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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到了冬天，早晨多少是有些冷的。 从宿舍到教学楼连着要穿过两个风口，谭乐有些低烧，走在路上的时候，冻得身上皮肉都是疼的。 他缩着脖子小跑着往教学楼走，跟在身后的白石见他跑了也跟着跑了起来。 “别着急，还没迟到呢。”白石提着暖瓶撵上他，“就是今天来不及给你接热水了，等到早自习下课我再去。” “没事……我暖壶还有热水。”谭乐冲他笑了笑，只是这笑多少是有些勉强。 身上太疼了。 他甚至不确定自已今天还能不能坚持着上完课。 白石满脑子盘算着等会语文早自习的时候怎么和林清潇开口，走到教室门口了才忽的反应过来，“你怎么连鞋都没换就出来了。” “唔……没事，等到早自习下课再换。” “那怎么行。” 白石说着把暖壶往谭乐手里一塞，想跑回宿舍给他拿鞋，却被谭乐捉住了衣领。 “别跑，先去找林清潇。” 好家伙，您还记着呢。 林清潇进到班里的时候，已经打铃快有二十分钟。 她站在教室门口听着班里背书的声音，脸上难得挂上了点儿笑。 只是这笑没有坚持几秒，就被白石和谭乐给彻底气没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从教室里出来，走在前面的白石满脸混不吝，跟他身后的谭乐也是严肃的不行。 终于受不了对方不想做同桌了？ 也是。 就白石那狗脾气，怕是来个泥人儿都能给气活了。 正想着，就听谭乐先开了口。 “林老师，白石没问家里骗过钱。” 啥？ 啥玩意儿？ 林清潇表情有一刻的呆滞，她拧紧眉毛把耳朵凑近谭乐的方向问了一遍，“你刚刚说的什么？”
第58章 信仰坍塌 “我没问家里骗钱的事情很难相信么？”白石恰到好处的跑出来拱了个火。 “你是出来找事儿的？”林清潇瞬间就怼了回去，“该上课的时候不上课，让你写作业不写作业，你们两个跑出来跟我说这些？” “他一直被高四十四班的毛斯翔还有汪洵勒索……昨天汪洵又找他了。” “勒索？”林清潇笑了，原本看着还有些和善的脸上满是不屑，“你知道勒索是什么意思么？” “所谓勒索，就是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被害人使用实施恐吓、威胁或要挟的方法。” “当然也包括非法占用被害人公私财物。”白石黑着脸再次开口，不屑的看着林清潇，“林老师，我们作为你的高材生当然知道什么是勒索。” 好。 很好。 好得不得了。 林清潇眯起眼睛看着白石，舌头死死抵着牙齿才没说出一句脏话。 “你知道他从开学的时候就和毛斯翔他们几个鬼混在一起么？一天天勾肩搭背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当时……就被勒索了。”谭乐还在解释。 “就算没骗钱，他天天去网吧打游戏也是事实，况且你看他一天天的上课那副德行，做过几次作业？写过几次卷子？” “从一开学就从来没有听过话，这种学生，能有几个好的？” 这是林清潇惯用的套路了。 每每有人与她抱怨她的判断，最终只要把话题引导到另一个矛盾点上，对方就会快速的败下阵来。 只是胡搅蛮缠的辩论方式，在此刻并不能将谭乐彻底说服。 谭乐抿了抿嘴唇，尽可能的想要将话题拖回白石被欺负的事情上，他缓缓开口，依旧不疾不徐。 “他去网吧，是他的错误，你可以让他写检查，叫家长……”谭乐忍着疼，不敢有任何的耽搁继续说，“但是他被人欺负被人勒索也是不争的事实……” “我们……作为学生，在学校里，受到了欺负，希望老师能够担起责任……” “做到一个老师应尽的……义务。” 林清潇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没等谭乐反应过来，她就扯着白石的手腕子回了班。 白石起初挣扎了一下，想想谭乐为了自已没找林清潇说明情况，昨天生了一晚自习的闷气，便不再挣扎，跟着她进了教室。 谭乐走在后面，一进教室就听见林清潇说。 她说…… “这周周末，校长带着教导主任去网吧查人，没有抓到一直逃课、旷课的白石偷偷上网，我们培优班所有人都为他骄傲，我们给他鼓掌……” 谭乐愣住，只觉得是自已耳朵坏掉听错了林清潇说的话。 班里正在背书的同学停下了动作，呆滞麻木的看着林清潇与始终挂着笑的白石…… 他们的目光在前排的三人身上来回流转，最终落在了始终微笑的白石身上。 白石后背挺直，仿佛凯旋而归打了胜仗的将军。 “我说，都给白石鼓掌，他这周没去网吧！” 林清潇眼睛死死的瞪着谭乐，仿佛是在与他炫耀。 你看，我已经夸奖他了。 你看，我已经尽了一个老师该尽的义务了。 班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谭乐只觉得一股密密麻麻的疼痛由心口蔓延至全身…… 低烧带来的心悸让他头晕，眼前黑白交替闪烁。 他像是陷落进了一座光怪陆离的城市，遥远而又近在咫尺的梦境边际，扭曲而又陌生的场景…… “满意了？”林清潇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谭乐站在门边，手指死死的卡住门框，完全不敢去看白石的模样。 “满意了么？”林清潇加大声音又问。 “满意……”他用尽浑身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两个字，连脚步都变得虚浮。 “我也特别满意。”白石双手插兜，脸上的笑容灿烂，“谢谢林老师。” 白石每个字都是咬牙切齿的。 谭乐听出他是在强撑着情绪。 也听得出他克制着的呼吸。 谭乐慢慢移动着视线，终于与白石对视。 跨过教室不足三尺见方的距离，跨过稀稀拉拉的掌声。 跨过一切…… 他眼眸里像是宁静的湖水，平淡无波，却像是掩藏着万尺的巨浪…… 稀稀拉拉的掌声停止，林清潇满意的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继续说。 “有些事需要鼓励，有些事也值得全班同学引以为戒。” “我们既然是f市重点一中，就得有重点一中的规矩。学校从建校开始，就一直对违纪行为说不。” “旷课、迟到、早退、逃课也都属于违纪行为。” 她笑着再度看向白石，“上周政治课，你们两个，一个逃课，一个旷课。” “所以呢？这次是写检查？还是叫家长？”白石挑眉问她。 “你？”林清潇轻嗤，“没皮没脸的人，用这些法子管不了你。” “你今后每节课都站着听，有一节被我发现没站着就等着退学吧。” 说罢又看向谭乐，“谭乐，叫家长。” 信仰…… 坍塌了。
第59章 好的恩公 谭乐从未这么害怕过。 他以为自已已经做好了一切的心理建设。 以为自已可以应付林清潇的刁难，应付汪洵的殴打。 却没想过自已会被林清潇轻飘飘的三个字吓得魂不守舍。 叫家长。 呵呵。 所有学生都有害怕被叫家长的时候。 可是这种害怕，大多在上了初中以后就会渐渐消失，等到了高中就会嗤之以鼻。 甚至就连比他小了三岁多的白石，听到了叫家长这种事情都会觉得林清潇多少是有点癫。 他烧的迷迷糊糊的，连自已怎么走回座位都有些不记得，只是觉得或许…… 真的只是或许他还可以与林清潇再谈一谈，与林清潇再说一说，只要还没有通知谭峰，一切就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心脏跳动的太过有力，仿佛要从他那薄的不能更薄的身躯里奔涌而出。 冷汗顺着额头流下，连带着大脑都变得空白了起来。 他趴在桌子上，听着不知道从哪里飘来的白石的声音。 他听不真切，隐隐约约的觉得他应该是在安慰自已。 他想与白石说，别担心，就算是再有什么我也能与你一起扛…… 可是这话终究是难以说出口。 他连叫家长这种事情听了都会怕成这样，自已真的有扛事的能力么？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你没事情吧……”白石推了推他的肩膀问着。 “没事……我只是有点困……”他半阖着眼皮，很轻很轻的笑着，“你让我……稍微休息一会……” “你是不是发烧了啊。” “不知道……我……”谭乐嗓子干涩，许久才咽下一口口水，“想喝点热水……” “好，我现在就去给你提，你等着。” “好……” 他虚弱的趴在桌上，未等白石出教室，便昏睡了过去…… ----- 谭乐再醒来的时候，是躺在校医院的病床上的。 湖蓝色的围帘与浅灰色的扣板房顶包裹出了一小片的区域。 即便是在白天，校医院的那两盏白的刺眼的灯管也尽职尽责的亮着。 空气里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丁点的消毒水气味，更多的则是一股浓郁的柠檬气味。 谭乐眨巴了两下眼睛，还未抬手就见白石的娃娃脸从身侧冒了出来。 “你醒了！” 白石吼声震天，吓得谭乐差点把输液针都给拽掉了。 “你别乱动，还输着水呢。”白石眼疾手快的将他输水的左手按了下去，“刚刚医生说，你血管是他见过最细的，可不好扎针了。” “我怎么来的……”谭乐声音沙哑，后半段儿几乎没了声音。 “当然是我给你背过来的。”白石骄傲的不得了，“我那会儿刚给你接了开水，一回来就看你不对劲儿。” “我把你往我肩上一扛，提溜着就过来了。” 小孩说的要多骄傲就有多骄傲，完全忘了自已为了能把谭乐背着跑过来差点跑丢了鞋。 “你这会儿已经退烧了，姓林的也都通知你爸来学校了，应该马上就该到了。” “他……来了？”谭乐紧张的身上又开始发抖，他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只留下了一句，“什么时候……通知他的？” “先喝水。”白石气鼓鼓的把一杯温度正好的热水递到了谭乐的嘴边，“你看你嘴巴都干裂了……” 见谭乐一口闷掉了大半杯，白石才继续又说，“我发现你不对劲的时候就带你到这儿了。” “阮欣欣去找的姓林的，应该是那会儿通知他的。” 谭乐“哦”了一声，便再也没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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