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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电话里平板的女声回道。 不是乔述一不在服务区,是他不在。 沙赫从未见过那个杀伐果决的司监这个模样,眼中仿佛蕴着某种执拗与期盼,他一遍一遍地戳着那个奇奇怪怪的东西,听着里边那个女人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话。 他看不过去,忍不住开口道:“司监,这是什么?” 商侃动作一顿,垂眸看向手机屏幕,剩余电量,48%。 他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关掉屏幕,然后,关了机。 他捏了捏眉心,开口道:“拿纸笔来。” 沙赫立刻领命出去。 如今深秋,山林间落叶纷纷,沙赫远去的背影十分熟悉,毕竟沙赫是自小跟在自己身边的。 可……他曾忘记了沙赫的模样。 若是有一日,他将他的小乔也忘了,那该怎么办可好? “异世界,遇述一公子,心倾神驰,赠苍山玉,欲求百年之好。” 沙赫安静侍奉在一旁,看着司监在纸上落下这一行字。 心中惊异,而后,司监再落笔。 洋洋洒洒百千字,掌灯时,屋外落了雨。 皖南地区也属江南,同那个皖南其实极为相似,秋末东初,天气湿冷。 他想起,那一日,小乔便是在这样一个雨天,将他领回了家。 纸上写着“我又想起来一个笑话,你知道……” 屋外二百余人尽数到齐,静待着司监的命令。 沙赫将蓑衣披在司监肩上,随着他走到了门前。 夜幕下,山雨簌簌落下,一片肃杀。 “回京。”商侃沉声道。 “是!” 应喝声刺穿重重深林,冲破云霄,大雨砸落,马蹄溅起重重水花。 悬在南魏一道利刃,蛰伏许久,终于再次出鞘。 山河动荡,乱世该用重典,沉珂该下猛药那日他坐在明静的客厅里,翻阅书籍,目光微顿。 皇宫。 自商侃跌落山崖,慎刑司所有人一夜之间消失无踪后,这南魏再无皇帝忌惮的人了。 他夜夜笙歌,沉迷酒色,性情也愈发乖戾,稍有不顺,便下令杀人,如今,竟开始以杀人为乐。 先帝在时,曾与商侃说起几个儿子,各有长短,唯独对太子不满,他早看出太子性情乖戾,只是会做戏,装得好,并不适合做帝位,而同时,太子也并无错处。 先帝去时,曾让商侃辅佐皇帝,商侃跪在床边问他,若是皇帝昏庸,臣该如何?先帝答:“百姓为先。” 这句话说完,他便去了,商侃曾是先帝最信任的人,但帝王权衡间,他手上的权利并不多强。 多年来,为了约束皇帝登基后的种种荒诞行为,他的权利却日渐增多,成了权臣,也成了“奸臣”。 枫叶悠悠飘落,飘入马车车窗,商侃抬手,红叶落入掌心。 小乔单位门口有许多梧桐树,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树,树皮光滑,老枝秃净,叶片很大,形似五指舒展,与枫叶相似,可大小形状有差异,落叶也不是红的, 沙赫走到马车旁,恭敬道:“司监,平康帝姬找到了。” 如今,皇室血脉只剩下帝位上那一个,还有早早分了封地的本朝唯一的帝姬,那位自小便聪明过人的睿智的帝姬。 “同她说过我的来意了吗?”商侃缓缓将枫叶握在掌心。 “说了,”沙赫道:“她不应。” 商侃闭目道:“她原话是?” 沙赫憨厚地直接复述:“帝姬道:痴人说梦。” 商侃哼笑了声,将枫叶扔出窗外,不急不缓道:“到了那个地步,就都身不由己了,走吧。” 京都,所有被罢黜官职或是已告老还乡的良臣跪在宫门口,满身缟素,求陛下拨款赈灾,减轻赋税。 而宫门紧闭,宫中正大兴土木,为皇帝新宠幸的两个美人建造宫殿,地砖都是金子做的。 这该是上朝的地方。夜里冷肃,白雪覆盖了缩在大殿房梁上的寒鸦。 殿外没有人当值,殿中春意盎然,笙歌漫舞,淫靡嬉笑,花天酒地。 大雪簌簌落下,宫外的老臣们仍跪着,朝堂上,奸佞臣子与帝王纵情欢笑,满目酒池肉林,在这高堂上,做着最不堪的勾当。 冬夜冷寂,那只仿佛已经冻硬的寒鸦忽然歪歪头,望向浓黑夜色。 南方,宫门口,一阵整齐的马蹄声冲破了雨声。 跪在地上的臣子不知谁回头看了一眼,顿时惊得唇齿打颤,接着,便是老泪纵横。 “商司监……”他喃喃一声,失声喊道:“是商司监回来了!” 紧闭的宫门前一片哗乱,满身缟素的老臣们,无论是曾与他不睦,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还是清流,从不站队的,都纷纷爬起来,看向这边。 商侃从马背跃下,身披玄色大氅,自茫茫雪幕中走来。 人群中走出一个满头花白的老者,他挡在人群之前,警惕地看向来人,道:“你不是死了吗?还来这里做什么?” 商侃停步,深邃的黑眸扫过这一群老弱病残,唇向一侧挑起,慢条斯理地嘲讽道:“诸位又是在做什么?商某自然同你们一样目的。” “如今天下大乱,百姓苦不堪言,”老者吹胡子瞪眼,愤慨地指着他的鼻子颤声骂道:“你早做什么去了……” “商司监!”后边冲出几个人,打断了老者的质问,他们仿佛看到了这个王朝最后一丝希望,老泪纵横道:“商司监,你究竟是……到底是回来了……” 商侃肃了容颜,恭敬行礼道:“商侃有事与诸位商议。” 他抬眸缓缓看过雪中这群文人的傲然风骨,轻叹道:“你们这样做,无用的。” 有些事,还是要奸臣做才有效。 下月初十是冬祭礼,是一年一度皇帝祭祀来年国泰民安的日子,不能缺席。 掌管祭祀的礼部早早就开始准备,眼看快到时辰,皇帝却迟迟未起。 一众官员候在皇帝寝宫外,急得催着黄门去请,黄门满头的汗,进去两回, 第三回,是被抬着出来的,血沥沥染了一地。 几个礼部官员跪了一地,面色惨白,再不敢吭一声。 皇帝这才慢悠悠从宠妃床上爬起来,抱着美人抱怨道:“天还未亮就来催,迟早要将这些没眼色的杀光。” 美人战战兢兢赔笑,不敢多言。 皇帝起身,被人伺候着穿衣,从寝宫出来,扫了地上跪着的人一眼,只冷哼了声,便让人满身冷汗。 京都地处南北交界,冬日下雪,但存不住,天气湿冷,深沁人骨髓。 皇帝从出宫门开始眼皮就开始跳,马车稍微颠簸,他满是戾气地踢翻了桌子,黄门立刻跪下,不敢吭声。 皇帝烦躁地掀开帘子看了眼窗外,天色蒙蒙亮,今日似乎又是个阴天。 他甩下帘子,靠在塌上,伸直腿,搭在跪在地上的黄门肩上,闭上了眼。 马车辘辘,不知何时停了,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听外边的人道:“陛下,到了。” 他一脚踢开黄门,下了车。 祭祀礼前要宰牲,作为贡品,皇帝要在后殿沐浴更衣,等候开始。 一切准备就绪,皇帝被率领百官向祭坛走去。 祭祀礼浩大,皇帝一步一步向圆形祭坛上走去,走到上面,忽觉脸上微凉,抬头一看,漫天飞雪簌簌而下。 这是祥瑞,说明明年一定风调雨顺,皇帝从早上开始一直阴郁烦躁的心绪终于缓了缓,继续向上走。 祭品已经摆好,大祭司等在上面,下边文武百官静候着,更远处是京都百姓,都在等待着皇帝为南魏祈福。 一步。 两步。 三步。 即将登上祭台,一切都很平常,不知怎的,他却忽然看向了戴着厚重面具的大祭司。 心中不安越来越重,脚下步子微微迟疑,身侧的黄门低声催促:“陛下,快些。” 是下边官员和百姓都在等着,他是他们的君王,有什么好怕的! 迟疑的脚步继续向前,他走向了祭台。 大祭司就站在他一步开外。 点燃了香,他傲然地站在最顶端,祭祀礼乐声中,他俯身拜了下去。 而就在低头的瞬间,他忽然瞥见了一阵寒光,自大祭司的袖中。 心中大骇,他吓得立刻扔掉了香,向后跑。 祭台上没有护卫,只有大祭司和一直跟着他的黄门。 他边跑边疾呼:“护驾!” 官员与百姓们一片哗然,下边二十几步外就是护卫,他挥舞着手叫道:“护驾!” 护卫们一动不动,仿佛耳朵一起聋了。 惊惶之下,他已经方寸大乱,抓起黄门道:“护驾!我赏你官位!” 黄门却反扣住他的手臂,文文弱弱,却力气极大,将他向前推了过去。 刀抹开脖子的瞬间,他终于看清面具后那双在梦中仍让他惧怕厌恶的睥睨眼眸。 “嗬嗬” 他捂着脖子,瞪大混浊的眼,想要说话,却无法发出声音。 雪更大了,鲜血洒落祭台,顺着浮雕,染红了南魏的图腾,作为祭品,向苍天祈求南魏国泰民安。 一片哗然中,黄门尖细的嗓子穿透雪幕:“陛下殁了。” 朝中臣子,如今多数剩下些酒囊饭袋,贪生怕死之人,看在场护卫没有反抗的意思,立刻知晓形势,纷纷跪了下来,更远处,百姓们也跪了下来。 于祭祀入口处缓缓走来一行身穿孝服之人,最前边,是一身缟素的南魏帝姬。 祭台上的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在官员与百姓们的注视下,他放下刀,跪了下来,以臣服的姿态,朗声道:“罪臣商侃,叩见皇上。” 祭台下,所有兵将、老臣纷纷下跪,呼声震颤九霄:“叩见皇上!” 帝姬面色复杂地看了眼商侃,转身时,已面容威严:“平身。” “慎刑司大司监商侃,”她闭了闭眼,道:“压入死牢。”
第402章 异时空逢你 “你后悔吗?” “物有甘苦,尝之者识;道有夷险,履之者知。” “如今天下初定,你也能放心了。” “天下是皇上的天下,与商侃无干。” 她是史上第一位女皇,是被眼前的人殚精竭虑,费尽心机送上去的。 如今,那位天下唾骂的乱臣贼子却端坐在牢里,不慌不乱,无欲无求,每日的事,只有写字。 “你在写什么?”她好奇道。 商侃没答她,她便自己拿起来看。 “小乔爱笑,极易满足,抱起转上一周,便央求我再转一回,再一回,直至头晕……” 再拿起一张。 “小乔心软,喜我向他撒娇,只要如此,无所不应……” “同游皖南,花田之间,想记下小乔的笑颜,然,吾不善丹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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