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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情不好,但并没说什么,他觉得是自己太敏感了,公共区域,说话是自由。 车里很静,除了那位妈妈和并不太搭话的女儿都在闭着眼睛假寐。 直至小姑娘说了一句:“妈妈,你可以不要说那么多话吗?” 世界短暂安静下来,他终于得到空隙睡着了。 耳边有轻微的嗡鸣,孟星回缓缓睁开眼睛,周围光线很暗,隧道漫长,那位妈妈又开始说话。 看了眼时间,他睡了不到十分钟。 贵阳到荔波将近三个钟头的路程,前边大家都在睡觉,快要到了时开始交谈。 孟星回戴着口罩和耳机,倒是没人和他搭话。 旁边的啤酒肚男人接通电话,非常大声地和对面的同事喊话,这段路信号不好,越接不通他声音越大,很傲慢不耐烦的模样,后边来旅行的几个人也聊了起来,前边的妈妈开始和司机攀谈,询问旅游攻略,商务车厢有限的空间放大了声音,整个世界都很吵。 他尝试说了一句:“可以小声点吗?” 声音被淹没,没有人理他,旁边打电话的男人阴阳怪气地大声说了句:“能不能都小点声,都什么素质?” 没人理,该吵还是吵。 孟星回把音乐开到最大,可还是心烦。 手指焦虑刻板地在屏幕上滑动,一不小心按到了解锁。 屏幕上空空荡荡,没有电话,也没有讯息。 华啟没再联系他。 他静静关掉手机,剥开一颗糖,拉下口罩,塞进了嘴里,糖果的甜香短暂让他的焦虑缓解。 这样一路忍耐着,终于进了城,看到红绿灯与楼房。 车并不是直达景区,要在荔波进行转车。 这一路的吵闹震得他耳朵疼,车终于到站时,他立刻拉开车门逃了下去。 司机也下来了,说:“要去小七孔的可以上前边那辆公交车。” 公交车安静停靠着,开着门,他们到得刚刚好。 这会儿雨停了,天还是阴得厉害,他心情也不好,耳边终于宁静下来,他觉得脑中还在嗡嗡作响。 好在,公交车上没什么人。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摘下了把耳朵弄痛的入耳耳机。 这样,周围就只剩下雨声了,公交车上有几个小姑娘,贵州口音,说话文文静静,被又起的雨声牵扯着,渐渐在耳边变得朦胧。 他抱着那捧玫瑰花,靠在座位上,终于能小睡一会儿。 醒时已经快到站了,嘴里的硬糖长时间抵在一个地方,没有化开多少,只在那个地方甜到麻木。 转过山路,看到零星的房子,打开定位,看到自己已经到了黔南。 公交车缓缓停下,司机平板地声音说:“到站了。” 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自他下车开始就一直在下雨,雨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因为景区门口地方不算大,所以找民宿也没有花上太多时间。 浑身湿漉漉地到了民宿门口,爽朗的民宿老板娘走过来接他,笑着说:“怎么没带伞?” 孟星回身上都是潮气,礼貌地笑笑,说:“没想到会这么多雨。” 人说贵州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确实名不虚传,现在四月初,北方少雨,所以没带伞的概念。 “这种天气逛小七孔不是很好看,”老板娘录入他的入住信息,说:“这几天都是雨。” 孟星回擦干脸上的水珠,说:“那就多住几天,等天晴。” 他现在有很多很多时间,不再像以前那样忙碌、加班,他可以尽情放松,想在哪里待点,就在那里待点。 他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那间房。 房间不大,只一张大床,靠窗有个小圆桌,窗距离床宽度也只有一步多一点,卫生间在靠门的位置,里边空间倒是不算小,很干净,打开灯,里边的暖色调让人的疲惫不自觉慢慢放松下来。 他喜欢小一点的地方,很有安全感。 把衣服换下来,进洗手间冲了个澡,他躺在了床上。 慢吞吞转头看向窗外,雨将奇形怪状的大山隔开,近处草木繁茂,花影疏淡,一棵树长到三楼那么高,树梢的叶子被雨打得轻晃。 他喜欢这里的气候,温暖湿润,屋里也并不潮湿。 夜色渐渐降临,灯光映出窗上的影,他看着模糊青山背景下自己的影子,目光渐渐下移,桌上明媚的玫瑰一如初放。 他想,在这里多住几天也很好。 这一住,就是连续两天阴雨连绵。 四月是旅游淡季,小七孔还在枯水期,所以人游客并不多,民宿里清净。 期间有入住的客人,都不是一个楼层。 三楼只有三间房,他住最靠里那间。 第三天下午,雨稍小一些,他靠在床上看电影时,听到门外有说话声。 是老板娘热情的介绍景区游览路线的声音。 听方向,应该是靠左边的房间有人入住,一般这种民宿的隔音都不算好,他没听到人的说话声,不知道这个房间的住户会不会吵,只能祈祷不会影响他的睡眠。 好在,隔壁房的住客出入几次,并没有发出其他多余声响。 下午五点,天色阴沉沉的,雨短暂停了。 他套上外套,拿好房卡,准备出去吃饭。 门刚推开,恰好遇上隔壁房间的住客,那人正站在门口低头刷门禁。 “滴”一声,门开了。 细微的机械转动声音里,孟星回觉得整个走廊的空气都被抽离,肺部慢慢感觉到钝痛,无以为继的呼吸被迫停滞,眼前一阵眩晕。 他僵立在原地,盯着那个人挺拔的侧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方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眸中没有多余的情绪,脸上也没有起什么波澜,就这样淡淡扫过,像陌生人一样,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咔”一声轻响,门轻轻闭合。 孟星回缓缓挪动发麻的双腿,低下头,慢慢走过短短的走廊。 走廊上铺了地毯,吸收了他的脚步声,未开灯的走廊漆黑,吸收了他的影子,窗外贵州沥沥雨,打碎了他残破的灵魂。 他就像一缕模糊的残魂,看着自己一步一步下了楼,转角一楼柜台后,老板娘正在敷面膜追剧,看他下来,打招呼道:“要出去啊?” 孟星回牵了牵唇角,勉强笑笑,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住,他侧身看向柜台里的老板娘,说:“姐,我旁边的房间是不是住人了?” “是,”老板娘拍着脸上的精华,说:“中午来的,一个挺帅的小伙子。” 孟星回沉默片刻,垂眸问:“他自己吗?” “”老板娘说:“就他自己。”
第469章 月亮停在机翼上 外面空气很潮湿,温度不高不低,但裸露在外面的皮肤一阵冰凉。 这里吃东西的地方不多,只有那么一条街的餐馆,街上行人很少,天黑后灯亮了,将湿漉漉的柏油路照得斑驳。 孟星回觉得全身没力气,进了一家餐馆后,找了个角落的位置,从民宿里借的伞滴滴答答滴着水,明明撑了伞,他却湿了一大片,指尖都是水,把手机屏幕弄得湿淋淋,像素格子被放大出光怪陆离的斑点。 牛肉粉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眼底。 他把屏幕在衣袖上擦了一下,指腹轻轻点开那个他一直没有回复的短信息框。 对话框里还停留在机长先生给他发的那一条“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 这句话他不敢看,没看一次都有一种肺部氧气抽离的痛苦与惊惶,可他也不舍得删,给自己留了一个穿越回两年前的时空隧道。 在那个时间和空间里,那段对话是这样的 “我们分手吧。” “我们可不可以不分手?” “好。” 餐馆柔和的灯光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玻璃上,窗外的芭蕉被密集的雨揉碎,从窗外看他,一片朦胧。 半晌,他点击屏幕,在对话框里输入:“你为什么在这里?” 对话框里安安静静,华啟没有回复。 雨将他的步伐拖得很重,回到民宿时,老板和老板娘都没在,大堂安安静静。 他垂下眼眸,慢吞吞地上楼,趿着水痕的脚印染湿了大理石地砖,一级一级,越向上,他越觉得害怕。 三楼有说话的声音,他听到了老板娘爽朗的笑声。 转过转角,看清了走廊里的人影,老板娘正站在右手边的房门口说话,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热情地说了一句:“回来了。” 孟星回点点头,没说话。 他垂下眼眸,步履平稳地向自己的房间走,不可避免要经过那扇开着的门。 瓦数不高的材质灯光昏沉地照在人的身上,皮肤上有种温吞的潮湿,让人的每一个毛孔都觉得憋闷。 经过那扇门再走两步就可以到自己的房间,他无波无澜地走过老板娘的身旁,又走过一步,越过了那扇门。 “晚上吃了什么?”老板娘问:“怎么淋湿了?” 孟星回脚步微顿,手指缓缓蜷起,侧身看过去。 门口站着的男人也正看着自己,目光有种空荡的呆滞茫然,没有太多情绪,两个人无意义地对视着,就像初见的陌生人,孟星回语气有些淡地说:“牛肉粉,有点辣。” 老板娘只是随口问这么一句,随即笑着说:“我来送垃圾袋,你那屋还需要吗?我给你拿上来。” 一般这种民宿在居住期间店家是不会给打扰卫生的,不会进来,所以补给有时候会有缺。 孟星回目光仍望着那个人,慢吞吞开口道:“不用了,谢谢。” “他就住在你隔壁,”老板娘对新入住的客人说:“你们有什么需要直接对我说就好。” “你好。” 孟星回的指甲缓缓嵌入掌心,听到那个熟悉好听的声音用一种陌生又礼貌的语气开口。 轻微的刺痛让他麻痹的神经短暂给出反应,他在那双情绪疏离的桃花眼的注视中垂下眼眸,淡淡说:“你好。” 那句话说得有点没力气,或许今晚吃得太辣,让他口干,缺少水分,所以难以开口。 他往后退了一小步,很小的一步,像是逃跑的前奏,又很快止住了自己狼狈的表现。 “可以给我几瓶水吗?”孟星回看向老板娘,说:“谢谢。” 老板娘爽朗的笑声让走廊上的空气重新流动,她把垃圾袋递给新住客,说:“我下去给你拿。” 孟星回点点头,转身,不急不缓走到自己的房门口,刷开门禁。 门缓缓合上,房间里只剩下自己。 天黑了。 孟星回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夜色中沉沉隐隐的大山,贵州是喀斯特地貌大省,是个看山的好去处,可他一直在这里躺着,没有出去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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