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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看起来有四十多岁，不，或许更年轻一点，只是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显得年纪不小。 “还记得么？f市的，重点一中，复读班。”司机把烟蒂扔出窗外，用中控关闭了车子里的所有窗户。 谭乐眉头紧蹙，看向司机时脑子里忽然有了答案。 是汪洵。 过往令人不舒服的回忆油然升起，他皱紧眉毛死死的盯着汪洵。 并不像十几年前那样的恐惧他，更多充斥在心底的情绪是厌恶感。 “想起来了？”汪洵吹了个口哨，踩着离合快速的把车子从三档切到了五档。 “培优班的好学生，叫谭乐，对吧。” 他的声音早已不像高中时那样，可语气却一如过往带着不可一世的轻蔑。 “现在不吃公家饭了？或者是想着继续回去吃公家饭？”谭乐解锁手机，按完“110”的手指随时准备按下拨号键。 “我都放出来好几年了。”汪洵说的轻快，一连超了好几辆车，“别老是剑拔弩张的，我只是看见熟人想要叙叙旧，没想着再给自已关进去。” “叙旧？”谭乐不客气的反问，“聊什么？聊你在监狱劳改的故事？” 汪洵把车子开上了高架桥，高架上拥堵，可车速依旧没有减缓。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这几年一直特好奇你们这群好学生现在过成什么样了，你应该混得不错，现在至少得是个成功人土了吧。” 成功人土？ 谭乐真不知道汪洵是故意挖苦还是有心试探。 他防备的看着汪洵的后脑勺，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不过是个晃神的功夫，就听汪洵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是个傻逼。亏的是早早进去了，要不以我的性子，现在早和毛斯翔一样吃上花生米了。”他用手比了个枪的姿势，在太阳穴上点了一下。 “我不认为咱们之间关系可以好到谈这些。”谭乐忍住头疼，咬牙切齿的说着。 汪洵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的说着这么多年来的“人生感悟”。 “当初我看不起你们这帮死读书的，总觉得等混社会了，上班了，多会做两道数学题，多会拽两句酸词儿还不如多跟领导吃吃饭，给领导溜须拍马来钱快…” “至少…我父母就是这样的…” “我喜欢过我们班上一人，他见着我就躲得老远，我就老去聊扯他。” “我怕被别人发现我喜欢他，就总是找他麻烦…” “这就是你当年跟个狗一样四处散德行的理由？”谭乐打断他，大声质问，“你当初欺负的人就活该为你的一句轻飘飘的青春期叛逆买单？你以为给你的弱智行为套上个初恋爱情懵懂的幌子，你就是个人了？” “你不就是挨了几次打么，至于上纲上线的？”汪洵小声咕哝着，“我父母当初打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狠。” “多狠？因为说话晚三、四岁就被亲生父母卖了？因为在养父母家摔碎了几个碗就能把拖把棍打断？还是因为多吃了个水果就被打的口鼻流血？”谭乐根本压不住脾气，说完手指都有些颤抖，“不是只有你童年不幸，可是只有你最终成为了垃圾。” 汪洵清了清嗓子，却被谭乐憋得说不出话来。 “你喜欢别人就要找人麻烦，你因为青春期叛逆就要霸凌同学，你到现在了还处处给自已找借口，这么多年在监狱都没想明白自已到底错哪了。”谭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没了什么力气。 汪洵从烟盒里磕了根烟还觉得心烦意乱，把烟盒捏扁狠狠的扔出了窗外。 “你是真和过去不一样了。”汪洵挑衅着，“当年怂的跟什么似的，现在倒是长出硬骨头了。” 谭乐没说话，闭着眼睛躺倒在后座上。 车子行驶的算是平稳，偶尔途经路况不好的地方难免还会颠簸。 他从口袋里摸出戒指盒，将戒指套在自已的无名指上，戒圈有些松，永不分离的圆环闪着不同颜色的金属光泽。 玫瑰金代表爱情。 【大家好，这是我表白了好久才追到手的男朋友。】 黄金代表忠诚。 【我不会有更喜欢的人了。】 白金代表友谊。 【要不咱们先谈一礼拜试试，你要是不喜欢我随时退回朋友的位置好不好？】 都没有了… 他摘下戒指放回盒子，死死的将戒指盒按在心口的位置。 “有喜欢的人么？”汪洵憋不住问他。 “有。”谭乐叹了口气还是回答了他。 “是不敢跟人家表白么？”汪洵扫了眼后座上丧的跟落水狗差不多的谭乐不免揶揄，“你这打扮看着就知道混的不差，喜欢谁就赶紧跟人表白去，别怂。” “也别跟我似的，彻底错过了才知道后悔。” “你是好学生，跟我这种没有未来的人不一样，你该表白就表白，该画饼就画饼，懂？” “你？没有未来？查出绝症了？”谭乐把汪洵噎得差点撞桥墩子。 “我他妈的就多余跟你…” “我查出脑癌了，没有治愈可能。”谭乐用手背压住眉心的位置，“我才是真正没有未来的人。”
第277章 贪心 “我不眠不休拼了三年，吊车尾考上了重点一中培优班，被亲生父母拉回老家休学…” “我高考考砸，想复读被一个破烂三本提了档…” “我大学四年一天不敢休息，拿了全校最好的成绩毕了业一样找不到工作…” “我工作八年，在公司情况最恶劣的时候都想着要共度难关，可老板还是欠着我钱跑路了…” “我人生做的最任性的事情就是和他在一起…” “我不是你说的‘成功人土’，拼尽全力也只能像现在一样…”谭乐笑着像是傻了一样，“活得像个笑话，和一个自称‘没有未来’的垃圾诉苦…” 汪洵“啧”了一声想骂回去，最终只是跟着叹了口气。 与谭乐相比，他自怨自艾的人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留守儿童，从小在姑姑家里长大，虽说也是见惯了白眼，可姑姑姑父看在钱的面子上，物质生活上从没有亏待过他。 即便是蹲了几年监狱出来以后，父母也给他拿了不少钱让他开店做生意。 只是他实在不是什么做生意的材料，饭店开了不到半年就赔出去了二十几万。 现在出来跑车也不是因为什么生活所迫，纯纯是因为找不到什么想做的事情，拉着陌生人跑个顺风车，偶尔聊聊天权当排解寂寞。 他的人生比谭乐顺遂的不止一星半点，只不过几乎所有机会都被他糟蹋了。 谭乐还在笑，“贪心不该得到的，就活该受惩罚，你一样，我也一样。” “别跟个傻子一样了，大半夜怪瘆人的。”汪珣打断他问着，“有个车，A55L89…这车你认识么？灰色宝马，好像跟咱们一路了。” 谭乐猛地起身，转头看向后方。 靠近郊区人烟稀少，如今连路灯都没几盏亮的，宝马车的两盏大灯显得格外耀眼。 “认识么？需不需要我帮你甩掉？”汪洵说着就轻踩离合换挡，车速骤然提升。 “不…不用。”谭乐咬紧嘴唇，死死的盯着一起跟着加速的宝马车，“夜路危险…我…我下去和他说，你别加速…” 汪洵打了转向边找地方靠边停车边巴巴，“要我说，你那小女朋友也是个深情的，倒不如告诉原因，说不定…” “闭嘴。”谭乐吼完，忽地想起什么，冲着汪洵又说，“你别下车，更别胡说八道…不想滚回监狱再吃公家饭，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你他妈少威胁我…”汪洵骂骂咧咧的拉好手刹，俯身去副驾的手套箱里拿烟，刚抬头就看见了匆忙奔向车子的那人… 汪洵将自已隐在阴影之下，深吸了几口气调整情绪，关闭车窗盯着后视镜里的两人。 “咱们…回家好么。”白石红着眼睛的拍去谭乐肩头不存在的灰尘，像是接他下班一样，“别闹了，好不好。” “对不起。”谭乐低着头盯着自已的鞋尖，丝毫不敢去看他。 他不知道除了说对不起以外还能说些什么。 “还剩四天呢…咱们肯定有误会…你让让我…我都跟你解释…只要你说，我都跟你解释…”白石恳求着，死死的捏着他的肩膀。 “我和贺晓生之间一点事也没有，我去s市出差也都没怎么搭理他…我还把齐思贤介绍给他了…” “你之前说想和我一起旅游，咱们今晚就走好不好…” “我错了，我们不做陌生人，我们重新做朋友好不好…” “白石。”谭乐看向他。 昏黄的路灯下，他看不清近在咫尺的爱人。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他抬手擦去白石脸颊上眼泪，最后的一次安抚着他的小孩，“对不起…” “你先回家住着，我搬走好不好…”白石按住他的手，脸颊磨蹭着他掌心，“我搬回医院住，你冷静冷静…我给你时间…” 谭乐摇了摇头，拇指抹去他眼角的泪水。 “早点回家吧，别再跟着了…”他抽回了手，轻轻拍了拍白石的肩膀，看着比他还高上一些的白石，“别这么幼稚，给彼此都留点尊严吧。” “回家…好不好。” “你留不住我的。”谭乐望向远方，“我决心离开，哪怕你今天留得住我，我也会在你不在的时候搬走。” 谭乐转身离开，手死死的攥紧口袋里的戒指盒。 坐回车的霎那，他最后看了一眼还站在宝马车前的白石。 射灯照耀下，颀长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单，他抿着嘴唇，冲着白石的方向笑了笑，头也不回地关上了车门。 汪洵抽着烟，见谭乐上车立马凑上来八卦。 “他是白石吧，你们两个…你和他…” “开车。”谭乐艰难开口，“我…头疼…撑不住了…药…药在行李箱里…离开以后…” “离开以后…再拿…”
第278章 噗噗 谭乐睡醒的时候，手上正输着水。 汪洵点头哈药的刚跟人道完谢，回头就看见谭乐揪掉了输液针。 “你他妈的有病啊！”汪洵一巴掌就给谭乐按回了病床上，骂骂咧咧的招呼人回来给他扎针，“我他妈的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遇见你个脑子有泡的。” “谁准你带我来医院的！”谭乐吼了回去，踢腾着就要从病床上坐起来，“我他妈的不需要看病，不需要上医院，不需要你个垃圾插手我的事情！” “他妈的这不是医院！”汪洵气的恨不得一拳敲死他，“他妈的大半夜荒郊野岭的老子上哪给你找医院去！挨家挨户好不容易敲开个诊所，求爷爷告奶奶的给你输个水！你个傻逼能不能问清楚再他妈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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