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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觉有点奇怪,”卫菘蓝一晚上都有点心不在焉,将下巴抵在他的胸前,指腹轻轻蹭过男人的眉骨,懵懵懂懂地说:“我现在感觉自己又进了梦里。” 月色静谧,美得像幻觉。 封怀神色一凛,睁开眼看他,目光凌厉。 卫菘蓝那双向来澄澈的眸子有些痴迷地看着他,很坦诚地说着自己的感受:“恍恍惚惚的,像被鬼迷了一样。” 屋子里很安静,也很安全,在他身边不存在毫无察觉被鬼迷眼的可能性。 封怀抬手,抓住了他划到自己唇畔的手指,声音低沉地命令:“睡觉。” 卫菘蓝睡不着。他的心跳很不安分。 咚。 咚。 咚。 一下比一下急促,敲打着他的耳膜。 卫菘蓝吞了吞口水,微微起身,凑过去,直视他的眼睛。 长长的眼睫忽闪,投射在眼眸上,一片阴影,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看起来有些幽深。封怀眯起眼睛看他,低声警告:“我再说一次,去睡觉。” 卫菘蓝忽然俯身,径直压住了他的唇。 唇瓣柔软,相互贴合,舌尖被轻轻吮吸,被他握着的手指趁机抽了出去,缓慢抚摸他的喉结,那每一个动作都生涩,可每一个动作都很色,扰得人心烦意乱。 他甚至能听到男孩儿紊乱的鼻息与在接吻中细细的吞咽声。 封怀的手微微蜷起,缓缓握紧。 良久,在卫菘蓝恋恋不舍地退出来换气时,他擎住卫菘蓝的下巴,声音低缓危险:“你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 卫菘蓝不满,撅起了嘴,水润润的唇瓣在月色下晶亮,很可爱。 目光相接,对峙了十来秒,封怀淡色的眼眸缓缓屈起,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眼前视野一阵晃动,卫菘蓝摔进了柔软的枕头上。 他尝试挣扎,但封怀力气特别大,一只手就能把他按在床上,根本起不来。 被子兜头蒙了上来,卫菘蓝从被子下边很委屈地抱怨:“老公……” 封怀侧身,一只手压着他,面无表情道:“给我睡觉。” 卫菘蓝安静了下来。 许久,他将爪子覆在了封怀按着他肩膀的手上,摸了摸,忽然说:“老公,我睡不着,你教我结印吧。” 封怀:“……” 卫菘蓝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眼睛很亮,期待地封怀,说:“你还记得你结印那个视频吗?” 封怀的视频号是师父让他开的,身为师门最小的小师弟,这种浪费时间的事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有一天师父去师伯那儿喝茶,看到他弄了个视频号,上边已经有了两万多个粉丝,他被师伯话里话外的炫耀弄得眼红,一大把年纪了,开始研究大数据。 他当然研究不明白,还召集自己的六个徒弟开了个会,最后运营视频号这种事落在了他的肩上。 他也不怎么上心,师父想起来这回事问他,他就发一条视频应付,一年多了,居然也积累了五六万的粉丝。 那个结印的视频,应该是他发的第二条。 封怀看他抬起的双手,那双有些肉的嫩白双手,在月色下十分好看。 他放松了身体,有些慵懒地看着,说:“入名山,以甲子开除日,以五色缯各五寸,悬大石上,所求必得。又曰,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 凡九字,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 卫菘蓝在心里念了两遍,问:“常念这九个字,真的可以辟邪吗?” 封怀随意点了点头。 卫菘蓝回忆着视频里的手势,笨拙地摆弄手指。 听到身旁慵懒好听的声音说:“不动明王印,你做得很好。” 卫菘蓝侧身,眼巴巴地请求:“你可不可以做一遍给我看?” 没等封怀拒绝,他有点委屈地说:“我以前只能在视频里看你,给你留言你都不理我。” 封怀:“……” 封怀不冷不热地嘲讽:“留一只猪?” 卫菘蓝瞪大眼睛看他,几秒后,忽然笑出了声。 他乐不可支,抱住封怀的手臂,亲昵地问:“你真的点开看了啊?我那是逗你玩呢。” 封怀闭上眼睛,没理他。 卫菘蓝凑到他面前,拖着萌萌软软的嗓音向他撒娇:“道长,你给我做一遍嘛。” 封怀没动。 卫菘蓝贴到他耳边,任性地威胁:“你不做我就不让你睡觉。” 封怀:“……” 他缓缓睁开眼睛,瞥了他一眼,开口道:“我做了你就必须睡觉。” 卫菘蓝点头:“嗯。” 封怀伸出双手,那双手和卫菘蓝肉肉的手不一样,修长、骨节分明,在月光下舒展着,只要一个细微动作就能轻易撩动人的心弦。 卫菘蓝呆呆看着,那双手熟练而慵懒地交扣、姿态变幻。他只是为了给自己观赏,所以动作并不快,手指翻动间如蝴蝶震翼,又带着一股子清正的力道,在月色银辉下蹁跹起舞。 九个手势,一气呵成,很快就做完了,封怀收回手时,卫菘蓝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喃喃地小声说:“真好看。” 他收回的手一转,毫不留情地把卫菘蓝拎开,不耐烦道:“再不睡觉把你扔出去喂鬼。” 卫菘蓝不想喂鬼,他紧紧抿起唇,不再说话。 他忽然明白,他不是被鬼迷了,是被仙家勾了心神。 卫菘蓝所在的县城并不算大,但有钱人并不少,城东十里外有个水上公园,水上公园是十几年前政府花大价钱开发的,以公园为圆心,放射几公里开发了别墅、商城、影厅等等现代化设施,和这老旧的县城格格不入,那边都是有钱人住的地方。 卫菘蓝以前去那个公园里玩过,不过已经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发展到什么程度他也不知道。 他很久没下楼了,冷不丁出来,被冰凉的秋风吹了一个哆嗦。 被鬼缠久了,阴气重,他的气色没那么快缓回来,脸色仍然苍白,身体发虚。 刚出了单元楼就遇见了隔壁王奶奶,她左手提着一袋子空塑料瓶,右手拎着青菜,瞧见卫菘蓝,小眼睛一瞪,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关切道:“菘蓝,你生病了?” 王奶奶今年快七十了,爬六楼依然健步如飞,身体好得很。她老公几年前瘫痪在床,儿女都在外地,她一个人照顾着,家里仍然天天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和卫菘蓝一家做了十来年邻居了,心地很好,没别的毛病,就是爱八卦。 卫菘蓝含糊道:“没生病。” 王奶奶的目光瞄向了穿着一身灰白休闲服的封怀,小眼睛炯炯有神:“这是?” 卫菘蓝嘴很快:“我男朋……” 封怀皱眉,捂住了他的嘴。 王奶奶蒙圈地看着俩人走远,摇头叹了口气,进了楼。 封怀头发长,没做道士打扮,而是用皮筋干净利落地高高束起,露出一张清俊帅气的脸。 额发有两缕散了下来,让他看起来慵懒随意,修饰了他略显锋利的面部轮廓,中和了他有些冷淡的气质。 走远了,封怀放了手。 卫菘蓝唇上还染着他掌心的温度,脸有点烫,将双手插进大衣口袋,小声补全:“我男朋友。” 封怀转眸看他,看见他红透了的耳尖。 他眸色有些深,移开了目光,道:“刚刚过去的……” 卫菘蓝追上他,和他并排走,接话道:“是邻居奶奶。” 封怀刚来那天,推门出来看热闹的就是那个老太太。 封怀淡色的眸子望着前路,语气平淡:“她家就要有丧事。” 卫菘蓝一怔,脚步一顿,转头看。 阳光暖融融的,晒在家里的窗上,东边那户人家窗户擦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了花,距离远,看不大清楚是什么花,只知道开得很好。 王奶奶的老伴瘫了快十年了,是脑溢血,从瘫痪后就没出过门,卫菘蓝也有十年没见过他了。 丧事…… 卫菘蓝鼻子有些发酸,问:“真的吗?” 门口的保安亭里头保安正在看宫斗剧,塞着耳机,两耳不闻窗外事,比摆设还像摆设。 封怀没答,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卫菘蓝跟着他坐在了后座,刚刚还阳光充足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他关了车门,对司机师傅说:“水上公园。” 车开了出去,卫菘蓝低着头摆弄手机,难得安静。 封怀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发短视频。 短视频只有图片,他亲眼看见卫菘蓝在相册里随便点了几张毫无关联的图片,然后编辑文案道长很可能是个骗子。 封怀:“……” 他控制住自己和他计较的冲动,可还是没忍住不屑地轻“哼”了声。 卫菘蓝受惊的兔子一样抬头看他,他有点心虚,欲盖弥彰地把手机屏幕锁了,此地无银地解释:“这个道长不是说你……” 封怀没理他。 人死后若是没入轮回,最可能在的地方除了最终的安枕处,就是他生前常住的地方,也就是家里。 既然不知道墓地在哪,那就先去家里看看。 出租车一路从小区门口向东,经过拥堵的市中心,中间一段路上没有多余车辆,道路两旁没有建筑,很荒凉。 封怀静静望着窗外的景象,约么过了十几分钟,视线中出现了水。 一片人工湖水被铁栅栏圈起,上头停了个巨大的搁浅海盗船,看着像那么回事儿似的,其实是个餐厅。 深秋了,湖面落了不少枯叶,和枯叶一起的,还有一层绿油油的藻类,站在水上公园门口,一股臭水沟的气味被秋风温柔地送了过来。 这情景,估计海盗船上那家餐厅也没什么人去。 不过水上公园对面就是一个商场,看着豪华程度可以向市里对标。 “他爸妈家在商场后边的别墅区,”卫菘蓝低头看手机上打听到的信息,说:“从这条路穿过去就行。” 卫菘蓝指的是商场旁边那条街道。那条路上没什么行人,垂柳的叶子还绿着,路面干干净净,静静向里延伸。再远就看不见了,被掩在了树影后。 卫菘蓝有点紧张,他扯了扯封怀的衣角。 封怀淡色的眼睛在他脸上看了看,一片叶子悠悠飘落,落在了卫菘蓝发上,封怀移开视线,道:“我去看看,你找个地方等我。” 卫菘蓝立刻点头。 封怀抬步向那条路走去,转身的时候,状作不经意地抬手,拂过卫菘蓝的发。 那片叶子继续漫无目的落下,飘落在了地上。 卫菘蓝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过马路。 那双过分抢眼的腿笔直修长,马路宽阔,这会儿没什么车,他很快就穿过了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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