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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皓月信守承诺,一次也没来找过他,连入职材料,都是派周戍送来的。 不知是不是姬煜翔的错觉,他觉得周助理的眼神比以往冷了几分。 日子一天天的过,本科就去HMS交换的计划泡汤了,自然就没那么忙。可以空出更多时间陪伴姬蔚。 但姬蔚似乎不想见他,每每见到总是大吼大叫,后来不叫了,却也不说话,愣愣凝视花园里的花。 姬煜翔想带他去何愈那儿看看,但他不出门,也不允许人进门,连郑宸都被打出去,没人帮的了他。 有一次,他往姬煜翔头上砸了一只酒瓶,不是故意的,力道却很重,血从额头流到下颌,姬煜翔捂着脑袋,自己拿急救箱包扎,才发现箱子里的止痛药已经没了。 那天晚上,他回出租屋取走药箱,连何愈寄来的百忧解也一并带走。 他重新开始吃药,顺便捡起了小时候学的功夫,小七和火火有时训练累了,看他在扎马步,甚至关上电脑,同他一起练。 战队里女生少,一群五谷不分的小伙子聚在一起,连一份像样的蛋炒饭也做不出来。 姬煜翔本着行善积德的心,经常请他们喝粥。吃了他的嘴软,久而久之,倒真和他们混熟了。 Spark和其他地方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关系纠缠,像一片净土,也像一场悲剧电影里偶尔呈现的轻松画面。 时而,他也给阎邺盛一碗,送去他房间。阎邺喜欢卧躺在长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猫一样盯着比赛录像。 他尤其喜欢一名选手,反复看了不下上百遍。以至于连姬煜翔这个门外汉都记得,那个人的ID叫19。 又过了大半年,街头巷尾的灯挂起来,等着迎接从圣诞到元宵的一连串节日。 姬煜翔拎着一兜吃的回家,青砖小楼黑压压的,一盏灯也没点,姬蔚瘫坐在黑暗中,明明裹了厚实的袄,眼神中却打着霜,在月光的氤氲中,只剩一圈模糊的轮廓。 张姨说他又是好几天没吃饭,从卧室走到客厅,又从客厅走到地下室。一句话也不说,像一具游荡的尸体。 姬煜翔把他拽到沙发上,强迫他吃安眠药,不敢多喂,一粒一粒的给。姬蔚却像个偏执的孩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睁着,硬撑着不睡。 两个人在黑暗中对峙着,谁也不肯先说一句话。 最终还是姬煜翔妥协:“爸,你吃口饭吧。” 姬蔚没理会,从柜子里取出一瓶酒,递给他一只酒杯。 姬煜翔接过杯子,见姬蔚将两只360ml的红酒杯实打实地斟满,用杯沿碰了一下他的,自顾自喝掉一半。 姬煜翔一手劫过酒杯和酒瓶,拉开落地窗,扬手洒进院子。姬蔚从背后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良久开口:“你要烧死她的花儿。” 姬煜翔深吸一口气:“都快过年了,院子里早就没花儿了。你要是想她就先把饭吃了,等过完年再种新的。” 身后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姬煜翔叹了口气,坐回沙发上,打开电视机,将刚带来的饭菜摆在茶几上,递给他一双筷子。 “你再这样作践自己,妈泉下有知也会心疼的。” 姬蔚的眸子暗了暗,端起茶几上的粥抿了一口。 电视的声音让家里听起来热闹不少。 姬煜翔一边盯着姬蔚吃饭,一边漫无目的地换台。 屏幕切换到白氏与常氏合作的新闻。白皓月西装革履,已然一副成功人士的做派。 “怎么不叫你舅舅来。”姬蔚突然问。 姬煜翔想起高中时,他还陪白皓月在公寓里过生日。月明星稀,昏暗的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白皓月蒙住他的眼睛让他许愿。 他说他想化作一颗星星。在月光被云层吞没时,驻守黑夜。 太阳坠落,星河翻涌。平京的晚风,吹散了每一场相遇和告别。 姬煜翔叹了口气,他终究没勇气再次面对。 “你去给他打个电话吧,你妈妈肯定想他了。”姬蔚缓慢地说:“他要是不来,问候一下也行。” 姬煜翔薄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屏幕里熟悉的面孔,不知不觉攥紧了衣摆。他回到楼上,锁上卧室的门,掏出手机。 此时,即使他不打这通电话,姬蔚也不会知道。他想,就这么等五分钟再下楼,说没打通。 然而,或许是刚刚喝了点酒被风一吹上了头,又或许是半年多没见,有氛围作祟,害他放松了警惕。鬼使神差的,他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 他的手按在屏幕上,一点,一点,屏幕亮起又熄灭。摩挲着背面的金属质感,像是将自己放在案上煎。 几乎是同时,白皓月的名字从屏幕上亮起来。姬煜翔下意识接通,只听到对面虚弱的声音问:“小翔,你圣诞过得好吗?”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姬煜翔眉头紧锁:“你在哪儿呢?这么大的风。” “我在出差,马上就回酒店了。” “你不会在西北吧?” 白皓月顿了顿:“最近天冷,你多加衣服。” 呼啸的风顺着窗缝流进屋,姬煜翔确实被冷得哆嗦,边关窗子,边说:“平京暖和着呢。” “暖和就好。” 白皓月不再说话,却也没挂,姬煜翔习惯性凑近手机,等了很久,竟也不知该说什么。 窗外张灯结彩,斑斓的灯火彻夜闪烁,宛如一群簇拥的萤火虫。不知哪一处微弱的荧光,是他和白皓月曾一起许下的明天。 时间仿佛被偷走了七年,而姬煜翔做了一场梦。 在梦里,万事都被安排妥帖。 熟悉的家,熟悉的校园,熟悉的老师和同学,甚至还有一份轻松的工作。 一切舒适又和谐。 只是偶尔。他还会闻到一阵薄荷白茶味儿,只需几秒,鼻子就会酸。可一睁眼,又没有熟悉的身影,那味道也消散无踪。 他们谁也没有挂,像高中时安静的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屏幕闪烁的频率,像一只被攥进掌心的萤火虫。 夜渐深,窗户上结起一层薄霜。 手机电量告罄,嘟嘟得提醒他们挂断。 姬煜翔轻咳了两声,扯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直到手机彻底关机,才挂断电话。 从楼上下来时,电视已经被关上了。 客厅中死一般的静,姬蔚躺在沙发上,总算睡着了。 姬煜翔给他铺了一条绒毯,躺在他旁边的短沙发上将就了一夜。 那天夜里,他又做了梦,梦中他是迷途的孩子,穿过荆棘的丛林,冰封的河道,寻找一双手。 他恍惚从梦中醒来,无力地靠在沙发上。 旧病未愈,好像又添一种新的病。 再熬一熬吧。 他想。 或许风吹,雪落,就能再熬过一年。 他会治好白皓月的病、和姬蔚去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去听熟悉的声音、重新开始。
第七十四章 新人 一连十几天,姬蔚始终昏昏沉沉,等到身体扛不住,便就近躺下。 姬煜翔跟着劝了十几天,直到元宵过完,才将他劝回卧室。又不得一刻休息,被召回俱乐部。 刚放完假,青训生还有一半没回来。俱乐部较平时冷清不少,四名主队员和战队经理吴言聚在厅前,勾肩搭背的追忆往昔。 姬煜翔刚把路上买的新年礼物放到桌上,小七就瞬间凑上来,用鼻子嗅了嗅:“又是什么好吃的呀?” 少痕无奈道:“瞧你那不值钱的样子。” 这位“同事”姬煜翔很少见,听说是和阎邺一起举过金锅的老队友。这几年Spark战绩不行,爸妈常来部里闹,眼看合同快到期了,阎邺就给他放了个长假。 “准备回来训练了吗?”姬煜翔搭话道。 另外几个人顿时哑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阎邺拍了拍他的肩:“少痕从今以后就是自由身了,你还不祝贺他。” 姬煜翔瞬间尴尬到不敢说话,还是少痕搡了搡僵住的几个人:“我是要去结婚,又不是出殡,当然应该祝贺我。” 火火也扯起脸皮:“就是就是,今晚KTV,我们不醉不归!” 听罢,阎邺看了眼手机,“行了,都收拾收拾吧,小七去叫一下楼上那几个崽子,差不多该出发了。” 姬煜翔愣道:“你不是和我说,今晚有急事儿吗?” 阎邺戳了戳他的脑袋:“放松也是很要紧的事。”边说边点人头:“还有没有人会开车?” 姬煜翔环顾一圈儿,没一个人举手,无奈道:“我前几年考过驾照,但很久没开了。” 阎邺直接丢给他一把车钥匙,“撞坏你赔。”说完,拽着几个人走了。 姬煜翔:“他把车给我了,他开什么?” 吴言勾着他的肩膀,咯咯直笑:“你不会以为电竞圈顶流只有一台车吧?” 姬煜翔语塞,载着一车人来到市中心的一家高档ktv。 阎邺一行还没到,火火和小七先点了几个果盘和酒。坐下就开始划拳。 火火是个东北人,特别能喝,平时训练管得严,好不容易出来一次,啤的白的轮番招呼。 姬煜翔被他们灌了几杯,人还算清醒,提前给家里司机打了通电话。 一群人气氛正欢,突然,门外走进来一个陌生人。 沙发上的三个人纷纷与他打招呼,姬煜翔顺着他们的胳膊扭过头去看,一个身穿黑皮衣的高大身影挡着门前,头发不知被什么压得有些塌,他随意抓了两把。抄起一把矮凳放到姬煜翔旁边,长腿一跨坐了下来。 “队长呢?” 这人虽然看上去不大,但面相有点凶,不笑的时候怪吓人的。吴言和小七都没敢说话,唯独火火嘴里的哈密瓜还没嚼完,就囫囵着答:“估计是走了大路,堵住了。” 那人瞟了他一眼,竟也拿起一瓶啤酒,与他碰了个杯。 姬煜翔凑到小七身边,耳语道:“这人是谁啊?” 小七嘟囔道:“这就是来替换少痕的人,前几天就来过俱乐部了。听说队长对他特别满意,只谈了他一个。” 姬煜翔眉头微微皱起,上下打量一番,越看越觉得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忽然,他灵光一现:“19?!” 黑皮衣的少年扭过头:“你认识我?” 吴言赶紧解释道:“他是我们的新教练。” “教练?退役选手吗?怎么从来没见过?” 火火咯咯直笑:“他哪打过比赛啊,他连游戏都没玩过!” 少年眉头紧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姬煜翔:“那你凭什么当Spark的教练?你知道Spark的队长是谁吗?” 姬煜翔被他盯的有些恼,但也实在是自己理亏,闷着头不回答。 吴言只能又上来陪笑:“阿翔是名誉教练,Spark实际上还是听队长的。”说完,他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示意大家把酒杯举起来,眉开眼笑道:“来,我们先提前欢迎19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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