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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声说:“没有三哥,类类活不下去的。” 一只有力的手臂搂住我的腰,他低声说:“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茫然地问:“明白什么?” 三哥看向远处避难所的入口,冷冷地说:“谁都不要相信。” 我皱起眉反驳他:“爸爸不是故意的,你不要这样说。” 三哥垂眸看我,看了很久,我感觉自己就要被他看穿了,可他什么也没说。 雨下得越来越大,我却不想回去那个处于地下充满腐烂气息的避难所,我和三哥坐在树下,一起撑着一件衣服,躲在下面说话。 明明雨是冷的,三哥也是冷的,可我却觉得很暖。 我靠在他的肩上,看着深夏的雨落在这些没有叶子、张牙舞爪的树林,地上的草也是灰色的,这很有趣,就像怪诞小说里描绘的巫女所居住的童话森林。 “类类已经到了想谈恋爱的年纪了吗?”三哥温柔的声音透过颈侧轻微的震动传入我的耳中。 “没有。”我有点犯懒,随口说。 三哥:“这很正常,不过类类要明白,一定要变强才能保护自己爱的人。” 我动了动,抬起头看他,很认真地问:“那我能和三哥恋爱吗?” 三哥侧眸看我,我们的距离真的非常近,鼻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在一起。 我和三哥是同父同母,虽然他比我好看很多,可有些地方我们长得很像,比如鼻子、眼睛的轮廓,还有相似的脸型。 潮湿的雨水簌簌落在头顶的作战服外套上,童话的林子里升起了雾气,将我们两个人包围,连远处的避难所入口都慢慢看不见了。 万籁俱寂里。 “不能。”三哥望着我的眼睛,清晰地说。 我屏住的呼吸失望地吐出,抬起手抱住三哥的脖子,紧紧勒住,任性威胁道:“能。” 三哥唇角轻弯,配合我玩闹,说:“不能。” “为什么不能?”我跪在他身旁,抱着他脖子摇晃:“能。” 三哥揽住我的腰,贴在自己胸前,温柔地说:“小心被雨淋湿了。” 我才不管,微微抬身,将唇贴在他的额头上,轻闭眼眸,低低说:“我不会变强大,没办法保护别人,三哥要永远保护我。” 三哥揉揉我的发顶,没有再说话。 这里的雾气好像会催眠,因为我忽然很困,很想睡觉。 地下避难所里有很多房间,但是里边很狼狈,住了好几个尸体,已经腐烂成胶状,被奇怪的白色菌丝寄居。 他们不是被怪物咬死的,而是被枪杀,更像是内讧。 “你们知道地表还有哪里有避难所吗?”那个雨夜里允许我们上车的年轻男人叫周游,他眉头紧皱着,说:“我们所知道的最后一个避难所就是这里了。” 我坐在角落里靠着三哥的肩打瞌睡,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他们说话。 地面避难所是他们这些没有价值的人自发建造的,人是群居动物,在末世里,他们会选择聚在一起,这样会让他们有安全感。 末世十年,地表的避难所一个接一个被摧毁,再重建,数量却一直锐减,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多少幸存者了。 而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最理想的去处,那就是深处地下千英尺的人类乐园。 那是灾难来临之初政府建造的一处非常完善的避难处,听说有能供避难者吃几十年的粮食,有自循环的生态系统,和最发达的科技。 只收纳这个世界上的优等人种,科学家、医生、工程师……还有一些政客、富翁。 所有人都想进去,但是普通人根本没有资格,他们甚至不知道避难所的入口在哪里,只是听说,根本无从找寻。 秩序崩塌后,人类也变得可怕,他们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屠戮者,有些人开始疯狂寻找那个避难所的所在,那个地方已经变成了一块肥肉,一个等待被瓜分统治的地方。 “不知道,”爸爸说:“不过,我们有‘乐园’的一点消息。” 他在说谎。 我困意朦胧地看过去,就见那几个人齐齐看向爸爸。 我知道他们没有信,但是心里还存着一点希望,妄想能够找到“乐园”,活下去的希望。 我转头看三哥,他正闭着眼睛,安安静静,已经睡着了。 俊美的脸在朦胧的灯光里像是天神一样毫无缺陷,我轻轻攥住他的指尖,伏在他的膝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我是被爸爸叫醒的,他因为小镇的事对我心存愧疚,这两天都不怎么好意思和我说话。 地下避难所没有阳光,我不知道现在的时间,但是所有人都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在准备出发。 “类类,我们得走了。”爸爸说。 我揉着眼睛,点点头,迷迷糊糊地叫身旁的三哥:“三哥,走了。” 三哥还在睡,没有醒。 我跪在他身边,轻轻摇了摇他,三哥身体僵硬,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的心高高提了起来,轻轻咽了下口水,小声叫他:“三哥,走啊。” 三哥脸色苍白,眼眸紧闭着,我攥着他的手关节僵硬地半摊开,浑身冷得像一块冰。 我的心都在抖,转过头,语气平常地对等待着的他们说:“三哥说还想睡一会儿,可以再等等吗?” 那些陌生人站在后面,冷漠地看着我和三哥,一言不发,我看到了他们眼中的警惕。 “他已经死了。”爸爸一句话把我钉在了原地。 他强硬地掰过我的脸,力气大得让我的骨头几乎变形,他盯着我,满是心疼地说:“类类,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傅越已经死了,死了很久很久了,这只是一个顶着傅越身体的怪物。” 我挣脱他,慌乱爬到三哥身边,用手堵住了他的耳朵。 三哥听了会难过的,我怨爸爸说这样的话,赌气道:“你们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三哥睡醒,再去找你们。” “傅类……”一个清朗的声音叫我,是那个叫郑锵的人,他走近了些,语气有些同情:“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我摇摇头,看着安然沉睡的三哥,低声说:“三哥醒了看不到我,会以为我不要他了。” 大哥大步走了过来,他长得高大,力气也很大,他一把把我提了起来。 我愤怒地大吼:“傅强,你放我下来!” 可我太弱了,弱者的歇斯底里会被人当成笑话,我被他夹在粗壮的手臂下,大步向外走。 我离三哥越来越远,我用力扭头,看到三哥坐在一个逼仄昏暗的角落里,静静闭着眼睛,被家人抛弃,真的好可怜。 我拼尽全力推大哥的手,后颈一沉,我在那一瞬失去了所有意识。 发动机的声轰轰作响,颠簸得人的骨头都要散了。 我缓缓睁开眼,妈妈就坐在我的身边,手轻轻搭在我的肩上。我们很久没这样了,就像小时候我躺在小床上,妈妈轻轻拍着我睡觉,拍着拍着,我还醒着,她却睡着了。 蔷薇花的香气从记忆中浮在鼻尖,夹着汽油的难闻气味儿和潮湿的浓雾,我调皮地悄悄从小床上爬起来,没有惊动妈妈,踮着脚来到我的小窗前。 蔷薇花盛放的院中,三哥穿着浅色的家居服坐在白色的桌旁看书,风轻轻吹起他的黑发,露出柔和英俊的轮廓。 他总能捕捉到我,在我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前提下,他忽然抬起头,精准地捉到了我偷看的目光。 我高兴地笑了起来,踩着窗口的小椅子向上爬,爬到窗口,看着楼下的三哥,张开双臂,跳了下去。 三哥的怀中有阳光的味道,我把他扑到地上,笑着欢呼:“三哥,我逃出来了!” 泥泞的土地沾满全身,我的手臂骨折了,软塌塌地垂在身侧。 我浑身剧痛地从地上爬起来,顺着车胎的印记向来路奔去。 这次三哥没有接到我,我不怪他。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已经走出多远,大雾弥漫,看不到天空,我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好在,我有方向。 沉重的卡车在泥泞的路面印下深深痕迹,那能带我尽快赶回到三哥身边。 扭曲的树林望不见边际,在雾气里张牙舞爪,我不知道浓雾中隐藏了多少怪物。 我怕得发抖,但是不敢停下脚步。 我的目的地是三哥身边,只是这样想,我的心里就充满了勇气。 可能已经走了太远太远,我虚弱的身体太累了,断掉的手臂疼得我冒起虚汗。 我想把手臂扔掉,因为它减缓了我的速度,让我的脚步越来越慢。 我奔跑在女巫种的怪树中,左手缓缓搂住右边的手臂,天上隐隐打起了闷雷,轰隆隆,接着,大雨落了下来。 我的喉咙里满是血腥气味,浑身虚软,左手死死攥着剧痛的右臂,闪电穿破浓雾,接着,一道惊雷在我的耳侧轰然炸响。 ——“啊!” 雷声遮住了难以忍受的剧痛,我放开了歪掉的右臂,然后,脚步不停地向前奔跑。 我记不清自己跑了多久,周围已经黑漆漆一片了,语气仍旧未散。 车轮的印记时有时无,我跑错好几次方向,又回来重新找路。 上帝在可怜我,我累得跪倒在地上时,看到了几枚凌乱的脚印。 缓缓抬起头,这里的景色很眼熟,是我和三哥昨天吵架的地方。 雨丝牵起地上的雪白,丝丝缕缕,柔和蔓延至我的脚下,我缓缓抬头,那个避难所入口前,站着一只雪白的巨大怪物,它猩红的眼睛直直盯着我,我恐惧地向后退了半步,接着,菌丝缠住了我的双脚。 雨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三哥还在睡,坐在角落里,姿势都没动过,像极了这里每一个坏掉、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破败机器。 我一步一步向他走去,回到他的面前,缓缓跪了下去。 然后,伸出手,抱住了他的身体,轻轻把他放倒,放到自己的腿上。 我擦干净自己脏兮兮的手,左手轻轻扶住他的脸,为他取暖。 这个阴暗腐朽的地下室里好冷,冷得成冰,三哥却睡得那么香。 我低头穿透黑暗看着他的睡颜,轻声说:“三哥,这么多年,你想家吗?” 三哥睡得太香,没有听到我说话,我原谅他,我在空旷死寂的地下,抱着三哥,自问自答:“类类想家。” 可能是三哥睡得太香了,把我也弄得困了,地下分不清白天夜晚,我靠在墙上,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我希望我醒过来时,三哥已经醒了,就像以前在他的棺材旁等待了一个月,他睡够了,就回到了我身边。 可我醒了好几次,三哥一直没有睁开眼睛。 他一动不动,浑身冰冷,就像真的尸体一样。 有菌丝爬上了他的手臂,向他的耳朵、鼻孔蔓延,我把它们一根一根扯掉,躺在三哥身旁,依恋地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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