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低下头,轻轻用手擦了擦脸,心想,家人一定不会抛下我的。 门关上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轻响,在这样吵的环境下,我竟然能清楚捕捉。 我转身,走到门口,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咚。 咚。 咚。 三下。 门没有开。 “小子。”那个狼狈趴在路上的少年叫我,我迷茫地转头看他,他没看我,语气仍冷静,但我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决然无畏,就像那些为了别人把命葬送在末世里的呆瓜们一样。 “跑,能跑多远跑多远。”风声里, 他说。 我摇摇头。 那粘腻的触手已经触碰到了我的头顶,我抬步,向那个人走去。 那段路其实不算远,五六步的距离,我走得快,很快就来到他的身边。 他瘫倒在地上,我不知道是不是腿断了。 子弹已经用完了,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已经习惯了剧烈噪音的耳朵忽然空下,短暂嗡鸣了一声。 “我要死了。”那个少年望着我说。 我没有答话,站在他的身后,努力用我瘦弱的胳膊抱起他的上半身,向楼的门口拖。 他问我:“你在干什么?” 怪物已经来到了面前,人立起来,巨大的影子压在我们两个的身上,此刻的我们,就像一座大山下的小小蚂蚁,马上就要被碾碎。 我怕软体生物,每次看到都会手脚发软,头皮发麻。 我不敢看它,看了它我就会没有力气。 我努力地拖动他,想要带他回去。 可只走了半步,那只怪物立刻发动了攻击。 巨大的压力从头顶凌空压下,我扭头向反方向看,不断扭动的触手影子仿佛怪物伸出的獠牙,恶心又恐怖,我眼睁睁看着怪物狠狠向我扑了下来—— ——“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头顶响起,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向后踉跄了一下。 我转过头,那道门开了,三哥正站在门口。 他扛着一个炮筒,狂风将他的黑发吹乱,遮住了漆黑的眼眸。 我转过头,轻轻叫他一声:“三哥。” 三哥抬步走了出来,并没看我。 我低下头,沉默地拖着那个少年,一步一步,向门口返回。 门没关,他的同伴们正在等着他。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人拖了进去,门口蹭出一道长长的血痕,然后被截断。 我抬手,从外握住门把,将门关上了。 然后,在门前,环着膝盖,慢慢坐下。 我看着三哥高挑挺拔的身体,淡然与怪物相对而立,风摇曳着怪物蠕动的触手,三哥缓缓向前一步,然后极速飞奔,一跃而起,短刃狠狠斜插入了怪物的上方的环节处。 巨大的嘶吼声将整个街区的地面震荡,地上的石子轻微跳动。 火光烈烈,即将点燃整条街道,我的衣角也沾上了一点火星。 我低着头,将那点慢慢扩大的火星掐灭,轻声说:“类类陪你。” 三哥不愿意让我看到血腥的场景,所以遇到危险时,他总是让我躲起来,闭上眼睛捂着耳朵数数。 停止的时候,三哥就会回来,我告诉他我数到了哪里,那个数字一点一点变小,我等待的时间越来越短,三哥,越来越强。 我仍捂着耳朵数数。 大火将整个街道吞噬,身后的房子也燃了起来。 或许里面无法在待下去了,门重新打开。 有人拉我的手,我用力甩开,继续念着手里的数字。 大哥的呵斥声在我耳边响起:“你三哥已经走了。” 我一怔,抬起头。 这才发现,街上已经空了。 大火吞噬了这个看似无害的补食网,我顺着地上血流的方向向前走。 大哥把我拖了回来,说:“我们必须快点上车逃。” 大哥是在开玩笑吗? 我奇怪地看他一眼,能逃这些人早就逃了。 他们的车坏了。 整辆车翻倒在一个巨大的坑里。 那里本来是平地,就像有什么东西把地下掏空,整个塌陷了下去。 我在原地坐下,低声说:“我等三哥回来。” 三哥在清晨时分回来了,身上干干净净,步履稳定,不像受伤。 这个小镇已经烧光了,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晨风吹过,撩起星点火星,飘过我的发梢。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独自站在道路中央,看着三哥一步一步,自晨光中走来。 到了两三步的距离,我看清了他冷淡的模样,然后转身,沉默地拖着疲累虚软的步子向后走去。 身后传来加快的脚步声,脚下一轻,我被人凌空抱起。 “没看到我?”三哥低头看我,语气有些冷硬:“还是类类不想要我了?” 我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我和三哥陷入了冷战。 我不和他说话,把他当做空气。 车已经被弄了出来,正在修理。 三哥紧紧抱着我,勒得我骨头发疼,我仍倔强地一声不吭。 地上有三具尸体,确切来说,应该是三具残破不堪的尸体,被盖着衣服,整齐地躺在地上。 那个冷峻的姑娘靠在车边,头上简单缠了绷带,被鲜血浸透。 她看着那三具尸体,面无表情,目光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被三哥抱着回来,她只是冷淡地看了我们一眼,并没有开口。 不知怎么的,我却被她手上的动作吸引。 她沾满血与灰的细长手指灵巧地翻动着,把玩着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子,石子听话地在指缝间穿梭,在晨光中闪出丝丝冷色。 “你们回来了。”妈妈站起来,干巴巴地说。 我想要下来,用力挣扎了几下,三哥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 我紧紧咬着唇瞪他,可他仍然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用力瞥开脸,不想看他。 “车修好了,”一个年轻男人从车上跳下来,说:“走吧。” 妈妈松了口气,向我伸出手,说:“类类,我们走吧。” “如果不是他们两个,我不会再让你们上车。”一道冰冷的女声插了进来,我看过去,那个靠着车的女孩儿并不理会我们一家人的脸色,一跃上了卡车。 那个少年的腿已经被接好了,可仍躺在最里面,昏迷着,人事不知。 他们一行七个人,现在只剩下了四个个。 我仍坐在卡车尾部,看着晨光中渐远的火光。 人很脆弱,只需要一把火,用不了几分钟就可以把他们烧成灰。 或许有一天我也会这样,躺在火海里,被人目送着,变成灰烬,被风轻轻吹起,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会失去方向。 “和哥哥闹别扭了吗?”那个少年靠在形状奇怪的树上,问我。 我揪着地上灰突突、丑巴巴的草,不一会儿就把面前的地面揪秃了一块儿。 我低着头,闷闷地说:“他根本不在乎我。” “为什么这么说?”他说:“我觉得他很在乎你,比你们家里的所有人都更在乎你。” 我没吭声。 “对了,我叫郑锵,”他语气温和,问我:“你叫什么?” “傅类。” 他皱起眉:“这个名字……” 我心情很不好,就像头顶的天空一样阴郁,整个人就像一朵被乌云追着淋的蘑菇。 很少会有人愿意听我说话,这个叫做郑锵的人应该是感激我把他拖进屋子里,所以愿意搭理我一下。 我坐在他身边,阴沉沉说:“他根本不在乎我,我被关在门外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出来保护我。” 郑锵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儿,他说:“可他还是出来了,不是吗?” 我知道他出来了,可还是不高兴,我说:“他没有立刻出来,我对他不重要。” “怎么办?”郑锵笑了起来,他不笑的时候很稳重冷厉,可笑起来时很开朗,很有亲和力,他说:“如果我有一个像你这样爱多管闲事的弱鸡弟弟,我也会非常头疼。” 我皱眉,掀起眼皮子斜他:“你才是弱鸡。” 郑锵:“好了,不想不开心的,说说开心的事。” 开心的事有很多,也都是和三哥有关,我凝神想了一会儿,忽然看他,说:“你做过那样的事吗?” 郑锵:“什么事?” “就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说,窘迫、害羞,又很迷茫。 我瞪大眼睛看他,嘴唇掀了掀,没说出来。 然后,我慢慢抬起手,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自己的唇上贴了一下。 郑锵疑惑的视线里,我撑着地面半爬过去,将我的手指轻轻贴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唇很烫,和三哥的不一样。 我看到他僵在原地,瞪着眼睛看我,黝黑的皮肤上慢慢浮起了红晕。 我有些害臊,好奇地问他:“如果有人做了这种事,是为什么?” 郑锵:“……” “类类,”一道冷到骨子里的声音贴着我的身后响起,他说:“你在做什么?”
第455章 乐园 我和三哥大吵了一架。 从小到大,三哥什么都会让着我,我无论做错了什么事他都会包容,哄我,无论我有没有道理。 但是三哥现在很反常,我用力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并大声表达我很疼后,他每一句话都在让我生气。 我蹲在地上,鼓着腮用力咬牙,一言不发。 三哥站在我的面前,居高临下,语气很冷:“你刚刚在做什么?你喜欢他?” “你知道他是个男人吗?还是你天生就喜欢男人?你知道这样是错误的吗?” “为什么不说话?你现在已经有什么事是不能和三哥说的了吗?” “整整两天都没有理我,你是不想要我了吗?” “你不要我了,我会自己离开。”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就像所有力气用完了,带着轻微的茫然与疲累。 我的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地上。 这是一个临时避难所,藏在深林里,我们花了两天时间到达这里,却发现这里早就已经废弃了。 “你想去哪?”我哑声说:“我没有说不要你。” 三哥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但是并不打算向我道歉。”我心知肚明,三哥那么聪明,肯定明白我为什么会生气。 “我不会让你有事。”三哥只是说。 我是一个懦弱又是非不分的人,我没有向把我推出门的人生气,反而向独自出来救我的三哥发火。 眼泪不断掉下来,慢慢的,耳边都是眼泪落下的声音。 头顶遮住一片阴影,我抬起头来,天上下雨了。 我拽着三哥的裤子,慢慢站起来,轻轻抱住他,贴在他的胸前。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5 首页 上一页 496 497 498 499 500 50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