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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祝令时一手把着底座的边,望着路边不断闪去的风景,思绪早已飞到天外。 叶罗费骑车技术不错,长得又高,肩膀也宽,能挡住不少冷风,他仿佛不觉得累一样,不论骑了多久都保持匀速,换成祝令时断没有这样的体力。 想着想着,自行车突然驶过一处坑坑洼洼的水泥地,后座的祝令时被颠了一下,立马双手揽住叶罗费的腰,心脏狂跳。 前面传来叶罗费的声音:“扶稳。”听上去声线里还蕴着一丝笑意。 祝令时惊魂未定,他扭头去看后方,这个叶罗费,明明有平坦的地方走,绕个弯就可以解决的事,他非要直行。 真是一根筋。 到了按摩店门口,祝令时利落地下了车,叶罗费将自行车停在一边锁了起来。 这里依山傍水,环境清雅,连装潢都比城中心那些建筑高了好几个档次。 祝令时来了依旧是查账、对账,两个学徒被叫过来临时打杂,主要是帮忙找一些原票据。 叶罗费循着记忆找到刘师傅,用有些磕巴的中文问能不能再教他一些东西。 他说明自己的来意,歪着头想了想祝令时平时的情况,补充道:“他,腰不好。” 刘师傅说:“老板腰不好?才这么年轻怎么能腰不好呢,男人不能腰不好,来,我教你几招,回去了好好伺候老板。” 叶罗费露出满意的微笑。 学按摩的手劲都要大,不仅要力气大,如何收放力度也是个学问,刘师傅从来没觉得谁能像叶罗费一样这么有天赋,他简直完美符合按摩师傅的每一条要求。 这双手,以后不给人按摩实在可惜了。 刘师傅想着,叹了口气,拍拍叶罗费的肩膀:“小伙子,以前是个练家子吧?” 叶罗费的左肩被他拍得要碎了:“?” “听不懂啊?”刘师傅笑眯眯的,“意思是问你,以前有没有当过兵。” 叶罗费摇摇头:“没。” “那你的手上这么多茧子是哪里来的?总不能是跟了老板以后才有的吧。” 说着说着,刘师傅一拍脑门:“哎,你瞧我这记性,忘记你失忆了。” 叶罗费对他微笑。 另一边,祝令时完全不知道自己被编排了,等到店铺里所有的账对完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七点,他们留在按摩店吃了顿晚饭,随后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回了茶叶铺。 进了店里,祝令时实在有些疲累,吩咐叶罗费帮忙关门后便先回去休息了。 店外的东西都用推车收了回来,就在叶罗费即将关门闭店时,固定电话忽然响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墙上钟表的时间,已经过了九点半,这么晚了,谁还会打来? 铃声还在持续,听上去很有耐心,似乎主人不接会一直响下去。 叶罗费皱了皱眉,还是上前去将话筒提了起来。 接通了,两边都在沉默。 对方大概也没想到这么晚了电话还能接通,一时间只能听到彼此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一道悦耳低磁的男声响起: “令时,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关门?” 叶罗费维持着提起话筒的姿势,冷冷地听着。 “令时?”对方的普通话非常标准,声线听上去还有几分无可奈何,“你的手机最近一直都在开机状态,所以我才打来碰碰运气,都过了这么久了,也该我了吧。” 叶罗费反问:“令时不在,请问您是?” 对面沉默。 叶罗费随即听到一阵忙音——对面挂断了。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用这么熟稔的语气和祝令时讲话?甚至,他还拥有在休息时间联系祝令时的权利。 叶罗费陷入沉思。 他想了一会儿,这才想到一个可能性:或许和那些信有关联。 难不成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给祝令时写信的那个朋友?毕竟那道声线听上去并不年迈,总不会是祝令时的长辈,那只能是他的同辈了。 祝令时的交友圈干净而简单,唯有那个笔名叫‘绣前’的朋友,至今仍是一个谜团。 叶罗费心想,要抓紧时间加快破译那些信件的进度了。 他边思考边上楼,顺便关掉了路上的灯,这时,厨房里人影晃动,叶罗费停下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祝令时在给自己热牛奶喝。 男人停在厨房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看他端着从隔壁周叔那里买来的小瓷锅走来走去,最后倒在一个宽口玻璃杯里,脑海里还反复回荡着方才接的那通电话。 叶罗费试探着,学着电话里的那个人,不自觉地喊出了声:“令时。” “嗯?” 祝令时似乎被吓了一跳,他喝牛奶的动作一顿,转过来问:“怎么了?” 两道视线相撞,昏黄的灯光下,叶罗费的神色好像被蒙上了一层面纱,叫祝令时瞧不清楚。 “你累不累?”叶罗费组织着措辞,“我,帮你。” 祝令时喉结滚动,往嘴里不住地灌牛奶:“帮我做什么?” “按摩,”叶罗费说,“我今天,才学的。” “他们夸我,技术好。” 祝令时默了默:“你这么喜欢按摩,要不改天把你调去按摩店吧?” 叶罗费:“?” 他又说了一句:“可你今天,很累。” 祝令时仰起脖子一口气喝完牛奶,将杯子放在流台上,朝厨房外走去。 路过叶罗费,他抚了抚男人被刘师傅拍得仍隐隐作痛的左肩:“我累了,你也很累,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好好睡一觉比什么都强,晚安。” 祝令时走了。 留下叶罗费一个人僵在原地。 他竟然……拒绝了他,拒绝了一个让他更舒服的提议。 为什么?难道他已经对自己没兴趣了?
第8章 叶罗费百思不得其解,他望着祝令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一沉。 帮他放松都不喜欢?那他到底喜欢什么样子的? 印象中,除了歇在书房里听歌,祝令时好像没有别的爱好。 那到底要怎么才能让他彻底放下把自己送走的心思呢……叶罗费陷入沉思。 *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气越来越冷了。 岳城下了好几场大雪,二月初一到,叶罗费终于领到了心心念念的薪水。 年关在即,祝令时给每个员工都包了红包,并叮嘱他们:过年打算回老家的现在就可以动身了,反正店里也没什么生意。 很快,祝氏茶铺只剩下他和叶罗费两个人。 “还好有你在,”祝令时欣慰地看着正在扫地的叶罗费,“如果不是你,我今年又要自己一个人过春节。” 叶罗费终于能借着这个机会试探发问:“为什么,不和家人一起?” 祝令时没有直接回答:“我都这么大了,早该成家立业了,本来也不该回去凑这种热闹。” 叶罗费觉察出他的情绪明显低落下去,于是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揉了揉祝令时柔软的黑发,安慰道:“没关系,我们现在,也是家人。” 感觉到温暖的触感,祝令时有些发懵。 等到他回过神来时,叶罗费已经不见了踪影。 下午有梁叔看店,祝令时打算和叶罗费去超市买些过年用的东西,他用钢笔写了长长一串清单,两个人每人背了个包,轻装上阵就出发了。 超市不远,但这个时间点人挤人,想快速办完这件事儿还有点困难。祝令时看了眼乌泱泱的人头,摸了摸口袋,这才想起来手机没带,便对着叶罗费道:“要不你就在这儿等我,别一起进去了,到时候走散了,我没法找你。” 叶罗费很乖:“嗯,我就在这。” 祝令时跟他比了个再见的手势。 等待期间,叶罗费有些无聊地打量着这家商场负一层,目光挪到一个叫“诚实电脑房”的地方,眼神忽地亮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巧,这里就有梁叔说的,可以上网的地方。 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即走了进去。 电脑房老板正在收银台打盹儿,见有人进来了,忙睁开眼睛。 只见一个身高一米九几的蓝眼睛帅哥向他走来,从兜里摸出一张五十元钞票,用非常标准的普通话问:“请问这里怎么交易?” “你要租电脑?三块钱一小时。” 叶罗费把绿色的钞票递给他:“我要一小时。” “……有没有零的?”老板说,“这个我不太能找的开。” 叶罗费困惑地看着他,似乎不解‘找的开’是一种什么样的动作,他将自己兜里所有的钱拿出来,问:“您喜欢哪个?” 老板默了默,还是收了那张五十块钱的,对他道:“你去里面随便找一台电脑用吧,一会儿我去给你换零钱。” 叶罗费说了句谢谢,转身离开时,他听到老板嘟囔道:“真是稀奇,这年头外国人也要来中国玩儿电脑。” 无需教学,叶罗费已对电脑十分熟悉,他按照拼音,将记忆中的句子输进网址,一敲回车,立刻浏览起来。 无一例外,搜出来的全都是表达思念的诗句。 难道这些诗的意思都这么简单? 看了半个多小时,好多网页都翻遍了,叶罗费依旧没什么收获,他怕祝令时马上从超市出来,到时找不到自己。于是简单将自己看到的东西默念了几遍,离开电脑房。 回到那个约定好的地点,祝令时不在。 叶罗费接着等。 等啊等,等了将近一个小时,祝令时还是没来。 叶罗费皱了皱眉,抬脚进了超市门口。 他个子高,看得也远,一个区一个区地找起来速度很快,形形色色的路人盯着他打量,他也不介意,只是说了句抱歉,便快速向其他区域挪动。 而此时,祝令时正推着小推车在长龙一般的队伍后等待结账。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叶罗费该等急了吧。 正想着,头顶的广播喇叭忽地响起前台接待员温柔的声音: “祝令时女士,祝令时女士,听到广播后请来服务台,您的先生叶罗费正在等您。” “……” 有那么一瞬间,祝令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黑色的喇叭,只见它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听得一清二楚。 祝令时没忍住笑了笑,他托后面的大爷帮自己照看着推车,穿过人群去服务台领人。 叶罗费就在那里。 两个人一见面,祝令时就说:“你怎么突然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你等我就好吗?” 叶罗费眨了眨眼睛:“我怕你,在里面出事。” 服务台的接待看他俩一副熟稔的样子,遂问叶罗费:“先生,这位是您要找的人吗?” 叶罗费点点头。 接待员扶了扶额:“原来不是祝女士,是祝先生啊,您下次描述时请准确一点,我还以为你们是夫妻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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