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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是冬天,水波浩淼,两个人牵着手沿着环湖路走,秋天时浮龙湖的芦花会像雪一样飞扬在湖面,他们以前来看过,不过身份不一样,那时总是打打闹闹,现在十指紧扣安安静静地走。 “闲哥,你看这湖水有什么感悟吗?” 越游停下,一脸高深莫测地远望水天一色。 一阵风吹来,怪冷的,井闲把他搂进怀里护着,尝试着用越游的脑回路解题,道:“你想吃鱼了?” 越游:“……” 越游挺无语的:“你就知道吃。” 井闲咬他的耳尖:“说人话。” 越游敏感地缩了缩脖子:“想说的和湖其实也没啥关系。” 井闲:“……” 越游:“想着劝你读硕士,可以的话再往上考考。” 井闲一愣,侧头看他。 越游弯起眼睛,说:“有个科学家男朋友,想想还挺骄傲的。” 井闲心底一震。 他望着越游清澈的眸子,小声问:“那你呢?” 彼此的眼中映着对方的影子,唇不自禁地贴在了一起。 “你在哪,我在哪。” 心动时的话,现在说给井闲听。
第217章 玉门雪 凉州城——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 因地处位置特殊,自古就是中原与西域的贸易交流枢纽。人烟扑地桑柘稠,各族商人云集,富庶非常。钱粮掌五郡命脉,繁华不输长安。 今日,凉州城里较平常更加热闹。朱粉楼里白日迎客,大红的绸子高高悬起,于烈日下晃得人眼发昏。 锣鼓喧天声中,楼里走出一身着喜服的娘子,绣着鸳鸯戏水的盖头蒙在头上,随着步子轻移微微晃动,每晃一下都能引起人群中一阵轻挑地起哄声,甚至有登徒子趴在地上试图去瞧那盖头下人的容貌。 若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出嫁,这群地痞流氓早就被轰跑了,但这是朱粉楼,凉州城最大的青楼楚馆,妓子出嫁,没人在乎那些。 妓子。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 这花街柳巷里,夜夜换新郎的花魁出嫁,嫁的是城里有名的粮米商钱老爷。 往好听了说是明媒正娶的妾室,其实城中百姓都心知肚明,这是给人冲喜去了。 钱老爷自去年开春就开始缠绵病榻,连宫里的太医都来瞧过了,半点起色都没有。如今已经开始寻丹问药了,道士、和尚、江湖骗子成日里进出钱府,那府邸里时常烟雾缭绕,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 几日前传出来风声,说是钱老爷身子愈发不好,钱夫人听从高人指引,四处寻找八字至阴的女子冲喜。这时辰实在刁钻不好找,钱府贴了悬赏满城寻人,朱粉楼的花魁娘子曼月整好合了这八字,钱家便以倾城之价给她赎了身。 来接亲的自然不是钱老爷本人,他膝下无子,来的是他的侄子。翩翩公子坐在高头大马上,气质出众,丰神俊朗,吸引了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的目光。 新娘已经近前,他利落地翻身下马,抬手虚虚扶上了新娘子的手臂,眸目一转,不经意瞧见那大红喜服下露出的一角鞋尖,眼眸突然闪了闪。 钱家是商贾大户,极好场面,纳妾也纳得十分热闹,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凉州刺史和都护赫然在其列。 锣鼓敲敲打打一路从侧门进了钱府,底下宾客大多是在瞧热闹,堂上众人面上的表情倒是有些意思。 正堂上有俩座位,一个位置空着,一位端坐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子,雍容华贵,不怒而威,是这家的当家主母无疑。 只是此时她的面色冷淡,细眉微皱,隐带厌恶,扬了扬高傲的下巴,冲那比她年纪还长些的侄儿道:“策儿,开始吧。” 堂上钱家的几个叔伯婶嫂冷眼瞧着这红衣的新娘子,面色冷漠,毫无喜气,这不像在拜堂,反倒是像在发丧。 钱老爷的侄子走到堂上,接过那空着一端的牵红,代他那连床都起不来的叔父拜堂。 他特意留意,那新娘子自始至终未发出声响,安安分分的三拜之后,礼成。 “今夜这钱老爷有的快活了,那姚娘子的床上功夫你我可都是尝过的。” “啧啧,可惜了,苍苍白发对红装,一树梨花压海棠。” “他能压得了算啊,听说都爬不起来了,谁知是谁压了谁呢?” 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接着就是一阵阵意味深长、你懂我也懂的笑。 这低俗的碎嘴闲言与嘲讽在这宴席里随处可闻,侍候的丫鬟小厮们安静地站着,只当自己是个聋的哑的死的。 日头渐渐西斜,新房里安安静静,只有新娘一动不动地端坐在床边,十分规矩。 喜烛微微一跳,房内悄无声息地多出一条人影。 一身黑衣,腰配长刀,面覆半块鹰形面具,挡了上半张脸,只露出漆黑冷锐的一双眼,下半张脸轮廓深邃,下颚弧度锋利如刀锋。 他站在那一身喜服的新娘子面前,身姿笔直,影子落在那人足前半寸。 “给我掀开。” 喜房里终于有人声,却是一个清朗的少年音色,如泉水碰撞,又如沐春风。 那个新娘子仰起头,隔着盖头看着面前那个黑衣男人,又说了一遍:“给我掀开。” 黑衣人手指动了动,又缓缓收紧,垂下眸子,恭恭敬敬地答道:“属下不敢。” 户斐冷笑了声,直接一把扯下了盖头,眯起眼睛看他:“澹郢,你不是说不来?做什么又跟过来?” 澹郢敛眸道:“属下是主人的影卫,主人在哪我就在哪。” 户斐捡起一个花生,“咔嚓”一声掰开,扔进了嘴里,淡淡地说:“跪下。” 那人半点异议都没有,直接在他面前双膝跪地,腰身挺得笔直,不卑不亢,一双眸子低垂着,却不看他。 户斐:“就算今日我和那钱老爷洞房了又和你有何干系?” 户斐抬起眼皮子扫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陇右精骑里的苍狼,让我选了来做影卫本就委屈了你,你那回玉门关的折子我已经允了,这会儿又在这里做什么?” “我杀了他。”户斐吃花生米的动作一顿,就见澹郢抬起了头,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狠厉,回了上一个问题:“他敢碰主人,我屠了钱家满门。” 他语气还是清淡的,像是在答今日吃了什么一样淡,说出的话却带着杀伐气。 户斐轻挑起唇,舒展腰身,站起来,活动了下已经有些发麻的腿,走到澹郢面前,道:“起来。” 澹郢一言不发地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将这十七八岁的少年显得有些瘦小。 户斐向前半步,距离近得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澹郢一动不动,唇紧抿着,面具后的眼睛轻轻闭上了,显然已经有些习惯和默认他的行为。 户斐轻笑了声,呼吸扑在他的脸侧,温热、潮湿,带着细细的痒:“我不亲你,既然你已经不是我的影卫了,非你自愿我不会碰你,陇右精骑,就算是我也不敢轻易碰,是吧,澹小将军。” 后边那个“澹小将军”他咬得有些重,不知是在嘲讽自己还是嘲讽他。 澹郢面不改色,恭敬道:“属下只要在主人身旁一日,就还是主人的影卫。” 户斐果然没碰他,而是往后退了半步,澹郢微微一怔,睁开了眼睛,眸色微暗。 户斐走到梳妆镜前,随手解开了那大红喜服,衣裳滑落肩头,露出一身银丝暗绣的修竹白衣。 铜镜中的少年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如冠玉,眉清目朗,白玉发簪簪起墨发青丝,少年华美,君子如兰。 “你回吧,把明炤叫来。”户斐透过铜镜,看向那背对着他的影子,淡淡道:“近日你忙,我也不便……” 澹郢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为何是明炤?” 户斐整理衣裳的动作顿了顿。 澹郢转身,望着他的背影,道:“钱府的水很深,我跟着你。” 户斐从镜中对上了他的目光,轻挑眉梢,道:“明炤听话,我近日用得顺手,换人不习惯。” 澹郢沉默了下来,没走,也没吭声,仿佛自己真是一道影子。 明炤性子稳,对主人忠心不二,身手好,足够护主人周全。 可明炤不成……主人如今对待明炤的模样,分明是如同对待第二个他。 他喉咙有些干涩,望着他护了两年的主人,想问他对明炤的想法,可开口时,却变成了:“我也听话。” 户斐:…… 门外传来脚步声,澹郢一言不发地挡在了他身前。 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又轻合,来人脚步声发沉,不像是会武。 脚步停在了水晶帘外,那人一席青衣,折扇在掌心随意的敲了敲,看模样颇为潇洒。 户斐走到桌边坐下,随手给自己剥了个桂圆,静静等着那人开口。 “在下凉州知府李策,不知阁下是哪位?来这钱家有何贵干?” 户斐吐出籽,眸目微转,扫了眼身前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启唇道:“白日里刚拜过堂,怎么夜里就不认得了?夫君。” 澹郢敛眸,握刀的手却缓缓收紧。 李策爽朗一笑,挑开珠帘,信步走了进来,一双含情凤眸里满是笑意:“就猜到是钦差大人到了凉州,只是没想到大人竟是嫁入了这钱府。” 户斐饶有兴致地打量这殿前有过一面之缘的英俊才子:“今年的新科探花郎,什么时候从姓李变成了姓钱。” “钱策已经过世了,”那李策眸色有些暗淡:“不瞒大人说,我是顶了他的身份才得以入了钱家。” “钱家人不认得你?” “钱策八岁居于长安,十三年未回凉州,钱家人早就不认得他了。” 户斐摆了摆手,澹郢沉默的收起刀,站回了他的身后,玄铁面具在灯光下闪着冷锐的暗茫。 户斐:“如果我没记错,你上任的日子还没到。” 李策恭恭敬敬地答道:“不瞒大人,我上月就到了凉州城,四处走访,想着对这凉州城民风早些熟悉起来,也是一个不经意得知了钱家的事。这钱家,实在是有些古怪。” 户斐到凉州城时日也不多,他本是受皇命巡查五郡,途经这凉州城,听闻一奇事。 凉州各个妓院,无论大小,最近总是有姑娘、小倌失踪,多是被客人花了高价带回去春风一度,可就再也没回来。那些客人做什么的都有,都是生人,凉州南来北往的客商本就多,人很杂,本就不好管理,所以也就能吃个哑巴亏。 若是一个两个失踪也就算了,可这一个月来就丢了二十来个人,实在是有些不寻常,户斐叫明炤暗地里查那些带人出来的狎客。有趣的是,里边十个里面就有一两个是被暗地里带进这钱府的。 可这钱府简直如铁桶一般,实在难进。那朱粉楼的花魁姚曼月不是至阴的八字,但这虚假的“至阴八字”能将他带进钱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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