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比来说,这个小镇更有末世十年应有的样子。 所有物资都被扫荡殆尽,它的时间就此停滞,如我们匆忙舍弃家园逃亡一样,他们也停留在了灾难爆发那一天。 这里有点像我们的小镇,木制的房屋,宽敞的庭院,还有花朵。如果忽略掉被花朵当做花盆的头骨的话,是真的有点像。 我趴在三哥的背上,轻声说:“三哥,你说家里是不是也像这样,什么都没有了?” 三哥说:“有可能吧。” 我仔细回忆,却发现我记住的细节远不如梦里记的多,毕竟离开家时我太小了。 “希望我房间里的东西没有被人拿走,”我四处看看,说:“三哥,你还记得家是哪个方向吗?” 三哥停步,脚步微转,面向了一个方向。 那是东南的方向。 我能看到的,只有一望无际的蓝天,地面重重遮挡,千难万阻,或许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那之后,我常常看向东南方。有时候我会做美梦,爸妈不再执着寻找人群与“乐园”,我们一家回到家里,过以前的生活。 但是每当那个时候我又想起那样的场景,那是我的末世初临——蜘蛛腿长在了人身上,一只狗长了两个头。 末世秩序崩塌,没有人可以安稳生活。除非,真的找到那个“乐园”。 在寻找“乐园”的途中,我们偶然遇到了一个人类。 我愿意称他为人类,虽然他长得几乎有一头成年的科迪亚克棕熊那样高,身上的体毛有棕熊那样密集覆盖,但他仍是一位非常友善的人类。 那时我正沿着地面的湿润寻找水源,找到了一个很小的水坑,他就四肢着地趴在水坑旁喝水,就像一只真正的熊一样。 我对他很好奇,走到水旁小心翼翼蹲下,观察他的样子。 他很胆小,察觉到我的到来,警惕地向后躲,退出了四五步的距离,他紧紧盯着我。 那是兽类应有的神态,但是他开口说话时,却憨厚笨拙:“你……你……打……熊。” 我的胳膊有他的一半粗就算了,这样的体型差距,我会被他一巴掌打爆脑袋的。 我觉得他的语言能力有点成问题,同时,我也觉得他很有趣。 我摇摇头,骗小孩儿一样的口吻跟他说:“我不打熊。” 他信了。 属于人的手掌撑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向水边靠进。 我歪头看着他,在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露出的浓密体毛中看到了带血的伤痕,皱皱眉问他:“有人打你吗?” 熊腼腆地低着头,没说话。 那个庞然大物就距离我四五米的距离,我捧起水,喝了几口,然后蹲在水边洗了把脸。 我低头看着水中倒映的灰蒙蒙的天,说:“我有一个哥哥,所以没有人敢打我。” “熊没……没有……哥哥。”那个人说。 我好奇地问他:“你不会说话吗?” 他就像一个仅有两三岁语言水平的幼童,在努力用自己有限的词汇与我交谈,但是他明明有这么大一个。 “你过来一点,”我向他招手:“我教你说话。” 我觉得他不会过来的,只是随口这样说。 可是说完过后,他抬头看我。 那双长在密集的皮毛里属于人类的眼睛躲躲闪闪看了我一会儿后,他慢吞吞站了起来。 他有三米那么高,真的很威风,我说:“哇,好厉害。” 他似乎很害羞,因为我的话甚至扭捏地左脚和右脚合拢交叉,侧过身躲避我的夸奖,就像一个只有两三岁的羞涩的孩子。 隔了一小会儿,他迈步,试探着向我走过来。 他坐在了我身边,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没有碰到我,然后弯起长长的腿,用雄壮的手臂环住了膝盖,然后低下了头。 那是一个温顺且无害的举动,如果遇到一个坏心眼的强者,可以轻易从这个距离剥夺他的性命。 我也不知道该教他说什么,他过来后,把蚊虫都吸引走了,我看到蚊虫在他裂开的暗红伤口上爬来爬去,可他却好像毫无知觉,一动不动。 我低下头,学着他的样子发起了呆,天色慢慢暗下。 “类类——” 身后传来三哥的声音,接着一阵巨大的野兽咆哮在耳侧轰然炸响。 我被吓得跳了一下,转身,三哥就在前面五米的距离,微皱着眉,面色微沉,刚刚还无害的熊弓起身,滋着牙,满脸狰狞,如同一张即将弹射出的炮弹。 他虽然这么凶,但我知道它是一个胆小鬼,因为他用恐吓的方式吓着人,却在瑟瑟发抖。 我摸摸他的毛,说:“他就是我哥哥。” 熊慢慢平静下来,蓄起的力渐渐褪去,他垂下头,轻轻说:“熊……没有……哥哥。”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离开了,向深林里,庞大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苍翠山林里。 三哥走了过来,用衣袖蹭干净我手上沾染的血污,低声说:“不要和怪物交朋友,和你说过很多次了。”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怪物,动植物在变异,人类也存在变种,只是能活下来的变种太少,他们一般会被人类所不容、驱逐。 我笑了起来,看看熊离去的方向,说:“可是他很可爱。” 三哥握住我的手,拉着我坐了下来。 天黑了,今天必须要在这里过夜。 这是一座山,十年前或是更久远的以前,有工人从山中开凿出了长长隧道,现在早已废弃,被变异的植物侵占,原本平坦的柏油马路碎裂、崩塌,植物从那些缝隙里疯狂繁殖。 爸爸所听说的传闻,“乐园”在一个所有人不会都不会想到的地方,就算你站到面前也不会看到它,就算你触摸到它也会与他擦肩而过,最多的说法是,它可能在天上。 人是不可能盖起空中楼阁的,所以“天上”有可能是一个隐秘的、高海拔的山,他们这样猜想。 很巧,我们前行的路上也遇到了一座山。 末世十年前的地图显示,这里有一条可以通过的路,我们找到了,但是那条隧道太长,有三千多米,里面没有灯光,往里面走上几米就会被黑暗吞噬,危险隐藏未知的地方,不敢轻易通过。 我靠在三哥的腿上捏泥巴,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听话的泥巴,可以轻易捏出形状。 我照着刚刚遇到的熊的模样塑造它,三哥在一边安静看着,神态放松。 天越来越暗,反而晴了,漫天的星星与很长一条银河在头顶闪烁。 我小心翼翼捧着小熊,弯着眼睛对三哥说:“我们回去吧。” 三哥看了眼我的手,懒散地“嗯”了声。 回去时他们正围在一起说话,火光温柔地跳动。 我走在前面,郑锵第一个看到我,抬起头对我招了招手。 我加快了脚步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把手中成型的熊捧到他面前,弯着眼睛对他笑,说:“哥哥,我给你捏的。” 我感觉到三哥的目光落在我的后脑勺上,所以整个背都有点紧绷。 妈妈笑着说:“类类好不容易找到差不多大的玩伴。” 二哥也说:“是啊,我们都比他大太多了,也没时间陪他玩。” 大哥傅强32岁,二哥傅洋28岁,三哥傅越22岁,我17。 郑锵伸出手小心接过,认真打量那个泥塑,谨慎开口道:“这是一只小老鼠吗?” 我沉默了一下,说:“熊。” 吴玲说:“分明就是老鼠。” 我转头看向那个冷锐的女孩儿,认真说:“就是熊。” 她轻轻弯了弯唇,不明显,但确实是笑了,她很少笑,笑起来也好看,二哥看了她好几眼。 郑锵笑着说:“是熊,一看就是熊,谢谢类类。” “类类。”身后传来三哥的声音,他语气有点很轻易能察觉的冷:“过来。” 我和三哥待在和人群远一些的地方睡觉,这里有虫子,所以我把自己包裹得很严,罩着有些开线的大帽衫,把带子打在鼻子下边,尽量包住脸。 这是三哥的衣服,虽然对我来说过大,像裙子,但我一直很喜欢。 郑锵人很好,他分给了我们一个帐篷,单人帐篷,我和三哥挤在里面。 我趴在三哥的身上,习惯把耳朵贴在他的心口,静静贴着。 这样三哥的声音很轻易传进我的耳朵里,带着一点麻酥酥的震动:“我以为,你会把那个熊送给我。” 我不解地“啊?”了声。 三哥声音有些沉闷:“从小到大,类类的礼物都是给我的,不是吗?” 我并不在意地说:“三哥也喜欢那个吗?我明天给你捏。” 三哥没有回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喜欢他?” 这个问题有点问我心里去了,我撑着他的胸膛抬起头,透过灰蒙蒙的夜色无辜地看他,问:“可以吗?” 我有点羞涩,含含糊糊说:“和他,谈恋爱那样。” “不可以。”三哥平静地说。 我咬咬唇,大着胆子凑到他面前,忐忑地说:“那我可以和三哥恋爱吗?” 三哥幽深的眼睛近距离凝视着我,低低开口:“不可以。” “什么都不可以。”我有点烦,咬着腮肉,不甘愿地说:“你有点过分。” 三哥眯起眼睛,幽幽问:“是谁过分?” 我气得呼吸有点急,说:“反正哥哥也不爱我,肯定不会介意吧?” “哪个哥哥?”三哥冷冷问。 我低下头,牢牢堵住了他的唇。 帽衫的带子垂在了三哥英俊的脸上,系的蝴蝶结有点堵住我的鼻子呼吸,所以我慢慢感觉到了缺氧。 三哥始终睁着眼睛看我,目光平静,没有波澜,我不看他,舔开三哥的唇瓣,舌头闯进了他凉丝丝的口腔。 那天在卡车上,三哥含住我的手指,轻轻咬断了指上的青草指环,离开时,连着长长的津液,我很想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傅类,”大哥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你们睡了吗?” 隔着拉好的帐篷门,大哥高大的影子投在上面,我没敢出声。 我毫无章法舔着三哥的口腔,然后舌尖舔过他的嘴唇,慢慢上滑,不间断地舔过他英俊的脸,湿漉漉的水痕延伸,到了他的眼睛。 我不敢呼吸,近距离与沉默的三哥对视,然后,舔了一下他薄薄的眼皮。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那对我来说是一个阶段性的胜利,我太过高兴了,张开口,想要咬上他的眼睛,又勉强忍住。 大哥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离开了。 三哥伸手,缓缓揽住我的腰,我还没反应过来时,一阵天旋地转,我躺在了三哥身下。 我想他一定要骂我了,精神清明了一瞬,像小狗一样哼唧了一下,耷拉下眉眼偷偷看他,同时缩起了脖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25 首页 上一页 499 500 501 502 503 50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