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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镜头中那个伶仃瘦弱的男孩儿被欺凌,被言语羞辱,却依旧倔强着握紧拳头没有依那些流氓的愿说些下流不堪的话。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真实情境的拍戏,他觉得浦冷的演技很厉害,甚至能让他共情。眼前的角色周亦白仿佛一下子与几年前的少年浦冷相联系起来。就算余热知道浦冷的童年也许不是这样,他是江家的小少爷,应该是被千宠万爱地长大的,但是怎么会? 怎么能这么逼真? 仿佛那些伤害并不来源于□□,更多的是心灵上的疼痛。 镜头中的周亦白唇角一条血痕,咬死了不说话,在周围的狞笑中也保持死一样的宁静。面色极度平淡,灰暗。 “知道自己这么多余,干脆死了算了!” “悲剧!” “没爹没娘!” 周亦白在听到这一句话后脸上血色吞噬干净,瞬间转为惨白。 他用极平静的语调重复:“没爹没娘。” “你再说一遍。”明明枯瘦如柴,却仿佛如地狱来的修罗,气场阴沉的不象话。 这一切难道是他的错? 他被不喜欢自己的父母强带到这个世界上,没完没了的折磨,没日没夜的羞辱,都是他应当承担的吗?难道是他愿意来接受这一切的吗? 为什么作为加害者的罪魁祸首对受害者义正言辞地说: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的存在被自以为正义的人出来初主持公道,可有没有人追问过,这一切的起因真的是因为他吗? 谩骂和踢打因为他的反抗如滂沱大雨更加密密实实地朝他涌来。 浦冷霎时间有点分不清他到底是自己还是周亦白,亦或是两个人的经历最终融合形成了现在的他。反正,他的反抗始终只带来难以承受的痛楚。在他要被灭顶的黑暗绝望吞灭时,终于迎来了生命中的一道光。 “放开那个女孩——!” 周亦白被打得眼前昏暗,铺天盖地的黑中还好像看到了各种奇怪的经络,应该是眼睛出血了。 他用还能动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摸寻刺疼的右眼。 “你没事吧?你这么瘦,我还以为那帮孙子在欺负女孩儿。” 这个声音清朗舒润,像是山涧第一抹溪化作甘霖滴到经久的沙漠。 周亦白挣扎着想睁开眼。 “别动。”男孩温热的手覆上去,包裹住他的,“流血了,我送你去医务室。” 周亦白实在是太轻了,以至于宋澄然轻轻一掂都害怕他被风给吹走。所以抱他虽然不费力,可也够提心吊胆的。 提心吊胆的不止宋澄然一个,周亦白在被宋澄然扶住腰时瞬间僵住。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接触过一个人,甚至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我叫宋澄然,别怕。以后再有这种事儿,你来高一六班找我,我罩着你。”宋澄然看着怀里的人,想把气氛调的轻松一些,“你呢?你叫什么?” “周亦白。”他的声音很哑。 “这名字真好听。” 周亦白动了动唇,几乎沙哑到听不清楚。 “你可别谢我啊,”宋澄然把他小心地放到医务室的床上,“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假客气了。” “要谢就拿出点真诚意。” 宋澄然蹲在床头,眸中的光正与朝霞相互映烁,明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年,一切都是青涩的,却那样迷人。 “好——cut。” 由于这一镜头是电影第一个小高潮,导演想主要用一镜到底的方式来把握住当时小亦白的压抑着绝望中的光,这是拉他从堕落走向希望,改变人物命运走向的一场戏。所以必须郑重以待。 两位主角跟着导演回看了好几遍录像,认为这条还不错。主要是宋澄然有几处镜头情绪拿捏得不到位,但也不能算出错。 “浦冷,再保一条?”当年浦冷是新人的时候没少领教过姚遥的嘴炮,这些年动不动就骂人的脾气收敛了很多。他显然不太满意吴所谓的特写镜头,他向来追求质量,不打算补拍特写镜头。但征求浦冷的意见,是因为毕竟这场戏重头戏在周亦白,而且主要是挨打得有点多。 “行。”浦冷顺着“助理”的手喝了杯甜腻腻的红枣茶就去补妆,他也有点人戏不分,有些地方处理得过度了。 谁知道姚遥的“再保一条”从早晨的朝霞拍到傍晚的落霞,最后的出片效果才令各方都满意了。 浦冷在下戏的时候没看到余热。 “小余总在外头打电话呢,都快元宵了,估计公司的事儿。那眉头皱得简直生人勿进。”小方替他浦哥套上外套 。 浦冷神色一黯,“知道了,你先下班吧。” 休息室的门轻轻摁下又弹起。 浦冷轻轻揉了一把靠在他肩上的头发,软乎乎的。抱住他的人就像一只格外黏糊的金毛,要把他整个包住,像圈了自己的专有领地。 浦冷安心地感受着从后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源:“怎么了?” “没什么。”余热蹭了蹭他。 “就是很想抱抱你,不给抱吗?我偏……” 浦冷在他怀里转了个身,被寒风吹得透彻的手指一点点、一点点趋近,最终环住余热的腰身。 “抱紧啦。” 第 25 章 “到底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浦冷见过各种各样的余热,喝醉酒疯疯癫癫的,说起骚话能麻掉人一个后背的,老妈子一样碎叨的,却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一个粘人的。 【小余总在外头打电话呢,都快元宵了,估计公司的事儿。那眉头皱得简直生人勿进。】 除了几次出人意料的家庭聚会,浦冷其实不太过问余热的事。更准确的来说,是他不敢僭越这道防线。就好像只要自己不去插入余热的生活,那么他和余热彼此都能潇洒地退步抽身,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这是浦冷的一份私心,但终归他还是没有放下。 “你该回去了。”他十分不自在地劝他。 余热沉吟了下,抱着他的双手有力地圈紧,贪婪的深呼吸,仿佛要把浦冷的气味,以至于这个人都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是该回去了,他想。手机里的消息犹如炸弹一般震得他不能平静,只有在眼前这个人的怀里才能得到片刻安宁。 他明明什么都可以说,却什么都不说。 怎么?当为他当初那么一沓费纸的合约是闹着玩吗?! 他余热自己还没舍得动的人,偏偏就有那什么记不住名儿的洋公司乱往机关枪口上撞。 射不死你,小余总从此改姓浦。 见身上的人毫无动静,浦冷叹口气:“三个月很快的。等到栀子花开的时候,我就会来见你了。” 余热还是舍不得,又蹭了蹭:“真的吗?男儿国国王能等到浦仙子吗?” “嗯。” 浦冷不愧是影帝,不用看脸只听一个字的声音,余热就相信他的深情。 果然他就喜欢这种温柔居家款,什么霸总统统见鬼去吧! “还有一件事,跟我去见个人。” “谁?”浦冷的手被牵起,顺余热的心意跟着走。毕竟分别的日子屈指可数,他真的会很想余热。 “到了你就知道了。” 要见的人离浦冷的休息室不远,甚至可以说没出片场。而且人还很熟悉,就是姚遥。 姚遥大导演。 “姚叔,我带着您侄儿媳妇给您拜年来了!” 一语惊四座。 浦冷依稀记起之前余热甩出包养合同,大放厥词要替天行道收了他的正义凛然,就和现在牵着他的手,就像恨嫁多年的单身男终于牵着一个新媳妇头一次见爹娘一模一样。 骄傲。 太骄傲了。 就像一只到了发情期的公孔雀浑身上下抖楞出长而斑斓的羽毛。不过余热和公孔雀不一样的是,这只孔雀会斜着嘴笑,浑身上下发着闪瞎人的LED光。 不是真光,胜似有光。 屋内几人顿时如同短了路的机械设备。浦冷感觉到他们的脑袋转得极为困难,一卡一卡的,如果再快一点,怕是要弹出不少因为过度接受不应该接收的信息而被烧坏的零件。 姚遥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颤巍巍扶着椅子坐下,呼出一口气才找回嗓子:“你个混球儿!我听你妈说,你早就定下来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过年的时候来讨压岁钱吶?” 据说姚遥早年间也是叱咤影坛的大人物,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隐退幕后。浦冷果然从他身上找回了一个好演员面对各种突发状况下的镇定冷静。 如果没破音的话—— “大家不用惊讶,这是我侄子,余热。今天我们就先到这里。过年了,也留点时间让我们叔侄叙叙旧,我也……关心关心我侄子最近的情况。” 浦冷感觉自己是被无数道带着窥探的目光盯着,直到一群人关上门以后这些目光依旧不容忽视。 他怀疑这间屋子在一瞬间多了窃听器,还有监视器。 这些赤裸裸的暴露让他很害怕,让他在人为的聚光灯下无处可藏。 他喜欢余热这一点根本不能否认,但是他没有做好去接受一切的准备。余热对他的偏爱与关心太多了,多到让他感受到的不是欣喜,而是害怕。 这个人老是在他完全没有防备的时候,把他能想到的一切好东西都送过来。 只要他要,只要他有。 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他能毫无戒心地全部付出,可他呢?在短短的时间里,浦冷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想的那么多。这段感情真的是平等的吗? 他这样的人,接受着他的好,却能还余热什么呢? 能以心换心,还是把一切都给余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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