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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黑框眼镜的高个男人解释道:“我是皓月的班主任,他只是低血糖,一会儿就会醒,别担心。” 姬煜翔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傻吗?不严重为什么要通知家人?” 男老师愣住了,转身求助校医。 校医无奈摇头:“目前看问题不大,但白同学体质特殊,你母亲在学校备过案,任何情况都要通知她。” 姬煜翔抓住校医的手,恳切道:“他周末刚做过体检,各项指标都没问题,怎么就昏倒了呢?!” 校医苦着脸:“有时候长期不运动,骤然增加运动量是会出现这种情况,别太紧张。” 姬煜翔半信半疑地松开手。 十分钟后,郑宸带着各种仪器匆匆赶到,把白皓月从头到脚检查了个遍,颇为欣慰道:“没大碍,注意休养,控制运动量,别太冒进。” 众人长出了一口气。 男老师捏了捏姬煜翔的肩膀,“我们会照顾好他,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下午的课。” 姬煜翔摇头,收敛戾气:“您能帮我请个假吗?我得亲眼见到我哥醒过来才行。” 虽说姬煜翔平时爱惹是非,但终究只是个孩子。男老师着实狠不下心将人撵走,张罗着众人各归其位。 一时间,医务室空了下来。 姬煜翔心慌的厉害,他俯身将耳朵贴在白皓月鼻尖,听着对方细微的呼吸。 白皓月手心余留着几分热度,他指节很长,无血色的手背上交错着几条青紫色的血管。 姬煜翔勾起手,用指腹轻触他苍白的手背,单薄的身体被被单拓出轮廓,仿若轻轻一碰就会碎落。 他想起清晨的对视,白皓月的耳朵红了。 那是什么意思呢? 他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浏览网页,一条关于校内同性情侣的帖子被匆匆划过,指尖一顿,又划了回来。 “怎么这么像呢?” 姬煜翔反复读了三遍,难言的情绪破土而出,灌以未知的彷徨与悸动,于无人处滋长攀升。 他火速按下锁屏键,将手机扔进口袋里,双手合十:“不能不能不能。” 然而,人的意识一旦产生裂缝便难以愈合。 于是当白皓月醒来和医生交换病情时,姬煜翔难以自制地往那张轻合的唇上瞟。 那张毫无血色的薄唇,唇形和姬煜翔如出一辙。讲话时露出洁白整齐的牙,唇齿交合间,温润的声音飘进耳中。 “小翔?”白皓月的手在姬煜翔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姬煜翔低声问。 “谢谢你来看我。” “没事儿。”姬煜翔脸色不佳,说话也不过脑子:“你三低要注意些。” 白皓月歪着头,不甚理解。 “老人不都叫三高吗,你低血糖又低血压,是不是三低啊?“ 白皓月的身体明显顿了一下,姬煜翔心想完蛋,说中了,局促道:“我瞎说的。” “要上课了,你快回教室吧。”白皓月迅速低下了头,姬煜翔给他掖好被子,愣愣杵在原地半晌,听见上课铃响,才匆匆走出医务室。 手机被他捂热了。 姬煜翔重新打开搜索界面,点开历史记录。明明是自己的手机,却像怕被人发现似的,一条一条点击删除。
第七章 觊觎 白皓月刚输完液,胃口不好,端坐在餐桌前,像小猫似的扒着饭吃。 姬煜翔看不下去,时不时往他盘子里丢几块糖醋小排,盛碗汤的功夫,盘子里堆起一座小山包。他睨向姬煜翔,嗫嚅:“够了。” 姬煜翔挑着最大的红烧肉和最嫩的小白菜,一筷子一筷子往他碗里夹:“你吸收不好,别人吃一块儿,你得吃五块儿。” 白皓瑾深感欣慰:“你也学会关心人了?”随之,也给白皓月夹了一块儿芦笋:“多吃点儿胖不了。” 姬煜翔忽然察觉冷落了亲妈,掉转船头给白皓瑾夹菜:“妈你也多吃点儿,咱家就我一个能打的,得给你们伺候好。” 白皓瑾看着自家儿子突然这么懂事儿,喜笑颜开:“郑医生说小月的身子骨儿比以前好多了,应该适当锻炼。学校那些运动量大的就别让他参加了,听说你师父近期下山,带他去见见,学学太极。” “行。”姬煜翔爽快道:“老头这周末的飞机,我俩一块儿去接机。” 白皓瑾弯唇一笑,主动给姬煜翔盛了碗汤。 白家人均病秧子,唯独姬煜翔是个例外,以至于他上小学第一次和人打架的时候,白皓瑾甚至有些动容。 为了保存好这副身体,姬蔚专门拜访青云山的吴大师,威逼利诱半个多月,总算将自家儿子塞给吴大师做关门弟子。 在他看来,习武不仅能强健体魄,亦能修身养性。比什么拳击、健身、街舞强得多。 几年下来,强身健体确有成效,修身养性实在无果。 好在姬煜翔只揍外人,也算一种德行。 白皓瑾备了些补品外加几份点心,吩咐张姨早早做饭,提前两个小时将两个孩子连同满满当当的后备箱打包送往机场。 飞机尚未降落,两人找了间咖啡厅休息,姬煜翔眉飞色舞介绍起自己十岁前被师父和师兄们追着揍的经历。 “老头说了,我天赋极高,要不是还得回来上学,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传给我。” 话音未落,身后猛然落上一记重拳,姬煜翔疼得直往前倒,回头望去,一位身着长马褂,器宇轩昂的老者立于背后,身侧紧跟一位同样着长马褂的青年男人,手拎行李,冲姬煜翔无言笑着。 “师父!大师兄!”姬煜翔顾不上疼,快步迎上去。 老者面目和善,忽对姬煜翔胸口一掌,姬煜翔轻松躲过,老者笑了一声,反手往姬煜翔手臂关节一推,力道之大,险些将人推了个踉跄。 姬煜翔顿时举起双手,做求饶状:“师父这是机场,您饶了我吧。” 老者抬手,按住姬煜翔的肩头捏了捏:“几年没见,退步很明显啊。” 姬煜翔耸肩:“我又不跟人动手,手生了。” 吴师父眼睛微眯:“你还有不惹事的时候?” 姬煜翔指了指身后的白皓月:“我现在是他的保镖,跟他没关的事儿一律不管。” 吴师父的目光落在身后的白皓月身上,笑眯眯道:“不给师父介绍介绍?”他参禅悟道多年,对俗世的事儿早已失去兴致,但事关关门小弟子还是要多问几句。 姬煜翔郑重地介绍了白皓月,趁机将此行的目的挑明:“师父,你会不会什么轻柔的,强身健体的功夫,比如太极拳什么的,能不能教教他?” 身后的青年手刀一落,命中姬煜翔的后脑:“太极拳可一点儿也不轻柔。” 姬煜翔干脆道:“那就别管是什么,只要能强身健体就行。他在学校总受欺负,我又不能把自己拴在他裤腰带上,师父你行行好吧。” 青年道:“小翔,你忘记关门弟子是什么意思了吗?” 姬煜翔笑眯眯地摇着吴师父的胳膊:“师父可以先教给我,我回家再教给他。” 吴大师年纪大了,又无儿无女,对姬煜翔总有种“老来子”的感情,未答应也未拒绝。 晚上,白皓瑾摆了一桌素食宴,又给吴大师灌了一顿“迷魂汤”,将人哄的很是满意,嘴上还推辞,心里已应下了。 不出一周,姬煜翔就收到一本《吐息术》,通俗易懂,极易上手。 姬煜翔照本苦练了几周,自认学成,挑了个周末,给白皓月安排了一节“大师课”。 时至深秋,风撩落叶,暮色更早。过路的鸟在窗栅上跳跃,斜日将影子投在少年脸上。 白皓月在地上盘腿坐了半个小时,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分明是最基础的动作,却始终不得要领。 姬煜翔卧在他身侧打拍子,时不时提出几句指导。 “呼气——吸气——呼气——” “不对,你学我。” “还是不对。” “你呼吸不稳,在电视剧里是要走火入魔的。” “怎么还是不对?” 姬煜翔有些不悦地攥住白皓月的肩膀,白皓月腰挺得笔直,姬煜翔单膝跪地,迫使他和自己对视:“看着我,跟我学。” “调整呼吸,吸气、吐气、再来……” “……这样对吗?”白皓月气息很轻,搔过姬煜翔的脖颈,轻缓的、不留余地的步步逼近。 姬煜翔愣了两秒,恍然清明:“挺……挺好的……休息一会儿吧。” 白皓月眉心舒展:“练了一下午,总算对了。”两人并排靠在沙发上,“我去热点吃的,姐姐去医院复查了,咱们早点吃饭吧。” 斑驳光带透过镂空窗帘在白皓月胸间摇动,暖橙色的日光为凄白的皮肤涂上柔和。 姬煜翔快声说:“我来吧,你歇着。” 微波炉有序嗡鸣。 姬煜翔躲在隔段内,忍不住往客厅瞟。 白皓月摆好餐具,等姬煜翔端菜上桌,吃菜、咀嚼,偶尔给姬煜翔夹一筷子,泰然自若。 姬煜翔有点沮丧,又道不清缘由。见白皓月如常将两人的碗收进洗碗池,长出了一口气,闭目窝进椅背。 不知过了多久,楼上浴室传来水声,愈渐酣畅。 姬煜翔脑子乱,躲进浴室冲了个凉,出来时水声未停,去厨房切了一小碟儿苹果,还没停,又切了一碟儿。 水声无息,苹果已经没了,姬煜翔眉眼耷拉着,心不在焉嚼着苹果,不多时,吃完了一碟儿。 终于,水停了,门开了,而后再无声响。 他端着碟子在厨房里踱步,苹果的切面逐渐氧化为衰败的硌黄色,姬煜翔看着难受,想白皓月肯定不喜欢,自己吃完了,又切了一份梨子上楼。 房门未关,姬煜翔顺着门缝看进去,白皓月上身白短袖睡衣,下身五分短裤,绯色的耳廓,发梢滴着水,顺着脖颈淌进睡衣领口。 他枯坐在椅子里,脊背微躬,静默地凝视着泛黄的照片。 那是一张全家福,夹在本同样泛黄的老相册中。 身着幼儿园制服的小娃娃被姐姐抱在怀里,漾开嘴角冲着身后的一对男女笑。 这两张脸对于姬煜翔而言既熟悉又陌生,其中的女人与他母亲长得极像,气质更端庄,很小的时候见过两次,是他姥姥。而男人,大概是他从未谋面的姥爷。 白皓月的父母。 白皓月用指腹摩挲照片的边缘,而后移动到人像上,将要触摸那两人的脸时,停下来,指尖颤了颤,最终恇怯地收回了手。 他捻起页脚,好像要翻过去,却迟迟没有行动。 叹息间,他合上了相册,放回书柜,盯着柜门的透明玻璃,眼中漫上两团雾。 姬煜翔遥望白皓月湿润的睫毛和通红的眼眶,胸口闷得难受。他把碟子里的梨子摆得更工整些,轻轻叩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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