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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锐抱着试卷站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走廊里,他看不清周围任何一个人的脸。 那些人黑洞洞的目光却全部聚集在自己的脸上,或羞涩、或带着探索的欲望、或带着嫉恨和不满。 那些目光最终在嘈杂的白噪音里变成了一团乱糟糟的线团。 无数人向他走来,又径直穿过自己的身体离开,其中只有一个人不一样。 那个人浑身都在发光,个子比自己稍矮,正急切地小跑过来。 “你已经站在学校的走廊上,面前正在发光的人是你整个学生时代最想见的人,是么?” 女人冰冷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可是你不敢上前,也不敢握住他的手。”是这样吗? 方知锐迷茫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发光的小人离他越来越近。 “因为见到他会让你感到痛苦,你要如何去面对这个让你感到痛苦的根源?” 方知锐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在催眠之外的世界里,套在他头顶的脑电波仪器正在闪烁红光,一旁的屏幕上不断记录着峰值一直在上涨的电波。 “你的痛苦来自于何处呢?”女医生一边描出脑电波,一边慢慢地诱导他。 在发光的小人伸手触摸到他那一刻,一切都消失了,变成了昏暗黝黑的小树林。 他的弟弟赤身裸体地倒在泥泞之中,皮肤上有许多丑陋的伤口,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蝴蝶,闭着眼,悄无声息。 方知锐就站在林西图的身体前,逆光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少年整个躯体,他的手心里仍旧握着小刀,刀片上的鲜血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流进他的影子里,流到弟弟的身上。 他的呼吸紊乱起来,在女医生惊诧的目光中猛地睁开眼。* 林西图半夜被热醒了,睁开眼愣愣地看向漆黑的天花板。 他一动,腰就剧烈地酸痛起来,但除了背上出的汗以外身体上清清爽爽,就和上次一样,连睡衣都被套好了。 撩开手臂的袖管,皮肤上全是青青红红的痕迹,还有深浅不一的牙印。 他脑子还没睡醒,摸着那些牙印想,自己难不成像霸总小说里的主角那样能发出什么香甜小蛋糕的味道,所以他哥会这么热衷于咬他? 想起方知锐,林西图回过头,看到对方就躺在自己身边,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眉峰皱成一团,鬓角有细密的冷汗,像是陷入了什么噩梦之中。 林西图凑过去撩开他汗湿的头发。 这么动手动脚他哥居然还是没醒。 对方穿着黑色的睡袍,敞开的领口上有许多林西图咬出来的痕迹,如果不穿高领的衣服根本盖不住。 林西图脸色有些发红,想找那只毛绒小狗塞到方知锐怀里,却忘了自己早就不在家里了。 手腕上的锁链轻轻地挣动了一下,林西图举起手,黑暗中的铁链也顺着往上抬。 说是手铐,可上面根本没有锁或者其他防拆的措施,林西图其实只要用力一掰就能把链子掰断。 方知锐根本没有成心要把他关在这里,只要林西图想走,他能有一百个方法从这扇门走出去。 静静地看了手铐片刻,林西图最终还是放下了手,重新躺下来,把自己埋进方知锐的怀抱里。 闻到熟悉的气息,方知锐睡梦中的脸色才好看一点。 他睡觉时还戴着那副黑手套,奇怪得很。 林西图早觉得不对劲了,现在终于有机会,悄悄地把手套摘下来,发现方知锐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从中指的指骨一路蔓延到手腕。 这道伤口很新,才刚刚结了肉色的痂痕,看上去触目惊心。 一个钢琴家的手上出现了这种无法逆转的伤痕,这意味着未来十几年的巡演里,如果不想被乐坛和媒体诟病和猜疑,他就不能露出手弹钢琴,只能和手套相伴。 大概是在车祸里留下的伤。 林西图握紧方知锐的手,心口细细密密地疼。 他哥哥的手那样好看,巡演上无数的人会将目光聚焦在他灵巧的手指上,感叹造物主对这个天生音乐家的怜惜。 可如今一只手毁了,即使套上黑手套,似乎也少了那么点味道。 林西图低下头,嘴唇轻轻碰在那道伤口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一路吻上去,直到方知锐的手指蜷曲起来,他才做贼似的离开。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哥哥能一辈子只给自己弹钢琴就好了,但这只是一瞬间的阴暗想法。 他哥是那么厉害的钢琴家,合该坐在聚光灯下被所有人当作神邸一般注视。 “林西图。”方知锐忽然哑声叫道。 “……” 林西图吓了一跳,僵在他哥怀里不动。 方知锐一睁眼就看到弟弟鬼鬼祟祟的模样。 噩梦的余韵很快就消散了,现实里没有冰冷苍白的墙壁和脑电波仪,也没有少年满是伤口的身体,只有林西图心虚的脸,和怀里温软的身体。 “……你刚刚要去哪里?”方知锐问。 “没有啊,我没去哪里,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方知锐沉默地看着林西图,昏暗的光线在他的睫毛下投下一片阴影,他收紧了手臂,把林西图完完全全纳进自己怀里。 林西图和他额头贴着额头,感到男人额角湿润的汗汽。 这几天林西图几乎都待在这个房间里,方知锐早早地就和林沐菡说过他已经回国的事,林西图也不用担心谁在找他。 除了在房间里乱转,夜晚他每天都会和自己的哥哥做尽背德之事。 方知锐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进来,慢条斯理地脱掉林西图的睡衣,将他压在床上,久而久之,林西图甚至能从他的吻中判断哥哥今天的心情是好还是坏。 方知锐做得很凶,粗暴的时间大于温柔温存,林西图总是软成了一滩水,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在颠簸中被方知锐送上高潮,带着泪水和方知锐接吻。 到最后已经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被蛊惑的一方,明明林西图被强制关在这个房间里,他却生不出半点惶恐和怨恨。 这个房间很大很豪华,角落里也有一台钢琴,里面充斥的青柠香气让林西图感觉又回到了幼时哥哥的房间里。 有时林西图从睡梦中醒来,就能看到方知锐背对着他坐在钢琴前,《月光》的钢琴声在房间里静静流淌。 他总是抑制不住地想要亲吻方知锐,就像现在这样,林西图攀上他哥的肩,安抚似的贴在男人线条锋利的嘴唇上轻轻磨蹭。 他大概上辈子确实是方知锐养的一只小狗,林西图想,脖子上方知锐给他套上的皮圈就是证据。 白天时林西图掰开来看过,皮圈内侧确实有一圈烫金的英文字母,CX330,是他哥的艺名。 方知锐不说话,林西图只好又问了一遍:“哥,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又想蹭上去,却被他哥拿手捂住了嘴,方知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你想出去吗?房门可以从里面打开,如果你想,其实可以随时从这个房间出去,我没有权力把你一直关在这里。” “……” “如果你想我留在这里的话,我就会一直待在这里。” 林西图坚定地说:“哥哥,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不知道去哪儿的话,就来我这里吧。” 林西图本以为方知锐又会像以前那样让他再说一遍确认这句话,但今夜他哥闻言却挪开了眼,漆黑的瞳孔里有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 “睡吧。”他摸了摸林西图的脸,背过身,“再过两天就让你回家。”
第75章 在月球上相见 白天林西图没事干的时候一直在观察这个房间。 卧室里的布局就像是为林西图量身定做的一般,电视上都连了PSP,西面的墙壁上甚至有他初中时特别爱看的漫画书。 林西图像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每天无忧无虑,窝在懒人沙发上对着超大尺寸的电视屏幕能打一整天的游戏。 谁家的金丝雀这么邋遢啊? 林西图一点上进心都没有,也不想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哥快点放他出去,只想这辈子都烂在这个房间里,最好大学都在这个房间里上。 和这个房间唯一格格不入的,除了大床墙头的相框,就剩下对面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油画拼图。 林西图一开始见到这幅拼图的时候吓了一跳,整幅画大概由几万片拼图组成,画上是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蜷缩在地面上,用手护住了私密部位。 他半阖着眼,每一寸皮肤都如玉白皙。油画的笔触细腻,整幅画上只有黑、白、灰三种颜色,给人的感觉朦胧而诡谲。 林西图站在拼图下,指尖慢慢地抚上青年半遮的面孔。 那张脸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分明是自己的脸。 一个人想要在上万块拼图里拼出这幅画,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呢? 林西图忽然在记忆里翻出一个角落,在老相机的镜头里,方知锐总是一个人待在废弃教学楼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拼拼图。 那时他哥手里拼图碎片的颜色就变了,从幽深的绿变成了浅色。 难道方知锐高中就在拼这副拼图了吗? 林西图不知道方知锐是找谁画的这幅画,但每个下笔的部分大概都有他自己的参与,画里扑面而来的晦涩偏执的情绪像一只手扼住了林西图的喉咙。 为什么要做出这个拼图,为什么要设计出这个房间,又为什么要把拼图放在这个房间里让他看到? 旁人看到或许只会恐惧,大骂那个绅士优雅的钢琴家私底下是个变态疯子,可林西图却透过这幅画里看到了另一个答案。 可方知锐说不爱他。 林西图和画上的自己对视,他的指尖轻轻点在少年身体青涩的曲线上,点着点着,他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出来。 他哥说不爱他,怎么可能?* 剩下的两天里林西图做了一个决定,他连游戏都不玩了,天天趴在床上折纸兔子,还是那只肚子涂成黄色,耳朵涂成蓝色的兔子。 只不过这些兔子和在医院里折出来的一样,大有玄机,其实只能说是林西图搞浪漫的一个小小把戏。 每只纸兔子的肚子里都被写上了三个大字,他折了整整一瓶,折纸的手艺精进不少,折出来的兔子越来越像模像样了,有的一弹尾巴还能跳两步。 折这些兔子花了他六个小时三十二分钟的时间,一直到方知锐约定好放他出去的最后一天。 纸兔子一只一只地摆在房间里,从门口摆到床边,做成了一支兔子大军。 林西图本想守到半夜,等方知锐回来后看他见到纸兔子的表情的,可他的毅力全花在折兔子上了,没到十一点就窝进被子里呼呼大睡。 零点十二分,房门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方知锐站在门外,楼梯间里没有开壁灯,黑暗吞没了他脸上大部分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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