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顷一只手抓着他的手臂,乖顺地低下头来。 帽子扣上去,徐入斐的手机也随之响起来。 打电话来的是董景同。 刚刚那个场景、那个氛围,像极了诀别,可事实却是,不到半小时,这厮因为找不到回去的路,不得不拉下脸来求助。 聊完了,挂断电话,徐入斐扬起头看顾顷:“你不是有民宿的房卡,刚刚还要给他?” “不给了。”顾顷说。 “为什么?”徐入斐直觉会得到好玩的答案。 顾顷低下头来,帽檐再一次阻隔了亲昵,它有点碍事,但对于现在的他们刚刚好。 顾顷说,因为他咒我们不幸福。 果然很有趣。 徐入斐哈哈笑了,说封建迷信不可信。 怎么会因为董景同一句话,他们就不幸福呢。 故事的结局不会因为简单的一句话而改变。 世界由千千万万个故事组成。 他们只是其中一个篇章。 应该怎么发展、如何铺垫,又将通往怎样的结尾,冥冥之中早已写好。 书中人偏要自作多情,将其称之为——命中注定。 “但他还说了祝我幸福,真没想到有天会在他嘴里听到这种话。”徐入斐低下头,神色隐在黑夜里,发丝垂落遮住脸庞,“我没想到和董景同会是这样的结果……我还以为他会因爱生恨,再不济,也老死不相往来。我和他算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和平相处的时间还不到一年。” 不止因为那颗葡萄。 还因为很多事。 董景同作为董兆卿的亲孙子,得到的关爱却远不及自己。 “在那些照片没出现之前,我一直认为他讨厌我,因为我夺走了属于他的那份关爱。没人会嫌自己得到的爱太多,但会计较,为什么要有一个人平分原本属于自己的爱。” 这一个晚上,徐入斐说了很多话,说到口干舌燥,还是没有停下。 顾顷说:“小斐,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徐入斐抬起头,目光灼灼,“那不然呢?” “他不会讨厌你。”顾顷却说,“因为你的出现,让他得到另一份截然不同的关怀。” 徐入斐一时怔住。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设想。 他的确夺走了一部分,却也给出了自己的那部分。 他没有不付出,只是每一次的付出都没得到相应的回报。 葡萄是酸的。 可如果下一次,年幼的董景同央求他给自己摘那串酸的要命的葡萄。 ——他还是会摘。 他给了自己所能给的,只是没人能给他相同的。 顾顷说:“就像你到我的身边来,你选择爱我……选择我的人是你,我才是被选择的那一个。 “所以你当然也能选择不信任,选择离开……只不过,我会追上来。” 头顶被一只手覆盖,轻轻揉弄他的头发,像对待孩童般的,充满怜爱和疼惜。 为什么会喜欢上顾顷呢?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顾顷永远把他当做小孩子,不管是二十岁、二十三岁,还是此时此刻。 徐入斐说:“我们为了署名的事吵了好久,有好几次我都想告诉你。可是,开不了口,一个谎言总伴随更多的谎言,我想,这是对我的惩罚。” 如果说出他舍弃署名权的理由,就要说明他和董兆卿的关系,如果道出他寄人篱下的那七年,就要解释他的身世、他从何而来。 谎言缠绕成乱麻的一团线,无论从哪一头扯开,势必牵连另一端。 最最重要的是,他那时无所依靠,只有顾顷。 可他不信任顾顷。 那是在当时,一道无解的题。 徐入斐说:“我还没有问你,你去找董景同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明知道他不可能告诉你。” “我什么都没想,只想找到你。” 徐入斐点点头,“是的,你从前也很会说情话,不然我不会那么快陷进去。” “是吗?可我只是说了真话,如果真话算情话,你听了能够开心,那就太好了。”顾顷说着在路灯的光源下,捕捉他的手。 徐入斐有些吃惊,下意识避开,提醒道:“现在还在外面。” 顾顷的动作一顿,最终只是克制地,抬手捏捏他的耳朵,耳垂凸起的地方,是长死的耳洞。 痒意连着耳根,一并往上走。 徐入斐没有躲。 “都多大的人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徐入斐又笑,今晚的他格外爱笑。 笑过了,他说。 “顾顷,其实董景同说得没错,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的,即便如此也还要继续吗?” “小斐,过去我们都在犯错,但那些隐瞒和谎言不是你离开的根本原因,对不对?” 徐入斐抬起脑袋,对上顾顷的目光,不由点了点头。 “那就好。”顾顷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都没关系。” 月光被遮挡在云层的后面,散发淡淡的黄色光晕。 故事里写,他们会相遇、分开,然后重逢。 只寥寥几笔,却要用很多年去经历。 人不能踏入同一条河流。 他们都站立在湍急的水流中经历着反复的冲洗。 “徐入斐,我爱你。”顾顷说。 那是徐入斐教给他的。 在跨越了成百上千的日夜后,他终于习得。 【作者有话说】 应该没什么事了,尝试连更,没说明天不更,就是一直会更~
第77章 祝你健康快乐 徐入斐半夜醒来,身上有一只手臂的重量。 环顾四周,自己正蜷缩在顾顷身旁。 这里是他从前的房间。 一米八的床铺,勉勉强强塞下两个成年男性,要蹩脚地环抱在一块,才不至于一转身就掉到地板上。 徐入斐对这房间的记忆还停留在很久以前,那时候他小小的一只,床铺大大的。 想来也是委屈了顾顷,明明付出双倍的房租,却只能挤在这样窄小的一张床上。 回途的巴士上,他睡着了,下车后还晕乎乎的,今天一整天,心情都像坐过山车一般。 从前有很多个夜晚,他在睡梦里被海水淹没口鼻,不停地下坠,终于在这一天,被浪花卷起,上了岸。 忘记是怎么洗漱怎么上楼,全程都有顾顷在一旁监督,牙刷塞进手里,牙膏都没经过他手,自动出现。 徐入斐刷牙到一半停下来,顾顷还以为他不想动了,竟然要帮他完成后半部分。 徐入斐哭笑不得,制止住了。 “以前好像也有过。”徐入斐说,“你说要帮我刷牙。” 顾顷“嗯”了一声,拇指蹭掉他嘴边溢出的白沫。 他们开始频繁提起从前,这是一个好的开端。 徐入斐不太好意思地别开头,“你别”两个字都递到口中了,却没真的说出口。 他该习惯的,习惯亲昵、拥抱、和很多很多的肢体接触。 从前会主动做这些的人是他,现在则换成顾顷来做。 顾顷很知道分寸地停下来,说:“你不同意我就不做。” 徐入斐还没那么无趣,误以为对方真的是在说帮他刷牙这一件事。 但他看着顾顷,他还是默认了对方的说法。 徐入斐心说,再等等吧,自己还没准备好。 后来究竟是怎么挤在一张床上,他却没了印象。 或许真的喝醉了也说不定,可顾顷喝他比他多多了,先醉的人应当是顾顷才对。 结果他一沾枕头就睡得不省人事,连怎么睡下的都不知道,真是活见鬼。 徐入斐试图起身,看床头的钟表。 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顾顷将他圈进床铺的里侧,此时正闭目熟睡。阖上的双眸,睫毛鸦黑纤长,一张脸完美得不得了。 徐入斐看了好一会儿才移开视线。 借着月光,对面衣柜上刻着他幼时留下的歪扭字符。 他很久没有观察过,如今细细地看去,那串拼音已经在时间的加持下,变得模糊,唯独后来的那朵小花,一如既往地清晰,好似永远都不会磨灭。 “永远”是个太虚幻的词。 徐入斐并不完全相信它。 可在朦胧的月光下,黑夜像被施了魔法,如此明亮的一束光,正好落在那朵幼小的花朵上,把花瓣照得明亮。 尽可能轻地抬起顾顷的手臂,把脑袋绕出去,双手双脚并用,脚尖点到地板。 鞋子找不到了,好在屋子前一天打扫过,徐入斐踮脚出了房门,又轻轻关上。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谁都没有提放在餐桌的那封信。 ——那封由董景同带来,董兆卿写给他的信。 徐入斐还没想好,要怎么读它。 总不该是那么匆忙的时候,也不该是现在。 可从来没有一个恰好的时机,总是意外先到来。 这一点,他深有体会。 下楼时,徐入斐的心脏要从胸口跳出来,每下一阶台阶,心也跟着“咚”地一声。 他快要把他的心跳踩死了。 终于来到黑漆的客厅,转头寻到餐桌的方向,茶杯下面薄薄的信封,有陈旧泛黄的气息。 徐入斐想不到董兆卿会给自己写些什么。 又为何迟迟没有寄给自己。 如果这是一封不必寄出的信,那自己还应该拆开看吗? 犹豫良久,徐入斐拿起它。 那是一封没有称呼的信。 开头空下了,直接从第二行开始。 [你妈妈是我第一部 戏的女主角。] 徐入斐的字是学习董兆卿的,两者有相似之处,董兆卿的字笔锋更加锋利,好看而均匀地排列在纸张之上。 信上完完整整地交代了董兆卿与陶雅箐相识的全程,从试镜、选角、拍戏,再到电影的发行与播出,一步步按部就班地发生。 与董兆卿细腻的拍摄手法大不相同,他写信,仅仅是一板一眼叙述着事实。 徐入斐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房子也出自董兆卿的手笔。 董兆卿安排了住处给陶雅箐一家,远离人群与谣言,算是弥补,舆论给他镜头下女主角带来的伤害。 尽管他只是拍了一部电影,但他眼中的艺术,在旁人的眼里沦为一种不堪,被肆意践踏、肮脏诠释。 这是个吃人的圈子。 董兆卿一早就懂得。 信很长,不知不觉间,徐入斐翻到第二页。 窗外遮挡月光的乌云逐渐移开,小盏的台灯将那些字迹一个接一个地,照得明亮。 [你六岁时,进入我的书房,开始看书。] [……等你开始看那些电影,并表现出浓厚兴趣,我该阻止你。] [孩子,我当然害怕重蹈覆辙。] [你妈妈希望你健康快乐地长大,断不会让你走她的老路,我却违背了她的愿望。]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6 首页 上一页 65 66 67 68 69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