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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玉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在外人听来,皆是严母的苦口婆心。但祝明予知道,她只是向来喜欢借着这种场合让他难堪。 祝康培想护着儿子,又不好和邹玉发作,只得捣糨糊道:“那退一万步讲,读书读得好有什么用,那些名牌大学生,还不是要给我们打工嘛!小予你读书尽力就好,以后毕业了就到爸爸的公司里,咱们一起经营!” 祝明予内心咯噔,想象了一下和邹玉还有祝康培共事的情形,汗毛都立起来了。 邹玉听罢便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嗔了祝康培一眼,“你就惯着吧。” 说着便从座椅底下拿出一双球鞋,笑盈盈地递给祝明予:“小予,这是我刚给你买的,限量款哦。” 祝明予冷冷地看着这双鞋,不想接。 祝康培赶紧把鞋子给接了,“我来放我来放,现在给他别一会儿弄丢了。”说完又朝着祝明予使眼色,“还不说谢谢?” 祝明予坐在椅子上,沉着张脸,动也不动。 张老板早琢磨出味了,忙道:“小予啊,你别介意。我跟你妈是老同学了,你妈就这脾气,刀子嘴豆腐心!” 祝明予猛地看向姓张的,又看向邹玉。邹玉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笑,眼睛却冰冷戏谑。 有人见气氛尴尬,赶紧扯开话题,“说回我们的小寿星,哲哲最近成绩怎么样呀?” “我最近刚考了第一名!老师都夸我了!”邹翰哲挥舞着刀叉,快乐地说。 邹玉抿嘴笑,给邹翰哲又夹了一块牛肋条。 祝康培在桌底拉了拉祝明予的手,极其轻微地摇摇头。 要忍耐,要妥协。 祝明予狠狠看回去。 为什么是我? 我做错了什么? 忍耐,忍他妈个鬼。 祝明予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啦一声。 “她不是我妈!连证都没领,算什么夫妻?!”祝明予气血翻涌,呕吐的感觉不断从喉间传出,“我受够了!” 他受够了虚伪和阿谀奉承,也受够了祝康培教他的看人眼色行事,做人要滴水不漏,要妥协,要忍耐。 场上无人在意这出闹剧,该吃菜的吃菜,该聊天的聊天。没人同情他,没人理解他,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 生意场上,成年人的社交规则下,歇斯底里的人是不成熟的人,而不成熟的人就会被抛弃和淘汰,甚至不配拥有眼神。 这是一个笑贫不笑娼的世界,钱是唯一的度量衡。礼义仁智信在他们看来是书呆子给自己的失败扯遮羞布,而吼叫是无能者和败者的苟延残喘。 祝明予逃了出来。 他一头扎进外面的暴雨,如同爆发的火山。 作者有话说 要把命运的主导权捏在自己手里呀。
第9章 痛改前非 对于世界,我永远是个陌生人,我不懂它的语言,它不懂我的沉默,我们交换的只是一点轻蔑,如同相逢在镜子中。——加缪《局外人》 宁绎知在图书馆看完了《局外人》的最后一页。 他很少看这类“闲书”,或者说超出考试范围的书。但出于对祝明予的好奇或者一些他也说不上来的东西,他读完了整本。 他看完感觉很复杂,像被狠狠戳到了痛处,又好像获得了一丝宽慰。从某些角度说,他可能跟男主一样,是个世界的局外人。 不知道送他这本书的祝明予是否也有这种感觉。 宁绎知不喜欢被情绪牵着走,于是便拿出数学错题本复习这次月考的错题。 过了不久,旁边传来椅子被拉动的声音,又有一阵柑橘的香味传来,他转过头,意外地看到顶着一头卷毛的祝明予。 祝明予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T恤,这么鲜亮的颜色,也就只有皮肤雪白的人能穿得好看。 像橱窗里的棉花娃娃,宁绎知想。 祝明予从书包里掏出一大包纸巾,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道:“我来了,你说好要帮我把成绩弄上去,还算数么?” “算。”宁绎知想了想,“你先把月考的所有卷子给我看,我看看问题。” “好。” 祝明予从书包里掏出一坨皱皱巴巴的卷子,又抽了张纸擤鼻涕,说:“我这次只带了数学,不过不小心被我团成团了,你将就看吧。” “……” “你感冒了,不传染人吧?”宁绎知嫌弃地看了眼他的鼻涕纸,又嫌弃地把他的试卷展开,看祝明予试卷像在看病危通知书。 祝明予撇撇嘴:“不传染,昨天淋雨淋的。” 宁绎知嘲讽道:“怎么着,淋了场雨淋清醒了,想着要好好学习了?” 祝明予早已对他的嘲讽免疫:“这场大雨让我看透了生命的本质。你说得对,除了我自己谁也帮不了我。我要努力学习,我要自己替自己出头,我要活下去。” 很显然,祝康培没法保护他,他没有选择,不能再沉浸在怀疑自己无能的悲伤中。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增加自己的话语权。 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竟然还能扯到生死问题。 宁绎知觉得他吸鼻子的样子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看了几分钟卷子后,便将其放下来,捏了捏鼻梁。 祝明予忧心忡忡地看着他,如同病入膏肓的患者询问大夫:“我还有救吗?” “有救,就是费劲。”宁绎知说。 “……”祝明予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道,“宁大佬,救我。” 宁绎知看这人因为生病,眼角和鼻子都红红的,看着可怜无助的,反倒生了些逗他的意思。 他唔了下,继而勾勾手指,逗小狗似的:“既然要我教你题目,那叫声好听的。” 祝明予磨了磨后槽牙,皮笑肉不笑道:“宁老师。” 可以,这声叫得舒坦。 宁绎知弯了弯嘴角,心情颇好地说:“你知道高考的卷子分三个档么?” 祝明予摇头如波浪鼓。 “基础题、中档题和难题,三个难度来筛选学生。做出来基础题和中档题,就能考个好点的一本。而这两档题,你只要是个人,认真做,就能答出来,你明白吗?” 祝明予觉得自己被骂了。 他觉得宁绎知的话有失偏颇,但又不敢反驳,只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我这次是中档题没做出来么?” “基础题算错的地方太多,中档题有空的……中档题很多只是基础题稍微变了变,然后你就做不出来了,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别骂了别骂了。”祝明予捂住头。 宁绎知将他卷子哗啦哗啦翻,像个无情的缺陷检测仪器,冷酷道:“数学知识体系有问题,很多知识点一知半解吧?模模糊糊地凭感觉就这么做下去了。” “啊,对。”祝明予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牛啊,这都能看出来。” “我倒是觉得你更牛,概念都没搞懂,你题目怎么做的?” “呃,硬背啊。多做几道题不就懂了。”祝明予人畜无害地眨眨眼。 这是把理科当文科硬念了。 宁绎知深呼吸,十分诚恳地问:“我其实想问你很久了,既然你文科这么好,当时为什么不选文科?” 据他所知,祝明予那几门文科在会考时全考了A,并且这人的语文分数,有时都能比他高。 这话把祝明予问住了。 他挠了挠头说:“当时不是在一中么,感觉去文科怪丢人的……而且都说文科就业范围窄,老师们又极力推荐理科来着。” 一中是著名的重理轻文学校,甚至只有理科才配出现重点班。 宁绎知觉得有点心梗,“你想过以后填志愿要填什么吗?” “……”祝明予懵了,“没有啊,这么远的事情我哪里会想得到。” “好,那我换个问法。你接下来几十年或者一辈子的工作都要跟数理化打交道,你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想死。” 宁绎知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无语了:“所以,你选理科的意义在哪里?即使文科就业面再窄,你以后大概率还是会从事文科方面的工作。你丢掉你的长处,拿你的弱势跟别人硬碰硬,脑子抽风了吗?” 祝明予被宁绎知骂了个狗血淋头,吞了口唾沫,弱弱道:“我现在看出来你和吴万露是亲戚了。” 他尴尬地笑笑:“木已成舟,我现在转文科也来不及了嘛。” “高三上学期会开始一轮复习,会将高中所有的知识点重复一遍。这是你查漏补缺的好机会,把握住。”宁绎知说,“不懂的问我。但我不是老师,不可能帮你把所有知识点理一遍,学习只能靠你自己。” “嗯嗯,明白明白。”祝明予认真地做着笔记。 宁绎知瞅了他很久,祝明予被他看得一阵紧张,“怎么了?” “心态也很重要,”宁绎知不自在地转了下笔,“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在一中的事情。” 祝明予露出明显抗拒的神情,犹豫之后又故作轻松道,“其实也没什么,你应该已经猜得大差不差了吧?就是我去了一中之后成绩跟不上,后面就自暴自弃了呗。” 一中的教学节奏快,基础题只会过一遍。祝明予在当时就像个被迫狼吞虎咽的人,前面的还没消化,后面的饭就喂上来了。 班里同学的嘲笑,加上邹玉对自己的嫉恨,他整天伤春悲秋,学习便更吃力。 宁绎知见他不愿详谈,也不追问,便说:“跟不上很正常,一中本来就不是给脑袋一般的人上的。老师默认学生都很聪明,基础知识点会讲得很快。” “……你倒是说话别这么直接啊。”祝明予听他讲话血压直升,“再怎么说,考一中前我是我们初中的年级第一呢。” “初中的难度有什么可比性么?”宁绎知掰过他的脸,让他强行和自己对视,“你心里很清楚,自己理科智商一般。那就正视自己的缺陷,别人做一遍就理解的题目,你做五遍。” 宁绎知俊秀的容貌突然离得他很近,祝明予的脸噌地便热了起来,语无伦次道:“好……好不公平。” “这世界本来就很不公平。”宁绎知顿了顿,“还有人在羡慕你语文作文上的天赋呢。” 祝明予挥开他的手,双手遮住自己的脸,故意皮着掩饰脸红的尴尬:“啊,谁啊?你吗?” “嗯。”宁绎知说。 不知道为什么,祝明予觉得自己的脸更热了。 他慌乱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从今天开始就补我高一的知识点,女娲补天似的补。” 宁绎知听罢赞同地点点头:“嗯。祝明予,不要做蠢人,不要掩耳盗铃。” 宁绎知对蠢人向来嗤之以鼻。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脑子是聪明的,只是不努力”全是借口。一个人如果连聪明都要靠吊儿郎当来伪装,那这人就是本末倒置,蠢钝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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