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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爻没敢放松,就见两人的目光看向了他的身后。 他僵硬地慢慢转头,心却忽然松了松。 山路上遥遥走来一个人影,看身影是个精壮的男人。 男人走得极快,眨眼就到了十几步外,走得近了,舒爻才看清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相粗犷普通,但很高壮,身上穿着件半新不旧的黑棉袄,身材微微有些佝偻,但看着很有力量。 他背上背着个大包,装得鼓鼓囊囊,闷着头赶路,瞧见山路上有人,脚步顿了顿,看着他们没说话。 舒爻瞪大眼睛打量他,其他两个人也在打量他。 山路上诡异得沉默了片刻,中年男人先开了口:“兄弟,赶夜路啊?” 那男人有些冷淡,闷闷地“啊”了声,也不理他们,提步继续往前走。 舒爻还在打量他,眼睛盯着他上下瞧,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舒爻忽然拉住了他的胳膊。 男人脚步停了停,侧眸看他。 俩人无言对视了两秒,舒爻开口道:“你要去哪儿?” 男人把胳膊往外抽:“去新点村。” 新点村就是舒爻的村子。 舒爻弯起一双漂亮的眼睛,道:“我就是新点村的,没见过你,你去做什么?” 一旁的两个人警惕地望着他们,但没敢妄动。 舒爻抓得紧,男人尝试了一下,没抽出来,不冷不热道:“去走亲戚,你放开。” 舒爻没放开,反而贴了上去,说道:“我们去平家村,按理来说走了这么久也该到了,可还是没看见村子的影子,我也辨不清方向了,你能不能给我们带个路?” “平家村?”男人往来路看了眼,道:“就前边两里地了。” 听到只剩下两里的路,中年男人对着平头男使了个眼色,装出一副憨厚像,笑着道:“就剩下两里路了,你们要是把我们送过去,一人给五百块钱。” 男人皱起了眉,目光落在舒爻抱着自己胳膊的手,道:“五百?” 想了想,他把背包往上拉了拉,道:“行。” 雪花落在山路上,覆在凸起的石头上,银白得像是结了霜。 舒爻实在是太冷了,脸上冰凉,身上也冻透了。他紧紧贴着那闷头闷脑的汉子的胳膊,将脸也贴在了那人肩头,软着声音搭话:“大哥,你叫什么啊?” 男人躲不开他,不情不愿地由他挂着,语气有些臭:“叫大牛。” 舒爻噗嗤一声笑了,甜甜叫了声:“大牛哥。” 男人用鼻子闷哼了一声,算是应了。 舒爻将头凑到男人面前,打量他的表情,又道:“大牛哥,你成家了吗?” “小大夫,之前也没见你话这么多啊。”中年男人阴阳怪气道。 舒爻勾起唇,道:“我喜欢他,就愿意和他多说话。” 大牛这次终于正眼看他,只是眼神有些阴沉,语气不大好:“你自重点。” 舒爻皱了皱鼻子,将脸凑到他面前,道:“你有媳妇了吗?” 大牛:“……” 大牛:“没有。” 舒爻:“真巧,我也没有。” 大牛:“……” 平头男听不下去了,讥讽道:“原来小大夫好这口。” 舒爻心情很好,他将冰凉的手摸上了大牛的脸,轻轻蹭了蹭,心满意足道:“我就喜欢这样的。” 他的手确实太凉了,像冰块儿似的,大牛那不怎么精神的眼尾扫了他一眼,却没有躲,也没搭理他。 中年男人受不了舒爻这模样,便和大牛搭话:“兄弟,你也是本地人吗?” 大牛闷声答道:“我家在平家村后头。” 中年男人“啧”了声,道:“你们这儿也够邪乎的。” 大牛低着头赶路:“有什么邪乎的?我祖祖辈辈都在这儿住,没碰着什么邪乎事儿。” 中年男人道:“我们走了小半夜了,怎么也走不出去这座山,撞鬼了。” 大牛语气正了正:“你们是不是干了什么惹怒大山的事儿?” 中年男人脚步顿了顿,侧身看他:“怎么说?” 舒爻将自己缓过来的手从大牛脸上拿下来,顺着他的胳膊,直接插进了他的大衣兜里,捉住了他欲躲的手,整好十指紧扣。 他牵着那只大手,替他答了:“比方说,做没做冒犯神仙的事儿,拿没拿不该拿的东西。” 中年男人拉长声调儿“哦?”了声,道:“如果干了这些事儿会怎么着?” “那你就……”舒爻轻飘飘地开口:“永远也走不出大山了。” 中年男人表情发生了巨大变化,方才伪装的和善也消失不见,目光阴鸷地盯着他。 大牛仿佛没察觉到异样,憨厚地开口道:“他说的对。” 山风幽幽地吹,穿过林子,鬼哭狼嚎的。 平头男肩上的袋子忽然动了一下,舒爻本来没注意,怀中安静许久的小黑却猛然抬头,龇起牙要咬。 舒爻往那边看了眼,把小黑的嘴给塞进了臂弯里。 平头男不耐烦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前边就是了,”舒爻停了步,指了指前边夜色中影影绰绰的房屋,道:“我们就不过去了,这么近你们自己也能走。” 平头男紧紧抱住肩上的袋子,生怕被看出异样,冲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 中年男人望着近在咫尺的村庄,沉吟片刻,想着这么近应该不会出什么幺蛾子,掏出钱包,当真一人给了五百块钱。 山路上两人的身影逐渐走远,舒爻将怀里的小狗放下,由着它去追,转身,紧紧抱住了大牛的腰,仰起头看他,软声道:“怎么办?”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大牛目光阴沉莫测地盯着他,语气冷得吓人:“请你放尊重点,放开我。” 舒爻盯着他开合的唇,轻轻舔了舔嘴巴,随后微微踮起脚,直接亲吻了上去。 大牛眼睛微微睁大,看起来想躲,可不知为何,最终也没躲开。 冰凉的唇瓣相贴,天气太冷,叫嘴里都是冷的。 山路上,两个身影紧紧相贴着,舒爻舔开他的牙关,将冰凉的舌头探了进去。 那人没反应。 他轻轻舔舐他的上颚,那人还是没反应。 对方始终静静垂眸看着他,看着他轻颤的眼睫和漂亮的脸。 舒爻撒娇似的哼哼了两声,唇碾压着他的唇,吸吮着他的舌尖儿,重重一下,麻酥酥的,有些发疼。 这会儿终于有了反应,男人搅动了一下舌头,接着,与舒爻的舌头纠缠在了一起。 那人脸色还是臭的,可吻很热,这外表憨厚的男人一副被诱惑、不情不愿却控制不住,假正经的矫情样儿。 远处村子有灯光,叫喊声遥遥传了过来。 舒爻嘴都麻了,气喘吁吁地离开男人的唇舌,转头看。 那村子他再熟悉不过,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新点村。 山的那一边,有金黄的光透了出来,日头将起未起。 晶莹的雪花缓缓飘落,夜色渐退,晨光熹微。 几十步外,一间矮小的房屋静静矗立。 走过去时,门大开着,里边的供奉的神龛被打翻,神像狼藉地倒在地上。 这神像是他自小拜的,很灵,但凡求个什么都能实现,山里一定是有真神仙的。 舒爻连忙跑进去,小心翼翼拿起神像,摆正神龛,将供奉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又敬了香,这才忿忿道:“好心给他们指个落脚地,居然敢砸神像?怪不得走不出去。” 大牛站在门口看着他的举动,目光闪过一丝柔软,却没说话。
第270章 山间情话 这会儿是早上六点多,在这个季节,平时这个时候村里人都还在睡觉,可今天却十分热闹。 小超市前的空地上满满都是人,看样子整个村的人都来了,他们身上冒着寒气,眼睛里冒着火,手里攥着家伙将两个外乡人团团围住,像是要吃人。 舒爻走进去,被小超市家老王媳妇一把拽住,急急忙忙道:“你才回来?我们昨晚上找孩子找了一宿。” 舒爻向人群里看过去,只见那两个外乡人正晕倒在地上,一旁的两个麻袋被人解开,里边露出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 女孩儿是舒爻前天瞧见那个,男孩儿是老赵家那只皮猴儿。 舒爻看向那两人,道:“他们怎么了?” 一旁有人答到:“谁知道?中邪了似的,进了村子就笔挺挺倒了。” 舒爻:“报警了吗?” “行了行了,都一宿了,都回去歇着吧,”村长背着手在俩人头顶转悠了两圈,道:“留下两个年轻体壮的,把他们给我绑了,警察约么天亮就到了,小大夫呢?” 舒爻走了进来,道:“孩子送我那儿吧。” 赵叔脸色通红,紧紧抱着自家儿子,哆嗦着唇,喃喃道:“我以后再也不打他了。” 大牛跟在他们身后,抱着那个陌生的女孩儿,几人一路去了舒爻家。 女孩儿情况不大好,被冻得不轻,又太久没进食,舒爻先给挂了葡萄糖,又去烧炕。 赵婶儿在炕头抹眼泪,埋怨道:“都赖你,小黑没了,孩子哭两声儿你也打,你不打他他会跑吗?” 舒爻走进来,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不由得愣了。 舒爻问:“小黑没了?” “没了,”赵婶儿喉咙哽了哽,哑声说:“没等着你的药,针还没打上就没了,小黑是家里从小养的,和亲人一样,你说说……” 舒爻听不下去了,转身出了屋。 大牛坐在大堂的凳子上,背包搁在一边,瞧见他脸色不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舒爻却先开了口:“我不知道……” 他眼眶泛红,坐在大牛身旁,趴在了桌子上,将脸深深埋在了臂弯里。 良久,他感觉肩膀被人安抚地拍了拍,到底没忍住,眼泪从眼眶滚了下来。 警察和救护车是一起到的,舒爻把人送到了门口,仔细和医生说了情况。 等到院子里安静下来,天已经大亮,舒爻这才感觉到累。 比起累,更多是饿。 他将大门合拢,正要插上,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大牛。 他背上背着那个笨重的大包,面色冷淡疏离:“我也走了。” 舒爻转身,盯着他的眼睛,道:“你要去哪儿?” 大牛惜字如金:“走亲戚。” 舒爻“哦”了声,开了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 男人低下头,闷声向门外走。 等走出了院门,舒爻道:“郜絮,东西留下,你走。” 那人脚步一顿,倏然转身。 就见舒爻抱着胳膊,看着大门,唇角勾着笑,眼角眉梢都透着股子狡猾劲儿。 大门落了锁,屋门也落了锁。 热乎乎的炕头上,背包大敞着,炕上铺的都是山楂食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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