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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最讨厌分组讨论,因为一般这种活动,他都是被剩下的那一个。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人愿意理会他,永远被排除在外,很丢人。 “段乐安。” 他抬起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目光却不经意停了停,前边隔着四五排的位置,那个戴着金丝边框的男生在看着他,脸上带着笑意。 他不得不承认,对方长得真的很帅,有一种沉稳儒雅的气质。 段乐安并不认识他,可他知道,这个人经常看他。 在段乐安每一次睡醒茫然抬头的时候,会发现他靠着窗边侧身坐着,撑着腮回头看着自己的方向,像在发呆。 叫自己的并不是他,而是段乐安的前桌。 前桌脸上有许多红色的痘痘,但长得很有男子气概,他友好地凑了过来,说:“咱俩一组吧。” “老师!”一个清朗的声音压过了教室的嘈杂,段乐安看了过去,就见隔了几排那个男生举手,问道:“可以窜座位讨论吗?” 班主任点头,说:“可以。” 得到这个准许,许多人都站了起来。 那个男生利落地站了起来,拿着书,向后排走了过来。 没有意外,他来到了段乐安的桌前,俊朗的脸上带着笑,他看着段乐安,开口道:“你可以……” 段乐安忽然站了起来。 对方说到一半的话卡了一下。 段乐安很识趣,快速地说:“可以。” 然后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低下头顺着过道往后走。 他的位置本来就靠后,往后走不了几步就到了最末尾。 班里没几个人站着了,身边就有一个空位,他做了好长时间心理建设,硬着头皮主动开口,问空座的同桌:“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他主动说话的那个人长得有些壮,皮肤有些黑,浓眉大眼,很英气。他的右脚踝搭在左膝上,很潇洒自在的坐姿,正和最后一排的两个人说着话,闻言抬头,看了段乐安一眼,也只有一眼,无甚在意。 他往旁边挪了挪,没和段乐安说话,这反而让段乐安自在了许多。 他在那个位置坐下了,坐下时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他们在议论的主题,就见后座两个男生正明目张胆做着数学题,复杂的数学公式和流畅的书写让段乐安心生敬畏,也让他有点自卑。 他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不去打扰别人,很小心地翻开了书,看着书上的插画发呆。 十分钟时间似乎太长了一点,教室里的讨论声不大不小,很催眠,他差点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到老师说:“还有三分钟。” 他惊了一下,睁开眼睛,听到旁边三个人在讨论一个很奇怪的主题,和课文或是数学没有丝毫关系怎么把两棵长在一起的树等分成等份。 大概是把这个话题当做消遣,三个人说着说着笑了起来。 “你觉得呢?”身旁那个人问。 段乐安反应了一下才发现他在和自己说话,转头看过去,三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攥紧了校服袖子,小声说:“烧掉就好了。” 这句话说完,他明显感觉到身旁那个人一愣。 于是低下了头,紧紧闭上了嘴巴。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老师宣布讨论结束,段乐安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时,那个男生对他说:“我叫马思聪。” 段乐安很没礼貌,他装作没听见,回了自己的座位。 讨论过后,老师又讲了什么,他瞪大眼睛听着,其实意识已经睡了。 冬天日落一般非常早,下课的时间天已经黑透,楼梯上很拥挤,光线很暗。 走到二楼,可以看到大堂上方的紫色水晶灯都亮了起来,光线朦胧梦幻,照在拥挤的人群里,照在满墙的弟子规上,这些日子他经常看到这副画面,但并不妨碍他觉得很好看。 “段乐安,”走在光线黯淡的楼道台阶上,身旁忽然有人叫他。 他转头看,看到了班上那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生。 他就在自己身边走着,人群拥挤,所以他们不可避免挨在一起。 声音嘈杂,男生凑近了一点,对他说:“我叫凌以川。” 段乐安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对方问。 段乐安低着头,像是没听见。 “班长,你干嘛呢?”楚菲菲的声音传了过来,她穿过人群间隙,挡在了段乐安身前,掐腰说:“不许欺负我同桌。” 凌以川:“……” 凌以川说:“我没有。” 准备追上去,却发现段乐安的身影已经淹没在了人群。 段乐安不想和任何人有接触,也不想和任何人有交流。 忘了在这里多久了,他已经把红白色的校服看习惯了,今年下了第一场雪。 午后,天阴得厉害,大片雪花洋洋洒洒自天上飘落,满目的白。 教室里暖气充足,可能就是因为太足了,让人困倦,离窗近的,能看看雪, 离得远的,大多趴在桌上,神色恹恹。 段乐安静静看着窗外的雪色,慢慢的,澄澈的眼睛迟缓地眨了眨,微微张嘴,眼眸轻垂,打了个哈欠。 他移开目光,准备睡觉,却在转眸的时候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那个叫凌以川的男生,这个班的班长。 他的座位靠窗,是看雪景的绝佳位置,可他却背对着窗,侧身坐着,左手撑着腮,看着自己的方向,不知看了多久,精明的眼睛仿佛若有所思,对上了他的目光,也不闪不避。 那个人经常这样,这些日子他都习惯了,或许他喜欢楚菲菲,或者这一排的哪一位,反正这并不关他的事。 他若无其事地挪开视线,趴在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可能过了还不到两分钟,班上起了轻微哗乱。 他还没睡着,睁开眼睛看过去,就见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几乎所有同学都看向了他,向日葵似的,他走到哪儿,目光就跟到哪儿。 “梁老师,这节课是体育。”男人笑吟吟地对讲台上的班主任说。 班主任挑挑精致的眉,放下批改卷子的红笔,很理直气壮地说:“我占了。” 有同学小声抗议:“外边下雪了啊。” “是”班主任顺着他的话,理所当然地说:“下雪了,多冷在班里待着吧。” 体育老师翻了个白眼,也不再和她好说好商量了:“都出去集合,别理她。” 耳边爆发一阵欢呼声,段乐安还蒙着。 一旁楚菲菲略显兴奋地说:“不愧是老班的亲哥,血脉压制!” 段乐安轻轻皱起了眉,再次把头埋了下去。 他不喜欢体育课,很讨厌体育课,也很讨厌操场。 以前的每一次体育课上,他都遍体鳞伤。 他希望世界上没有体育课这种东西。 同学们已经往外走了,楚菲菲推了推他,笑着说:“同桌,走啊。” 段乐安给她让开了位置,说:“我不去。” 楚菲菲的好朋友跑过来找她,几个女孩儿围在他桌边,好奇地问:“你怎么了?病了吗?” 段乐安很没礼貌,转开头不理人,楚菲菲俯身,将手在他额头贴了贴,关切地问:“不舒服吗?我帮你请假。” “一个都不许在班里待着,都给我出来,”体育老师掐腰对几个赖在班里的学生说:“否则罚操场跑圈。” 段乐安多想忽然就生病了啊。可体育老师下了讲台,径直走了过来,黝黑的脸上笑容爽朗:“段乐安是吧,长得真帅,怪不得给那几个班的小姑娘迷得够呛。” 段乐安脑袋茫茫然,抬头看他,被他拽着胳膊扯了起来。 “出去散散步,”体育老师揽住他的肩,带着他往外走,很亲切地说:“天天闷在教室里,学傻了。” 段乐安被迫跟着他走,一片冰晶飘落在他的眼睛里,他微微有了点泪意,抬头看去,漫天白雪纷纷扬扬落在工整的绿色草坪上、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有人在操场上散步,有人在草坪上踢着足球,都隔着雪,色彩碰撞间,浪漫又充满青春活力。 段乐安轻轻踩在塑胶跑道上,却不肯再往前了。 体育老师没有强迫他,把他带出来就放了手,笑着说:“今天不冷,随便走走,往东二百米转弯有小卖部,可以买零食吃。” 说完,背着手走进了雪里。 他离开了,周围清净了下来,他转身向后看,不出意外看到了凌以川。 他靠在砌着红色墙砖的教学楼的墙上,微微曲起一条长腿,姿态闲散随意。 学校的校服很漂亮,也很干净,白色为主,只在袖子、口袋上设计了不规则的红色元素,校服裤子外边缘只有简单的两个红色线条,显得利落又挺拔。 但校服不是穿在每个人身上都很合适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穿得像凌以川那样好看。 金丝边框的眼镜显得他预发斯文俊秀,隔着纷纷落下的雪花,段乐安静静看向他,缩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扣紧,他挪了挪步子,转身,向一旁走去。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走出十步,脚步声还在。 他停了步,转身,看向跟在他身后的男生,清冷冷地开口:“你想干什么?” 凌以川就在他两步外,轻轻弯起唇,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段乐安戒备地看着他,没说话。 然后他听到凌以川开口问:“你有女朋友吗?” 段乐安:“……” 凌以川观察他的神色,了然地“哦”了声,随后又问:“那你有男朋友吗?” 段乐安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别咬嘴,”凌以川的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声音很温柔,却说着流氓话:“你要不要跟我混啊?” 段乐安:“……” 他松开被自己咬得生疼的嘴唇,转身向前走,冷冷道:“不要。” 鹅毛一样的雪色落在少年同样干净的校服上,他脚步轻顿,听到凌以川说:“要不要跟我学坏啊?” 做一个坏学生应该很酷吧。 他趴在床上,望着那个光线朦胧的小台灯发呆,目光迷茫,没有焦距。 当一个坏学生就不会被人欺负了,可以每天横着走,肆意的笑,可以拉帮结伙,做一些过火的事,比如抽烟喝酒纹身、去酒吧网咖,跳墙逃学什么的。 他没有做过那些,他没有做过很专业的坏事,他天生性格软弱。 门被敲响,爸爸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乐乐,牛奶热好了,睡了吗?” 段乐安低头,把脸在被子上胡乱蹭了蹭,跳下床,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爸爸端着牛奶站在门口,笑容温和:“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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