英国雇了很多人过来，清理了几年才扫清除尘埃和积灰。她父母和哥哥的尸骨被下葬。以十二任公爵和十三任子爵的名义。 鹤瑾不知道他的小姑娘是怎么在这么硕大的庄园里一个人生存下来的，尤其是在她父母和哥哥的尸骨都在的情况下。 她也没说，带他去看了地下整个一个酒窖。现在还储藏着满满当当的红酒，大到可以开酒庄。她说父亲的产业就是这个。 除了喝酒，她就是吃粮仓的存粮。鹤瑾心想什么地方值得被叫成粮仓，她就带他去看。不过那里现在都腐烂了，鹤瑾还得叫人清理。还真挺多食物的，有很多的罐头和可以存放很久的干粮。 她说难吃。鹤瑾觉得也是。 据说是为了避难避世，为了保证庄园与世隔绝搞出来的。可惜还是被人赶过来屠杀了。她家死的不止她父母和哥哥，那些下人女仆，所有抱过她和她亲近过的人都被灭口了。 她就是走过所有人的尸体，血液，再心平气和非常冷静地吃饭用餐，成长起来的。 鹤瑾眼皮轻颤，心想他的小姑娘不是疯子是什么呢。他俩天生一对。 小姑娘知道他根本不会被吓到，嘻嘻哈哈地扑进他怀里，说我们等他们清理好了再回来，你父亲还叫我们去用下午茶。 她口中的父亲是鹤弋，爸爸的话就是封顽煜。鹤瑾更喜欢用妈妈爸爸称呼。他很喜欢母亲这个称呼，他觉得很伟大，而他母亲是对他而言最伟大的人。她给予了他生命。 不过他也能理解其他人称呼他妈妈为父亲。他妈妈看起来有点冰冷，很符合大家族家长的感觉。 小姑娘和他爸玩得不错，他看到过他们一起开心出去冲浪，他爸那么大岁数还敢玩冲浪板，身材好的像他小时候一样。没个正形儿。 小姑娘敬重他妈，在他妈妈面前就屁都不敢放一个。鹤瑾觉得真的很好笑，不过确实看过他屁股上被打出来的那些伤，谁敢在他母亲面前放一句重话。 鹤瑾直到回家三年后，还是守着一个需要光屁股挨打的规矩。大概是因为他爸真气伤着了。据说他离开的那几年渺无音信，他以为他死在外面，急火攻心差点没挺过来。鹤瑾内疚死了。 日子逐渐平静下来，他父母不再那么匆忙地漂泊在路上，不过都是看他爸心情决定的。他妈特宠着他爸。 鹤瑾在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安了gps定位，把标记塞给了他父母人手一份，再塞给了小姑娘一份。 想查他就查，他无所谓。 死在外面就帮他收敛尸骨。 他记得他说话的时候他爸真火了，他又挨打了。这次屁股疼得他只能趴着睡觉。 他和小姑娘有个海岛，她花钱买的，度假他们会去。这还是他们逃亡那几年的事，为了与世隔绝就跑到这儿来，什么监控什么窃听，根本搞不到这里来。 现在是他们用来度假的小岛。他还招待父母过来玩了，说有事来这里找他们，是他们的基地。 小姑娘和他都喜欢极限运动，经常玩命。鹤瑾第一次在飞机跳伞故意没开降落伞，差点以为要死了。 小姑娘在他后面不假思索地就跳下来了，在他后面开伞，扑到他身边给他抠那个降落伞，还扇了他一巴掌说他Senza cervello。没脑子的意思。 她还扯着他荒野求生。鹤瑾有一次太艰苦了忍不住破口大骂说你他妈想求生你去招惹几个黑手党啊你招惹印第安人干什么，神经病啊我们现在得住在树上，我操你妈的沈思年。 他小姑娘的爸爸姓沈，叫沈匀。 思年不知道是不是想念思念的意思。“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她爸爸应该是个很文雅温柔的人，据小姑娘说，和她哥哥一样温柔。她们原本可以是无比幸福美满的一个家庭。 位置站得太高，恨他们的人太多了。 现在也有很多人想狙击小姑娘。鹤瑾很不屑，他才是sniper。谁想动她先看看他吧。 他运动神经真挺不错，不过更好的是脑子。所以他能算出来风速和子弹运动轨迹，判断他在多远能扫掉什么样的人。 当然，近战他也很强。 他有时候会后悔作为一个小家伙的时期他为什么没有多趴在他爸怀里，他很喜欢粘着他爸。 他刚回到他爸身边的时候总想抽烟，烟瘾犯上来整个人都不舒服，特劲儿。他急得挠自己的手腕，去掐手臂内侧的软肉。被他爸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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