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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叫徐君彦,”他的声音听起来舒服,清朗稳重:“很高兴认识大家。” 底下同学一阵轻微哗乱,后边毛豆胖墩墩的肚子压在桌上,凑上来鬼鬼祟祟地说:“梁恩,你同桌来了。” 梁恩正把自己的书包和衣裳扯了回来。 班里安静了两三秒,没等来下文。 班主任挑挑细眉:“就完了?” 新同学转头看她,微微颔首道:“是的,老师。” 班主任点点头,双手合十,拍了拍,全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迎掌声。 梁恩就着鼎沸的掌声埋头收拾自己的破烂儿。 这班里就剩这一个空位了,桌堂里头都是他的卷子,桌上是乱七八糟的练习册,椅子上是他的衣服和书包,两个椅子中间的蓝色大收纳箱里头堆得满满当当,也不知道他怎么一个人攒出这么多破烂儿。 掌声停下,班主任伸手指指梁恩的位置,说:“去那儿坐吧,看人家都给你收拾出来了。” 时间这么仓促,梁恩也没空细弄,把自己的东西哗啦出来,衣裳和书包甩后座毛豆他俩那儿去了,剩下乱七八糟的书和卷子都塞进了那个可怜的收纳箱里头。 新同学从讲台走下来,在众人注视中向走到了教室倒竖第二排的位置。 梁恩站起来,给人让了路。 他没吭声,新同学也没吭声。 长腿从并不宽敞的桌椅间隙经过,中间撑得跟吐出来一样的收纳箱挡住了他的去路。 梁恩懒懒散散站着,没动的意思,那同学动作顿了顿,抬起腿,跨了过去。 人家腿长,这事儿轻轻松松,梁恩也没别的辙,太仓促了,只能等下课再收拾。 新同桌来以后,梁恩也没和他说过话,翻开自己的数学练习册,继续看他的小说。 毛豆催了他一整天,从早上催到晚自习,那本书他还是没看完。 晚自习九点半放学,今天是生物晚课,惯例自习。 生物老师嗓子有问题,几乎说不出话来,脾气喜怒无常,一节课能讲十分钟都是给面子了,其他时间就是自习,学生干嘛他都不管。 梁恩撑在桌上看书,椅子下边被人以每三秒一下的频率踢着,让人闹心极了。 很显然毛豆看不着,也不想让他看消停。 梁恩咬着牙根,转头瞪了他一眼,微微眯眼你给我等放学的。 毛豆胖乎乎的脸上挤出了一个鬼脸儿。 梁恩懒得搭理他,转过头继续看,也就是这会儿,放学铃声响了。 生物老师一刻都不会多待,立刻从他黏了将近三个钟头的椅子上站起来,溜溜哒哒走了。 他一出门,梁恩唰地站起来,宰相瞅准时机,精准地抱住毛豆的腰,胖胖还没来得及反抗,被人堵在课桌里头,一顿拳打脚踢。 是闹着玩儿的,都没用劲儿,比起疼来,更多是痒,班里同学好信儿地看热闹,也跟着笑,毛豆笑得喘不过气,红着脸挣扎,左右的桌椅都让他踹得乱七八糟。 梁恩压着他的手,威胁道:“叫爸爸。” 毛豆骂咧咧地冲一边的帮凶:“李斯,你二大爷的和谁一伙儿?” 李斯,毛小明同学的同桌,因与秦相李斯同名,故被同学们赐名宰相,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 可劲儿大。 他桀桀怪笑道:“今天早上抢我火腿肠的时候你没料到会有这样的下场吧!” 毛豆“草”了一声,骂道:“记仇呢你?” 这样下去肯定吃亏,他深吸一口气,毫无征兆地使劲儿往前一推。 梁恩没留神,身体猝不及防后仰,腰磕自个儿桌沿儿上了。 哗啦啦 前边的桌椅歪了一片,好在学生都已经离开。 他伸手摸腰,这才发现,除了他们仨,教室里头还有一个人没走。 是他同桌。 男生正靠窗站着,几乎紧贴着,手虚虚撑在身前,一幅生怕被殃及的无辜模样。 梁恩堵着路,他走不了,就被留这儿了。 梁恩脸皮厚,也没觉得不好意思,挪步出来,让开了路。 那人……叫什么来着? 徐君彦,梁恩想起来了。 他那新同桌气质安静,看起来性子也很安静,起码不是事儿事儿的那种人。见他让开了,安安静静提起书包,低着头,长腿又小心迈过那堆满了破烂儿的收纳箱。 走到过道上,他脚步停了停。 梁恩以为他有什么东西忘了,但也就停了那么一秒,他迈步,向班门口走去。 宰相:“你新同桌是个帅比啊。” 仨人从学校后门口的小卖部出来,一人拿着一根冰棍儿往宿舍走。 北方开始供暖,就意味着寒冬已至,呼吸都是白雾,他们仨大聪明还在吃冰棍儿。 梁恩点点头,客观评价道:“白白嫩嫩的,看起来挺乖的。” 毛豆撇嘴:“你懂啥?听见那帮女生怎么称呼他的吗?小奶狗。” 梁恩咬了一口冰棍儿,嘴和眉毛一起皱了起来,被冰得浑身打颤:“你见过一米的小奶狗啊?” 毛豆“嗷”一声,尖声控诉道:“我要告老师,你品种歧视!” 梁恩翻了个白眼。 教学楼的灯已经都关了,操场上黑漆片,宿舍门口宿管正在关门。 宿舍门口一阵儿风掠过,冷冷清清,没人了。 仨人齐刷刷往身后一看,空荡荡一片。 就剩下他们仨了! 三人对视一眼,撒腿狂奔! 他们高中管理分两种,本地学生可以走读,但不在本市的没地方住,就得住在学校。 不在本市住的,都是考高中的时候考过来的,或是外市的,或是附近县城的。 他们三个都是住宿的,住一个宿舍。 紧赶慢赶,好在还是求得宿管饶他们一条狗命,否则明天仨人名字又得上小黑板。 宿舍是半军事化管理,得叠豆腐块儿,不能用电器,宿舍里连垃圾桶都不能有,只有那么四个单薄的上下铺,床架子是铁悍的,除了自己的被褥,在这冬天里边,只能靠那散发着微弱暖意的暖气片活下去。 这宿舍里头除了他们仨都是二班学生,相处得都很好,晚上熄灯后,几个人围在一起看人玩游戏。 高中宿舍禁止带手机,只有毛豆和一个二班的室友有,白天放在小卖部充电,晚上拿回来玩,还得警惕宿管查寝没收。 梁恩不掺和,打了台灯趴在被子里头看小说。 他被子里很暖和,是他老妈攒了好久的鹅毛,交到工厂里才做出这个将近十斤的鹅绒被褥。 正学习的宰相从上铺探头下来,问道:“梁恩,垂体分泌生长激素不?” “你还没放弃生物啊?”梁恩慢吞吞道:“分泌。” “那能咋办?”宰相很犯愁,他成绩上游,生物下游,自学也没个重点。 他想了想,趴在床边说:“听说你同桌是从广东转过来的,你说他们那儿学的和咱们一样吗?” 梁恩“嗯?”了声,翻了一页书,说:“广东?你咋知道的?” 宰相:“咱班学生找他说话的时候问的你看了一天小说,当然不知道。” 梁恩撑着腮思索了会儿,抬头看他:“你那还有辣条吗?” 宰相扒着床沿往下又探了探头,鬼鬼祟祟小声说:“张玉书那儿有,你帮我偷一包。” 张玉书,二班班长,长得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此时正撅着屁股捧着手机打农药。 梁恩稍稍下床,溜到他的柜子旁边,打开一顿翻找。 果然有。 他也不贪心,拿了四袋,留给张玉书一袋,回来和宰相分了。
第521章 南北考拉 他们学校食堂很难吃,肉包子的馅儿永远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而且周一至周四是一样儿,周五就换馅儿,每一次宰相想要偷偷拿回家给妈妈鉴定成分,都丝毫捉不到把柄。 钱是必须交的,但是饭可以不吃,梁恩一向不在食堂吃饭,因为只要吃一次他就会拉肚子。 宰相和他同病相怜,只有毛豆吃了一点反应也没有。 早上起来,冷水洗脸,叠好豆腐块儿,毛豆直奔食堂,他和宰相去学校超市买早饭。 住校的学生一般都比走读的早到,他们两个平时都是到得最早的,可是今天有人比他们还早。 倒竖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那个新来的同学正趴在桌上睡觉。 黑板上的挂钟显示,现在是早上六点二十五分,同学们将在十五分钟内全部抵达战场。 冬季,早上天亮很晚,教室里没开灯,窗外天色半黑半蓝,屋里静得沉闷,浮着一股子书卷油墨的气味儿。 他们班在一楼,窗外是一大片爬行植物,果实是红色的,冬天叶子大多都落了,怪藤垂落在窗前,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早上没精神,梁恩不爱说话,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吃东西,一个面包,一个火腿肠,加一袋牛奶。 他妈特意给了额外的伙食费,因为她知道梁恩吃不了学校食堂,所以他生活费还算宽裕,攒了不少。 但宰相不行,他爸妈一直觉得他不吃食堂是矫情挑食,所以生活费给得少,他早上就只吃面包,就着学校里的白开水。 早自习和 第二节课都是英语,梁恩翻开卷子,上面几乎都是红叉。 他成绩中等,主要因为偏科严重,数理化都是拔尖儿的,除了生物在及格边缘徘徊外,英语平时也就三四十分。 “梁恩,”宰相在后边小声叫他:“晚上去吃麻辣烫啊?” 梁恩咬着火腿肠转过去,问:“去哪家?” 宰相:“诺亚方舟呗,不用等。” 梁恩:“……” 学校附近有很多小吃店,稍微好吃的一放学就都爆满了,只有这一家,门可罗雀,几乎没啥人去,原因很朴素,因为难吃。 但量大,且不用等位置。 梁恩犹豫了一下,委婉道:“他家是不是上辈子把你从水里捞起来过?” 宰相“切”了声,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今天又有生物,我真的快烦死老齐了,每次上生物课我都想上去把他揍一顿。” 生物老师姓齐,学生都叫他老齐。 梁恩也烦他,咬着面包,眼珠子转溜了一圈,说:“我决定教训他一下,来不来?” 宰相来了兴趣,探头过来:“说来听听。” 梁恩做坏事很熟练,眨眼就出了个馊主意,压低声音道:“他不是喜欢坐在凳子上不起来吗?弄点双面胶来。” “噗” 一阵轻笑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密谋,梁恩看过去,看见一直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人正在笑。 他也不知道听了多少,这次没憋住,有点尴尬地坐了起来。 梁恩停了话茬儿,眯起眼睛看他,脸上表情变得有点冷淡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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