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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肯定还在,”女人笃定道:“就在这里,把房子拆了也得给我找出来。” 卫菘蓝根本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找自己做什么。 他眼睁睁看着他们粗暴地在自己辛辛苦苦维持住原样的家里翻找、摔砸,再也克制不住,他猛地起身,向那几人走去。 从那群人进来就不见了踪影的王爷爷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菘蓝,别去。” 菘蓝,别去。 他心里知道,自己去了也无济于事,那几个人手里都有刀。 眼泪顺着脸颊缓缓滑落,他缓缓蹲在了地上,屋子里的声音渐渐接近尾声,已经狼藉一片。 那三个人没找到人,不甘心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就擦着卫菘蓝身旁过去的。 直到屋子里彻底静下来,卫菘蓝蹲在地上久久没有声响。 “走了,”王爷爷说。 卫菘蓝脱力地坐在了地上,僵硬地揉了揉脸。 “菘蓝,你是怎么招上那个东西的?”王爷爷和蔼的声音问。 卫菘蓝抬头,却见老人的灵体比方才淡了许多许多,几乎成了虚影。 卫菘音带了哭腔:“我不知道……” 他有点慌了,匆忙抬手去摸他,却穿透了空气,他急着说:“您怎么了啊?” 王爷爷笑呵呵地安抚:“没事没事。” 卫菘蓝强忍酸涩,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啊?” 王爷爷:“先不说这个。” 他死了,身体反而解脱了,在屋子里飘了飘,说:“昨天就想进来找你,可你门口那个符太厉害,我都不敢近前。” 卫菘蓝:“符?” 对符!封怀的符。 王爷爷:“嗯,直到昨天对门那家把符撕了哄孩子,我才有机会进来,只是怕吓着你,一直没出声。” 卫菘蓝咬唇,轻声说:“怪不得。” “你招惹那个太厉害了,”王爷爷说:“好在你有护身的东西,要不现在……” 护身? 卫菘蓝一愣,慌乱地扯下脖子上的绳子,小心翼翼打开那个小袋子。 里边的黄纸不见了。 他咬着唇往外倒。 倒在掌心的,是一撮灰烬。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他心里一片冰凉。 …… 封怀蹭掉唇角的血迹,扶着水泥柱站了起来。 烂尾楼里阴风止歇,夜静了下来。 三师兄拖着脚步走了过来,问道:“你怎么样?” 封怀摇了摇头,收起手上的桃木剑,道:“二师姐呢?” “在这里……”二师姐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气喘吁吁道:“刚刚把我掀下去了。” 三师兄看她灰头土脸地爬上来,没忍住笑出了声,道:“这只厉鬼太凶,幸好小师弟回来了,否则怕是不能善了。” 这栋楼初建时有人选了这个地方跳楼,跳楼后怨气未散,成了厉鬼,害了将近十条性命,后这楼的建造停了下来。 可前些日子有几个刚上初中的孩子来这儿探险,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这里闹鬼,还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招魂,结果成功了。死了一个,剩下的几个回家吓丢了魂,家长上门来他们才知道这么回事儿。 家里就剩下二师姐和三师兄了,对付不了它,只好把封怀叫了回来。 封怀虽然年纪小,但修为却是他们两个之上。 “走吧,吃饭去,饿死我了。”二师姐心大,刚经历九死一生眨眼就抛在了脑后。 封怀点点头,正准备抬步,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手机,愣了愣,是卫菘蓝。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左右了,卫菘蓝现在给他打电话…… 他皱起眉,接通,还不待说话,里边传出了男孩儿号啕大哭的声音。 这地方人迹罕至,夜里静,从话筒里传出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 封怀握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开口道:“卫菘蓝。” 他能听出卫菘蓝哭声里的惊恐和无措,所以声音压沉了些,想让他冷静下来。 但这并没有什么实际用处,卫菘蓝的哭声没停,哽咽着喊道:“老公,我差一点死了。” 封怀一怔。 前边刚走出两步的师兄和师姐脚步齐齐一停,诧异地转头看向他。 男孩儿声音好听,哭的时候也并不吵,只让人觉得可怜。 “菘蓝,”封怀声音软了些,道:“你别怕,身上的护身符还在吗?” 卫菘蓝缩在地板上,眼泪吧嗒吧嗒往下砸,抽抽搭搭地说:“变成灰了。” 封怀紧紧皱起了眉,大步向外走,道:“你的枕头下边,我给你放过一张符,你去找出来带在身上。” 卫菘蓝没动,他抹了把眼泪,小声说:“有人闯进家里了,带着刀。” 封怀快速下楼,沉声问:“现在呢?” 眼泪汇聚在了下巴上,砸进了衣领,冰凉。卫菘蓝的肩颤了颤,说:“没找到我,走了。” 封怀:“我现在回去,你别怕。” 卫菘蓝将脸埋进睡衣里,声音沙哑,语气却很平静:“封怀,很高兴认识你,但,别回来了。” 封怀:“……” 师姐追了上来,满脸震惊:“我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封怀没答,边快步下楼边查询机票,说:“我先走了。” 师兄刚追上来,道:“他还有伤呢,急着去哪里?”
第339章 阴桃花 封怀回来时,天刚蒙蒙亮,他站在门口,抬手准备敲门,刚要扣下去,却发现门时虚掩的,门锁有被撬的痕迹,锁已经废了,而他贴在门上那张符的位置空荡荡。 他皱起眉,打开了房门。 屋里一片黎明前的昏暗,可依然能看清满屋的狼藉。 男孩儿就在地上坐着,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眉心微蹙,掩上门,抬步向他走了过去。 他走到那只穿着粉嫩嫩兔子睡衣的男孩儿面前,半跪下来,试探着将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低声叫道:“卫菘蓝。” 卫菘蓝缓缓抬头,目光迟缓地对焦,落在封怀脸上,轻声道:“道长。” 封怀:“……” 地上很凉,门关不严,暖意早就顺着门流失,屋子里很冷。 封怀扣住了他的肩,手臂穿过他曲起的腿弯,把人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卫菘蓝,往卧室走,可到了门口却发现床垫、被子都被扔到了地上,连床板都被掀了起来。 他皱眉看了眼这一地的狼藉,转身走到沙发,将人放了下来。 卫菘蓝始终没什么反应,仿佛被吓傻了,目光茫然地望着虚空,不像以往,目光总是追着他走。 封怀脱了外套,裹在了他冰凉的身上,俯身到他面前,吸引他的注意力。 但卫菘蓝还是没什么反应。 封怀抬手,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自己,低语道:“卫菘蓝,你还认识我吗?” 卫菘蓝眼睛迟缓地动了动,望着面前那双淡色的眼眸,动了动干燥的唇,轻声说:“老公,我可能要死了。” 这模样,像是被吓傻了。 封怀语气柔和了些:“不会的。” 卫菘蓝抬起双臂,轻而柔软地环上了封怀的安静,将冰凉的脸贴上了他的侧脸,轻声说:“不止是鬼,还有人。” 鬼防得住,人却挡不了。 沉默了半晌,封怀垂眸说:“对不起。” 他不该中途离开的。 卫菘蓝一怔,接着,眼眶一酸。他双手捧住了封怀的脸,仔细而贪婪地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唇贴上了他的唇。 干燥的唇瓣相互厮磨,凉凉的舌尖探入道长的口腔,缱绻地缠住了他的舌头,不同于以往的莽撞,轻轻吸吻着他的唇舌,轻微的吞咽声和吻出的水声在清晨熹微的光线里交缠。 卫菘蓝缓缓睁开眼睛,却见到道长轻闭着的双眸,薄薄的眼皮,长而窄的眼线,长长的眼睫安静地垂着,他任由自己这样放肆地寻求安慰。 他的心忽然被烫了一下,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一夜的惊惶和恐惧渐渐消散,他将脸埋进道长的胸口,听着道长沉稳的心跳,轻声说:“我好累啊。” 封怀目光扫过这无处下脚的屋子,开口道:“去酒店睡吧。” 卫菘蓝低低“嗯”了声,却说:“再等等。” 封怀低头看着胸前那个毛茸茸的脑袋,问:“怎么了?” 卫菘蓝答应了人家的事,得办到:“等王奶奶醒了,我去看看她。” 或许王奶奶根本没睡。 王爷爷和王奶奶都姓王,俩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进场子打工。年轻时单位分了房子,两个人就在这个房子里结婚、生儿育女,俩人性格都好,一辈子就这么嘻嘻哈哈过来了。 年轻时王奶奶长得美,卫菘蓝听爷爷奶奶说,追求王奶奶的人能挤满一车间。 卫菘蓝是不信的,毕竟那个见了他总是爱逗他、不把他逗哭不算完的老太太对年幼的他来说实在不讨喜。 他从小到大的记忆里,这个小老太太总是特别乐观,每天笑呵呵的,王爷爷瘫痪以后,她好像也没什么变化,出出进进都同往常一样。 如此十年,她一个人照顾了瘫痪不能自理的老伴儿十年。 王爷爷对他说:“这辈子我对不起她,我瘫痪的日子里,她一把屎一把尿地顾着我,没见一点嫌弃,天天在我旁边絮絮叨叨,晚上躺在我身边,我有一点动静她都能立刻醒过来,别看现在她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可她还是个小姑娘时,细皮嫩肉的,娇气得很,走两步都嫌脚酸,叫我背着她。” 卫菘蓝站在王奶奶门外,抬手敲响了她的门。 六点左右,他刚敲了门,里边就传出王奶奶的声音:“谁啊?” “是我,菘蓝。” 这十年,我想快点死了,别再让她受累了,可又想再撑一天,再多活一天,我怕我死了,她受不了。 王奶奶仿佛一夜苍老了十岁,开门看向卫菘蓝,用力屈起眼睛,像是看不清他的模样。 “菘蓝怎么了?”她的声音嘶哑苍老,整个人看上去一点精神也没有,就像是什么东西干了、没了。 王爷爷就站在她身后,虚影想要扶老太太一把,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封怀站在楼梯拐角,目光看向那个新死的鬼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的魂魄居然虚弱至此,他再不进轮回,就要消散了。 卫菘蓝对王奶奶勾唇笑了笑,说:“王奶奶,昨晚上王爷爷给我托梦,说他在你家床头的空隙里藏了私房钱,让我告诉你去找找。” 王奶奶一愣,目光直直盯着卫菘蓝。 封怀想,这样的鬼话谁会信呢? 可那老太太下一刻就说:“真的吗?” 卫菘蓝点头。 王奶奶骂骂咧咧往回走,边走边擦眼泪:“我这个月不给他钱花,让他在那边饿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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