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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怪物几乎只距离我半米距离,锋利的臂刃贴着我的头发擦过。 就快到了。 ——“类类!” 三哥惊恐的声音传入耳朵,可太吵了,我的脑袋都要满了,我辨不清声音来自哪里,他在哪里。 一阵剧痛从我的肩头蔓延全身,我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身体不受控制被高高抬起,又重重摔下,朦胧的血色视线里,混乱的怪影里,我找不到三哥在哪里。 我用极短暂的时间回溯了我短暂的一生,想着这一辈子我有什么事情还没有完成。 想来想去,只有那么两件事。 一件是我答应过郑锵,要帮他一次。 一件是刚刚,三哥对我说,要好好活下去。 利齿咀嚼的声音,我的手臂脱离的身体,大半的肩膀也被咬下。 那速度极快,几乎只在几秒内发生。 我与巨大的白熊对视,在它猩红狰狞的眼睛里,看到了狼狈的不堪的自己。 我缓缓抬起残余的那只手,在半空中翻身,狠狠向它的眼睛扎了上去。 暴怒的嘶吼在避难所大门前咆哮,我被它咬住脖子,无目的地乱闯。 密集的子弹打在它的身上,如同挠痒痒一样。 这只蠢笨的变种跑到了悬崖边上。 恍惚间,我看到三哥从硝烟中向我跑来,我想开口和他说句话,但是锋利的獠牙穿透了我的脖子。 这只可恶的低智商变种,我怎么可能让它伤害我的哥哥。 我攥紧手中的利刃,削掉了它的肩,然后,狠狠刺穿了它的咽喉。 强烈的失重感后,我跌落在了湍急的深潭中。 我不记得自己晕过去多久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 但是好奇怪,我的肩还在,手臂也在,它们完好无损地住在我的身体上,身上的伤也都不见了。 我在水边洗了把脸,拉开外套,小心翼翼捧起胸前的吊坠。 那把漂亮的钥匙还在我的身上,没有丢,真好。 我不知道三哥在哪里,只能沿着水流往回走。 走到水源的地方,应该就是我坠落的悬崖,上面就是避难所所在。 可能三哥还在那里等着我,毕竟我只是晕了一下,不会过去太长时间。 我走了几十个日夜,终于重新回到那个避难所。 可是有点奇怪,这里的野草长了很高很高,没有人在,变种们也跑光了。 我找到了曾经住过的家,那里已经坍塌,我费力钻进去,弄了一身的泥土。 好不容易进到了我和三哥的小房间,那里已经满是尘土,被子还在床上,已经长满了奇奇怪怪的蘑菇,地下生了荒草,荒草间,我脖子上挂的钥匙本源,已经就地生根,长出了翠绿的树叶。 我又辛辛苦苦从废墟里爬出来,走到了自己精心培育的棉花田。 棉花田里都是荒草,棉花都不见几棵了。 我有点难过,没有见到棉花雪白的样子。 我环顾四周,不见三哥的影子,蹲在棉花地里看着这片地发呆。 我的成人礼那一天,和三哥在这里做了一整天。 我恍恍惚惚好像看到了三哥站在不远处看着我笑,欣喜地站起来,三哥又不见了。 这里也没有三哥。 我走向了高高的教堂。 那个教堂倒是还保留着原样,只是玻璃破了。 这里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站在门口时,我有点紧张,掌心都有些发汗,深呼吸了好几次,推开教堂那两扇大门的时候,我先挂上了微笑,探头进去,轻声说:“爸爸妈妈,大哥二哥,类类回来啦。” 里边空荡荡的,回荡着我的声音。 爸爸妈妈和大哥二哥还安静地在原地坐着休息,只是已经变成了白白的骨头,大哥的头掉在了地上,我走过去捡起来,轻轻放在了他的膝上。 我坐回了爸爸妈妈中间,笑着与他们分享我这一路的辛苦,并询问他们:“对了,你们见过三哥吗?他有没有说他去了哪里?” 没有人回应我,他们可能心情不好,又在无视我。 我有点无奈,只能陪着他们坐着,正午的阳光透过失去玻璃的窗框洒进来,我们一家享受着日光浴,直至太阳慢慢西斜,夜色悄无声息地爬进了教堂。 我站了起来,揉了揉有点酸的腰,走到窗口的位置。 我捡起地上遗落的骨头,挨个儿把它们从山上扔了下去。 做完这些,我拍拍手上的灰尘,向门口走去。 我推开大门,看着月色中家人们的影子,弯着眼睛,温柔地说:“我在地狱里也不要见到你们了。”
第464章 乐园 我又不知道去哪里找三哥了,在夜里走山路,边走边苦思冥想。 因为太过出神,所以当被一个长了十几只眼睛的巨型猫头鹰拦住的时候,我吓了一大跳。 猫头鹰面向着我,我觉得它的十几只眼睛在各看各的,那细小的瞳孔把我密集恐惧症都看出来了。 我这一路还没有遇到变种袭击,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是一路都很庆幸,这只长了很多眼睛但好像很瞎的猫头鹰张开嘴,吼了一声,那刺耳的响声就像在我的耳膜上狠狠刮过一样,难受极了。 我摸出身上的短刃,警惕地盯着它,如果只有它自己,我自己应该是可以的。 像是终于观察够了,它忽然撑起翅膀,尖叫着向我扑了过来。 巨大的翅膀将树上的叶子刮得纷纷困,气流冲得我差点睁不开眼睛,我下意识挥手挡了一下,我摸到了它的羽毛,然后,它“嗷”地一声飞了出去。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睛,四处观察,风平浪静,然后,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 那只猫头鹰砸到了树上,十几只眼睛同时晃悠悠转动,然后安详地闭上了。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位置。 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我将双手摊在面前,恐惧地发起了抖。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左手变成了熊掌? 长着白毛的熊掌。 轻轻戳那只柔软的肉垫,甚至还能敏感地感受到细微的痒。 它是长在我的身上的,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我毛骨悚然。 和右手一样大的爪子,长了五根黑色锋利的指甲,白色厚重的毛覆在上面,里面是黑色的肉垫。 我飞快向前跑,循着水流声音的方向。 终于,我找到了一个小水潭。 月光照在水潭里,把我的影子照得清晰,我看到自己的脑袋上长了两只雪白的熊耳朵。 我哆哆嗦嗦去薅了一把,疼得我低呼出声。 我记得我的左肩和左臂没有了,被一只白色的熊吃掉了。现在,我的左肩向下的位置,变成了熊。 生存在末世十年,我再笨也能明白,我和它融合了。 和那只讨厌的大白熊。 我瘫坐在水潭边,很久都没能爬起来。 月亮上了中天,我重新踏上了路。 这片荒野上只有我一个人影,怪物也不怎么搭理我。 我边走着,边薅自己头上的耳朵,企图把它薅下来,可碰它和碰我自己的耳朵感觉一模一样,承痛能力也是一样的。 除非我能狠下心用出把自己的耳朵薅下来的力气,否则是不行的。 可是我仍和自己较劲,薅完耳朵薅熊掌,越来越暴躁。 我走了很远很远,蜷缩在荒野上睡着了,醒来后耳朵不见了,手也变成了正常的样子,我发现,变化好像是和我的情绪相关。 月光明亮,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路上。 我走走跳跳,张开双臂,观察月亮的影子。 小时候被爸爸打到不敢回家,三哥就会在家附近的公园里挨个找,有一次他在公园的滑梯里找到了我,牵起我的手,领着我回家。 那天月亮很亮很清澈,洒在地上,像是水一样。 三哥张开双臂,告诉我辨别方向的办法。 我在向东南走。 我想回家看看。 我好像被末世所忽略了,谁都不理我,变种见了我也躲开走。我太无聊了,在路上绑架了一串野兽变种,用绳子牵着它们和我做伴,可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它们咬断了绳子逃命去了,我睡醒后,手上就只剩下一截断掉的绳子头。 离家十年,在我的心里,家已经很远很远,比月亮还要远。 可是当我有一天重新回到梦中的街头,看到一排排熟悉的房子时,我才发现,遥远的是我的心理距离,不是脚下的距离。 空荡荡的小镇一片死寂,没有丝毫灯光。 看着前方路上走过来的变种,我心中压抑不住地感动和兴奋。 他们还在这里,是驱逐者也是守护者。 我还记得那个混乱的雪天清晨,它们将我们赶离了故乡,从此世界乱了套。 我第一次见到那些怪物们,它们像是我涂鸦画本上胡乱描出的怪兽,像是各种生物胡乱拼凑,蜘蛛腿长在了人身上,一只狗长了两个头。 我终于再见到它们,强迫症一样在我心底硌了十年,现在我终于可以把错误修正。我割下了狗的头颅,蜘蛛的腿。 月亮高悬,世界都是透亮的。 我走进开满艳丽蔷薇花的院落,雪花飘了下来。 又下雪了。 十年时光,有始有终,我从一个和门差不多高的孩子,变成了高高的大人。 拧动门把手,向外拉,没有拉动。 我以为是时间太久,门锈住了,皱着眉再次尝试,才发现门上了锁。 门把的金色漆已经脱落,生了绣,我晃了好一会儿,慢慢停下。 将脖子上的木头挂坠取下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眼泪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 我随着心意将钥匙插入了钥匙孔,严丝合缝,轻轻拧动。 “咔——” 门开了。 这是阔别十年的家,我熟悉这里的每一个地方,按了下墙上的灯,咔哒一声,黑暗依旧是黑暗。 我站在门口,大声说:“三哥,我回来啦!” 没有声音。 世界一片安静。 我跑进了家里,将里里外外翻了一遍,没有三哥的影子。 我觉得,我再也找不到三哥了。 我的小屋没有别人造访,或者说我的家仍保留着我们当初离开的样子,甚至连桌上的烛台还餐盘还在它们的原地。 我拿着烛台回了自己的小屋,关好门,脱掉鞋子,安安静静躺在了床上。 烛光跳动,窗外雪花越下越大,冷意从墙体渗透,侵袭了我的身体。 我蜷缩在那个属于孩子的小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三哥就在我的身边。 他坐在我床边的小椅子上,安安静静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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