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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秋的天，湛蓝透亮。 没有云儿漂浮，却多了份悠缓的宁静与淡定，不刺眼，不张扬，不再千变万化，也不再阴晴不定。 语文自习课总是格外的安静，林清潇撑着下巴看着教室里的这帮人发呆。 班里的声音带着某些默契的频率与节奏，虽然分贝不小，但是组合起来像是催眠效果极好的交响乐。 就连角落里的白石，今天看起来都…… 有些不正常。 这家伙不是不是一上她的课必要睡觉，就算不睡也得低着头打几十分钟游戏。 而今天…… 他好像是在看书？ 林清潇眯着眼睛不可置信的摇了摇头，把视线看到了他邻座的谭乐身上的。 难不成白石今天吃错了什么药，忽然改邪归正了？ 像是这么想的。 连谭乐也是这么想的。 他几时见过白石能捧着语文课本这么认真？ 认真的甚至都有些虔诚。 这家伙不是平时每次一看见语文课本就会和自已叨叨，“理科才是世界发展的第一动力”或者是“数学才是一切科学可依据的基础”么…… “看我干嘛，我长得像卷子？”白石说着翻了页课本，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还真是观点刁钻，谁能长得像卷子。 “就是……” “就是没见着我看过书呗。”白石的手指拂过课本上的文字，视线缓缓地移到了新的段落上。 那是史铁生写的《我与地坛》。 “一个人，出生了，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 他缓缓地念着，尚未经历变声期的嗓音听起来多少有些奶声奶气，可是却依旧无法掩盖史铁生字里行间里那段淡淡的悲伤。 “……死是一件不可急于求成的事情，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写得多好。”白石轻叹了口气，“只可惜，这样好的文字，如果出现在语文卷子里，那帮出题的只会问一些固定模式的破问题。” “他们会问，这段话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感情？” “答案自然是痛苦、复杂、深沉的感情。” “他们还会问，史铁生写下这段时思考了什么。” “答案自然是说史铁生是感悟到了生命的真谛，他内心积极进取的人生观战胜了消极颓废的思想……” 谭乐点头附和。 这小孩儿要是把这思想觉悟放到平时考试写卷子上，一准儿是能拿高分的。 白石忽地轻笑出声，“可是我不想写这样的答案。”
第29章 不关我事 “这么好的一篇文学作品，应该有他自已的思想、自已的血肉。” “文学作品本身就应该有他自已的开放性，每个人读了都应该有不同的体会和看法。” “这么优秀的内容，一旦被选入了教材，就会变成一种固定、封闭的内容，余下的便是千篇一律的‘感悟到生命的真谛，积极进取的人生观’。” “个体的思想变得不重要，他们要的只是固定的套路，固有的定式。” “我从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谭乐从没听他说过这么长的一段话。 也从没真正思考过文学作品和语文课文之间能有什么区别。 从上小学的第一节课到现在，几乎所有的课程都是枯燥与乏味的。 他学会也习惯了用面对考试的思维去看待每一篇课文，也学会了用考试的思维去分析课文里的大意。 他从没觉得自已像是现在一样浅显过。 谭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黑色的眸子里是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盯着课本半晌说了一句，“我们面对的是高考……我们只要把答案背下来就可以了……” “是啊，只要背下来就可以了。”白石跟着他说了这么一句，“所以我觉得语文一点意思也没有。” “的确。”谭乐跟着应了一声，像是没什么灵魂的机器。 “你不喜欢什么课？”白石随口又问了这么一句。 他？ 他从没想过自已有资格能不喜欢哪门课程。 于他来说，课程表里的学科只分两种。 努力学也只能勉强苦撑的。 和用心背就能得到一个差不多成绩的。 他的地理、历史成绩算得上是各门课程里最好的，但是他心里清楚，成绩好不过是因为用了大量的时间精力去背书罢了。 他从未想过自已有一天能静下心来去看什么书，更遑论以一种真正想要欣赏文学的态度去看书会是什么景象。 他将课本从正在背着的一百一十八页的赤壁赋，翻回到了一百一十二页的《我与地坛》，看着课本上的标题陷入沉思。 这只是一段节选，他从未想过看看原著一共写了些什么，只知道语文老师说过，这是全文里感情最丰沛的一段。 而感情丰沛…… 此时此刻似乎也只是一个空洞的形容词罢了。 课本上用楷体印刷着引言。 【这一段，以北京地坛公园为背景，通过作者与地坛的长久对峙，将个体的感情和生命投射到地坛公园的一草一木一景一石之上。】 【文章借地坛抒发了作者关于生命生存等问题的哲思，抒发了对母亲的感激之情……】 他抚摸着课本上的第一行字…… 【我在好几篇小说中都提到一座废弃的古园…】 他完全没有白石读书时的心境，刚看了两行便不受控制的开始看着课本间隙里的笔记。 他的课本上用不同颜色的笔在印刷工整的文章夹缝里记满了大大小小的重点内容。 有的地方写着，“对未来生活的期待与憧憬”，有些地方写着“对自由的向往”…… 干巴巴的文字标注让这篇文章丧失了所有作为文学作品的美感。 他手指停顿在一处笔记上，轻轻的摇了摇头。 也许他本就是个蠢人，是一个无法透过文字的力量理解史铁生内心世界的蠢人。 下课铃声陡然响起，上一秒还在课本里寻找文学作品血肉与思想的白石把课本往桌面上一扔，蹦着就从座位弹了起来。 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五十块钱扔到了谭乐面前。 “喏，还你的。”尾音轻佻，听起来甚是轻松。 谭乐看着前有点懵，几秒后才反应过来，“你的一共没多少……我……我也没有零钱。” “多的就算做利息。”白石挥了挥手，小碎步跑着就从教室后门离开。 利息？ 那这利息也太高了点。 谭乐呆呆地看着课桌上的五十块钱，不免自嘲的笑了起来。 上周小家伙捉襟见肘的那几天，他总是照顾着。 以至于他都忘记了白石家境不错，本就不是缺钱花的主儿。 半个月生活费就七百的人，哪用得到他这半个月生活费七十的人去照顾？ 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他捏起了五十块钱的边角在手里，把草稿本上最后一页的账目翻开。 从十块钱一碗的酸汤牛肉，到七毛钱一包的酸奶…… 再从三块钱一碗的阳春面，到一块八毛钱一袋的饼干…… 支出看着细碎，可真算起来真的没有多少。 不过是十六块三毛钱而已…… ----- 充饭卡！ 没什么事儿能比充饭卡来得重要！ 白石攥着钱脑子里只有一个目的地。 餐厅大门！ 只是人还没跑出教学楼，他就被毛斯翔拽进了物资室。 房间里拉着窗帘，四处都是黑漆漆的。 他想趁着毛斯翔关门的功夫逃跑，没想只是冲着外面看了一眼，便看见黑着脸守在门外的汪洵…… 逃不掉了…… 他麻利的把校服口袋里的三百块钱交了出去，刚拽了下门把手就被毛斯翔又撤了回去。 “裤子兜。”毛斯翔冲着他挑了挑眉毛，“你拿，还是我帮你拿？” “我还得吃饭……”白石弱弱的来了这么一句。 “不关我事。”毛斯翔往前走了半步，摊平手掌对着他抬了抬。 白石低头咬着嘴唇，最终还是软了肩膀。 全身上下的口袋被他掏的全翻在了外面，毛斯翔这才满意的与门外的汪洵交换了个眼神。 “越来越懂事了。”汪洵拍了拍白石的肩膀。 白石低着头提着不存在的小石子儿，连话都说不出半句。 他臊眉打眼的回了教室，班里的同学正吃着饭聊着天。 见他来了，有男生拿了周末的作业递了过来，“小白，先别走帮我看看这道题怎么做？” 白石接过本子，只是看了一眼便在空白处写了解题步骤。 “原来是这么做的啊。” 那男生看也没看便将本子合上，转身与邻桌继续聊着天。 白石趴在桌上，定定的看着窗外发呆……
第30章 别不理我 谭乐把钱还给白石的时候，白石正睡着觉。 他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的，谭乐见他没动静，把草稿纸上账单的那页扯下裹在钱外，塞到了白石胳膊前的缝隙里。 把多余的钱找给他，就再也不愧欠着什么了。 谭乐这么想着。 上课的铃声响起，白石像是大梦初醒一般伸了个懒腰，翻出课本摊在了桌子上。 他出奇的安静。 今天一天，他都出奇的安静。 谭乐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只是透过白石的一举一动，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怪异、令人感到冷漠的安静。 “你没事吧。”谭乐心虚的看了一眼讲台上奋笔疾书的张俭，压低着声音问他。 “没事。”白石咕哝着从卓斗里翻出俄罗斯方块的游戏机。 开机的声音极大，吵得一直把白石当白月光的张俭都瞪了过来。 他手忙脚乱的将声音关掉，被这么一吵，再也没了继续玩游戏机的兴致，他甩手又把游戏机扔回了桌斗。 “你真的没事么？”谭乐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 “没事没事没事，都说了没事，你能不能别理我。” 他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这下连张俭都有些不悦。 “你要不想上课可以睡一会儿，还有，你的同桌上课能不能别说话，他不听课跟的上你跟的上么？”张俭这么说着。 谭乐脑袋“嗡”的一声，瞬间脸红的像是起了火，他拿着笔低着头在数学课本上写写画画，张俭说的话他却再也听不清楚。 “我不是冲你……”白石慌乱的和他解释，却被张俭瞪得也跟着头皮发麻，“你……唉……” 他趁着张俭继续讲题的时候，用手指戳了戳谭乐的手肘，哪知谭乐将课本整个就往右边挪了去，最后整个人都侧过了身子…… 真好。 唯一一个还关心自已的人还被他给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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