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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户斐眼尾滑落一滴泪,被数九寒天的风吹干。 明炤才赶过来,他给户斐披上了大氅,沉默地站在了他身后。 户斐望着那人的背影,视线渐渐模糊,他眨了眨眼睛,视野又恢复了清明,他哑声问:“澹郢他是个哑巴吗?” 为什么什么也不和他说? 明炤恭敬地答道:“若是换成属下,属下也不说。” 户斐侧眸看他。 明炤憨厚地对他笑了笑,说:“战场凶险,万一回不来呢?” 户斐鼻腔一阵酸涩,他拭掉了泪,推开了门。 屋内众人纷纷望向他,他缓步走向了澹郢,俯身,拉住了澹郢的手,将他从地上扯了起来。 户斐心平气和地说:“我若是心里没他,大哥今日也不会看见今天这一幕,人你也打过了,大哥若还是气,就拿斐儿撒气吧。” 户梁:…… 两人携手的影子消失在门口,户梁呆了会儿,怒骂了声,他左右看看,将目光放在了副将这个倒霉蛋身上,怒道:“你替他挡着做什么?” 副将将那掉了一个角的和田玉镇纸放回了桌上,给他讲道理:“六公子天生喜欢男子,比起那些一堆花花肠子的人,澹郢就太让人放心了。” 户梁:…… 副将摆手:“你再打我绝不拦着,去吧去吧。” 户梁:…… 户梁烦躁地捏着眉心:“滚滚滚。” 房里燃了烛,铺了粗布棉被的床上,户斐跪坐着给澹郢上药。 他生怕澹郢会疼,望着那满背脊的新旧伤疤,上一点就吹好几下,药上得奇慢,吹得澹郢发痒,可他趴在枕头上,面不改色。 静了许久的屋子里,户斐轻声说:“你没说完,你让我答应你什么?” 澹郢垂下了眸子,望着被褥上的褶皱,道:“不能冷着我。” 户斐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开始说了。 他望着澹郢无波无澜的侧脸,轻轻应了声:“嗯。” 澹郢:“不能对别人做和我做过的那些事。” 户斐:…… 户斐轻勾起唇,应声:“好。” 澹郢正色道:“若是有……以后,就每天一起睡觉,要很多亲吻,还有……我想吃时,你不能说不。” 户斐眼睛里盛满了笑,他侧躺下,望着澹郢故作镇定却控制不住泛红的侧脸,轻声问:“为何现在才说?” 澹郢闭上了眼睛,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今日差点死在匈奴的刀下。” 户斐心里一跳,听着澹郢小声说:“那时我想着,若是我死了,还没真正拥有过你,也太可怜了。” 户斐弯起唇,说:“然后呢?” 澹郢侧头看他,脸贴在枕上,模样看着有些天真,一双眼静静望着他,反问道:“你应我吗?” 户斐:“应。” 他枕着自己的臂弯,心里暖洋洋的,仿佛有什么情绪要满溢出来,他凑上前,额头抵着澹郢的,轻声说:“应,再说千百条斐儿都应你。” 窗外风停了,雪静静落了下来,有人脚步在门口停留片刻,转身离开。 明炤给主人房里送炭火,遇上了大公子,连忙行礼。 户梁犹豫了片刻,别别扭扭地询问道:“澹郢对斐儿好吗?” 明炤不假思索:“好。” 那简直宠到骨子里了,但凡主人皱个眉,他都要烦半天,面上虽然看不出,可为了哄主人高兴,他能夜里疾驰数十里,只为给他买一包他爱吃的糕点蜜饯。有时主人会偷偷拉他的手,明炤有一次偶然瞧见,他独自倚在树下,将手抬到眼前。盛夏,光从枝叶缝隙洒落,他就着这些光影静静望着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唇角轻微的挑着,像是在笑,而澹郢,真的很少笑。 户梁摆了摆手,道:“给他们送过去吧,今夜实在是冷。” 明炤望着大公子离去的萧瑟背影,莫名有些想笑。 这半年里户斐都睡不好,总是做噩梦。他窝在澹郢的怀里,难得睡了个踏实觉。 后半夜,户斐被号角声吵醒,睁开眼睛,澹郢已经在穿衣了。 户斐连忙爬了起来,问道:“怎么了?” “匈奴夜袭。”澹郢俯身,凑到户斐面前。 户斐眨了眨眼,凑上去,在他唇上贴了贴。澹郢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起身,温声道:“接着睡吧,醒了我就回来了。” 户斐有些着凉,咳嗽了两声,道:“那我等你一起吃饭。” 澹郢:“好。” 这一等,等到了天明。 雪依然下着,风停了,军营里所有人都在井然有序的做着自己的事,忙而不乱,可见大哥治下之严。户斐沿着台阶走上了城墙,浓重的血腥气与厮杀声一并席卷而来,城墙下是真正的战场,他从未见过的战场。 狼烟四起,赤地千里,雪色被染成了血色,一个又一个的人倒下,灰色苍穹下,厮杀仿佛永无止歇。玉门关口,自古至今,经年光阴,战争从未停止。 很奇妙的,那么多人里,他一眼找到了澹郢。 他身披银甲,全身浴血,他冲在最前,有万夫不当之勇。 户斐心中一紧,不知那身上的血是他的还是匈奴的。 战鼓在他耳侧急促的擂着,越来越疾,暗合了他的心跳。忽然,他脸色一变,疾声道:“明炤,弓箭。” 明炤立刻递上,拉弓瞄准只是喘息之间,箭离弦而去,破开天上飘落的冰雪,精准地刺入一人的心口。 澹郢转身,一个匈奴从马上跌落,手中的刀也落在他的脚边,死不瞑目。 他心有所感,望向城墙方向,年轻的将军轻挑了下唇,出手愈发狠厉。 “真是沉不住气,知道你在,这是故意表现呢。”户梁踱步过来,先是讨人嫌的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又道:“澹郢不错。” 户斐勾起唇,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城下那人,尾音轻扬:“大哥说不错,那一定不错。” 户梁笑了声,道:“真是个孩子。” 巳时,匈奴终于退兵。 户斐跑回了房里,坐在桌边等着他吃饭。 澹郢进来时,已经换下了铠甲,他关上了门,将户斐抱在了腿上,深深吻了下去,战场上的热血还没散,他有些急切,户斐乖巧地由他亲。 今夜军营难得热闹,大红的灯笼高高挂着,大伙围在一起吃饺子。 澹郢端着热腾腾的饺子进了屋,户斐正坐在炉火旁瞌睡,听到动静抬起头来,未语先笑:“夫君,过年好。” 澹郢放下饺子,走到他面前,被他抱住了腰。 他低头,望着少年温软的眸子,狭长的眸子轻微弯了个弧度:“祝斐儿四时如意。” 炭火燃得旺,室内温暖如春,床上人影交叠,呻吟与低吼,被挡在落下的床幔之后。 人影映在帘子上,只能瞧见有人的腿搭在另一人的肩上,辗转承欢,酥入骨子里的声音胡乱地喊着“夫君”,叫着“哥哥”,换来力道更深的冲撞。 桌上的饺子凉了,窗外放起了烟花,新春到了。 澹郢俯身,将唇贴在户斐的耳侧,轻声说:“主人,我好快活。” 他重重埋进他就的身体里,灼热的呼吸湿润了他的耳朵,他不熟练地撒娇:“斐儿,你抱抱我。” 双臂软软地缠上了他的脖颈,吻出了啧啧水声。小公子也快活,但他实在被弄得没力气说话。 玉门关外千里蛮荒,万里黄沙,关内百姓,安枕无忧。 新岁。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 作者有话说: 塞外悲风切,交河冰已结。瀚海百重波,阴山千里雪。——《饮马长城窟行》李世民 愿天上人间,占得欢娱,年年今夜。——《二郎神·炎光谢》柳永 爪
第223章 一诺百年 连理遇上了一个奇怪的客人。 他将热腾腾的大馅馄饨放在大雪天店里唯一一个客人面前时,那位一身黑衣的英俊男人抬起了头,一双漆黑幽深的眸子看着他,低沉好听的声音说:“你曾许过我一诺。” 连理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说“我是第一次见先生。” 那人不语,慢条斯理地将手上的黑色皮手套给摘了,放在一旁,接着从桌边竹制地筷子笼取了筷子出来,略显苍白的手映着黑身金纹的筷子,看着有点清冷的美感。 连理取了瓜子,在一旁的桌子坐下了,今天北京没风,鹅毛一样的大雪静静地落着,透过被擦得透亮的玻璃窗,往外一看就能瞧见白雪红墙辉映的城墙根儿。 小店里暖气开的足,视野也好,整好赏雪。 今天没什么客人,连理乐得悠闲,拉了把椅子在那桌客人隔壁坐了,搭话道:“您是哪儿人?” 英俊男人用筷子拨了拨馄饨,却没吃,只垂眸看着,隔了会儿才回了他的话:“不记得了。” 连理只当他不愿意说,笑了声,说道:“今儿立冬,正好吃碗馄饨,祖传的手艺,都是我亲手包的,猪棒骨汤熬了六个钟头,一碗馄饨対一次汤油,冬菜、紫菜、香菜、虾皮那些佐料都撒足了,咱这北京城我敢保证没有第二家比我这儿地道的。” 男人望着那碗热腾腾皮薄馅大的馄饨,面上没什么表情。 少顷,他用筷子夹起了一个,送进了嘴里。 他吃饭没什么声音,礼仪极好,那么缓慢的咀嚼着,看得出吃的很认真,于是连理对他的印象更好了些。 男人吃了一个,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等放下碗,才开口道:“皮薄如纸,七分瘦三分肥,肉多而不腻,汤浓而不浑。” 连理眼睛亮了亮,赞了声:“行家。” 窗外的雪无声的落着,压了冬青的枝头,路上没什么人,雪地上男人来时的足印也慢慢的被覆盖,男人看了眼,开口道:“你这馄饨做得精细。” 连理站起身,弯着眼睛说:“咱们老北京馄饨,吃的就是一个精致和地道,您只管吃,我再去给您做几道小菜。” “不必,”男人抬眸看他,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说:“我是来找你兑现你的承诺的。” 连理愣了愣,又将男人细细看了一会儿,无奈道:“我真不认得你。” 男人说:“我姓子桑。” 二十一世纪了,还有这姓? 连理又坐下了,问道:“您叫什么?” 男人顿了顿,敛眸道:“忘了。” 连理:“……” 连理觉得这人在跟自己开玩笑,笑道:“那先生倒是说说是什么诺。” 男人沉默了。 这次他什么也没说,将手中的筷子放下,连理见他从钱夹里取出了一张红票子,放在了桌上,然后站起了身。 这是要走? 连理一时没反应过来,瞧着男人都走到门口了,连理突然开口:“外边雪下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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